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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都少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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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都少說一句!”

此時, 黎叔終於按捺不住,脾氣徹底爆發。

三言兩語之間,年輕同事們立刻會意——原來這對前夫妻正為些雞毛蒜皮的家事爭吵。起因是他們剛參加工作的兒子搬出去住, 黎叔和madam於各出一部分錢,加上兒子自己還貸,三人合力買了套小房子。

Madam於堅持要買新樓盤, 黎叔則擔心月供會壓垮兒子。

最終選擇了舊樓盤,可如今房子問題頻出,管道滲漏、電梯故障……這些瑣事成了導火索。

同事們弄清原委後, 一臉了然, 默契地低頭繼續處理手頭文件。

放放是小孩, 不明白他們在吵什麽,小腦袋一時往左, 一時往右, 滿臉困惑。

同時,放放又是長輩, 在所有人選擇沈默時,他的責任感湧了上來,無論如何也要當這個和事佬,讓前妻和前夫結束戰爭。

“好啦好啦。”放放伸出小手隔開兩人,“都少說一句!”

小臉上擺出嚴肅表情, 倒真有幾分長輩的架勢。

黎叔的前妻於靖英先前根本不認識這孩子, 一句“他很內向”的評價差點讓她失語,此時又像小大人一樣勸和,相比之下, 整個警署似乎就數這孩子最有膽色。

畢竟是在警署,這麽吵下去也不是辦法, 於靖英把臉轉過去。

只是她雖不再作聲,臉色卻依舊陰沈,冷冷地掃了黎叔一眼。

忽然,一道奶聲奶氣的提問打破了沈寂。

“你真的是他前妻嗎?”

所有人再次屏住呼吸。

祝晴不在,沒人管得住這位小少爺。此時,這個不合時宜的問題讓所有人都捏了把汗。

連黎叔都直搖頭。

這孩子是沒見識過於靖英的鐵面,三句話把人罵哭對她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於靖英低頭俯視著這個小人兒:“怎麽?”

放放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問題總是這麽真誠:“是老夫少妻嗎?”

大家都楞住了。

隨後,有人輕笑出聲。

黎叔難以置信地望向於靖英。

他敢發誓,近二十年都沒見前妻笑得這麽開心過。

……

時光倒回二三十年前,黎叔和於靖英是實打實的同齡同學。

如今竟被說成“老夫少妻”,而且還是出自於一個三歲小孩之口——

這麽小的孩子怎麽可能說謊?於靖英眉開眼笑,嘴角越翹越高,甚至好心情地問起小孩的名字。

接下來便是一問一答的對話。

“O記是什麽?”

“有組織罪案及三合會調查科,簡稱掃黑。”

放放捧著小手,視線落在她胸前的證件上,燙金字母閃閃發亮。

他眨了眨眼睛:“DSP?”

一旁的曾詠珊解釋道:“Madam是偵緝高級督察。”

“好神氣!”

顯然,放放小朋友又收獲了一位新偶像。

這場對話如此愉快,於靖英完全忘記自己是來吵架的。

臨走時,她還略帶歉意地摸了摸口袋:“沒帶糖,下次見面給你帶棒棒糖。”

盛放小朋友一直將她送到CID辦公室門口,人都走遠了,崽崽還扶著門框喊——

“記得哦,下次要給我帶棒棒糖。”

“知道了。”於靖英沒回頭,利落地擺擺手。

“少爺仔,我們也該走了。”萍姨提醒道,“晴晴說擊劍教練介紹了個網球班,我們去試一節課,就當玩玩。”

機靈的小少爺立刻明白了——

外甥女是要把他的時間排得滿滿當當,讓他沒空來破案和探班,想得美!

但課程已經約好,他只能乖乖地去。

盛放忘記自己“小時候”有多愛打網球,出門時還嘟囔著。

“我只上一節課,下次不會去的!”

“好好好,少爺仔。”

“下次讓擊劍教練別亂介紹啦……”

放放小朋友是吃過晚飯從家裏出來的,很不巧,外甥女在忙,舅甥倆沒有碰著面。

然而更不巧的是,他搭的的士剛開走,車窗外就閃過一道風風火火的身影。

“啊——”放放的臉貼在車窗上,“晴仔!”

計程車漸行漸遠。

祝晴上樓才知道,原來剛才,放放來過。

小朋友天真可愛,可一轉身,案情依舊陰雲密布。

此刻,不僅林汀潮下落不明,關鍵人物也失去了蹤跡。

……

經過兩天緊鑼密鼓的調查,重案B組將沈競揚的底細查了個透徹。

辦公室裏人來人往,常常只剩下空蕩蕩的桌椅,當所有調查資料匯總時,這個令人唏噓的故事逐漸浮出水面。

“沈競揚家境優渥,是林汀潮青梅竹馬的戀人。”

“巧合的是,他們在瑪麗醫院同一間病房出生,前後相差兩年。兩家是世交,父母是生意夥伴,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

“瑪麗醫院同一間病房出生?”莫振邦看著資料冷笑,“病房是同一間病房,但親生母親早就變成繼母,恐怕麥淑嫻根本就不會對外宣揚這件事。”

對外,麥淑嫻與林維宗從未提起林汀潮還有一個生母。

這是一個秘密,被他們掩埋至今。

祝晴握著筆,在“瑪麗醫院”四個字底下標註記號。

“這本來應該是段佳話,雙方父母都默認他們畢業後就會結婚……”

直到鄺小燕的出現,打破了這一切。

“林維宗要求鄺小燕和沈競揚提出分手。因為他清楚,以沈競揚對林汀潮的了解,遲早會發現端倪。”

“真可惜,多般配的一對,都是藝術家。”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藝術家往往追求完美,當愛情出現瑕疵,會不會選擇毀滅?沈競揚會不會因此傷害林汀潮?”

林汀潮的遭遇令人揪心。

她遇到的都是些什麽人?

學校偶遇的女孩、所謂的朋友、前男友,甚至親生父母……

“除了荷裏活道的那間畫室外,沈競揚還和朋友合開畫廊,但據他的朋友反應,他已經好幾天沒有露面了。”

“沈競揚早就已經搬離父母的住所。兩位長輩表示很少見到兒子,這些年來,他們多次催促兒子開始新戀情,但沈競揚似乎始終走不出上一段感情的陰影。”

“出入境記錄顯示他仍在香江。”

“沈競揚的交際和生活圈子極其簡單……在他的住所沒有發現任何女性用品,可能還有其他的藏身之處。”

“十天前的刷卡記錄顯示,他訂購了一枚鉆戒。”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林汀潮的危險指數不斷攀升。

莫振邦正要下達進一步指令時,報案室的值班警員突然出現在CID辦公室門口。

“莫sir。”

“你們要找的人來了。”

……

審訊室裏,沈競揚又高又瘦的身影在強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他修長的手指交疊在一起,擡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汀潮不見了。”

面前兩位警官的筆錄本已經攤開,筆尖在第一行停頓。

沈競揚的敘述,從林汀潮接受骨髓移植開始。

“我和她父母在移植中心守了整整兩周。”他的聲音不重,卻字字清晰,“直到醫生告訴我們,植活指標良好。”

那段日子裏,沈競揚寸步不離地守在醫院,陪著林汀潮熬過一次次排異反應。

可出院後,她卻開始刻意疏遠。

電話不接,拒絕約會,追到家裏,她的父母總說她出門了。

好不容易聯系上,她又推說要準備入學事宜。

她以為開學後,兩個人將徹底了斷,但沈競揚不死心地追到英國。

等來的卻是一句決絕的分手。

一開始是憤怒的,但憤怒之後,變成揮之不去的疑慮。

沈競揚說,如果真的相愛過就會知道,沒有無緣無故的結束。他們明明……一切都那麽好。

沈競揚開始調查,著了魔一般追查每一個細節。起初以為她有什麽難言之隱,怎麽也沒想到真相竟如此荒誕——整容、替身、囚禁。

“直到我看見逃出來的她。”沈競揚的聲音突然哽住,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原來那三年……”

真正的林汀潮被囚禁了整整三年,半年前才逃出來。

那時鄺小燕尚未回國。

“先是地下室,逃出來過,又被抓回去。”

“後來因為家裏需要傭人,他們就把她關到了別處。”

“那一天是臺風夜,汀潮站在我面前發抖,我幾乎沒有認出來。”

重獲自由的林汀潮活在恐懼中。

她知道父母一定會找她,害怕再次被抓回去。沈競揚提議報警,她卻始終抗拒,那場被囚禁的記憶讓她渾身戰栗,他不敢再逼她。

“鄺小燕隱瞞囚禁時間……”莫振邦皺眉,“是為了減輕刑期?”

“最近她總是做噩夢。”

“她說,不能就這樣結束。”

沈競揚閉上眼睛。

他和林汀潮一起長大,對林維宗和麥淑嫻再熟悉不過。他也無法理解,這對和藹的父母怎麽會變成惡魔……更何況是林汀潮,這個疑問日日夜夜折磨著她,比身體的傷痛更甚。

“她相信警方。”沈競揚突然說。

關於那截斷趾,是林汀潮自己的主意。

在地下室,她的腳踝早已被鄺小燕故意踩碎,再也無法跳舞。

“汀潮讓我動手。”沈競揚繼續道,“她說,這三年什麽痛沒受過。”

一本刑法專業書籍被輕輕放在審訊桌上。

書頁間滿是折痕和批註。

“她每天都在算。”沈競揚苦笑,“算那些人該判多少年。”

莫振邦:“如果是為了讓警方查到那場囚禁,為什麽不直接報警?她的傷痕、她的供詞,足以將他們定罪了。”

“我也是這麽說的。”沈競揚搖搖頭,“但是重遇後,我變得沒這麽了解她,她開始有自己的心事。我能做的,只有配合。”

配合她完成這一切,包括將那封匿名信放在警署門口。

沈競揚將林汀潮安置在海邊的小屋。

那是他們曾經憧憬過的家,黃昏落日,推窗就能看見浪花拍案。他在畫室為她準備了一幅畫,期待著等她的傷徹底好了,他們可以在海邊漫步。在畫布的右下角,他寫下兩個字——自由。

她最渴望的自由。

一切即將塵埃落定,他陸陸續續將曾經的畫作搬去海邊小屋。

而最後一幅海邊油畫,沈競揚打算在下個月送給她,下個月是她的生日。

“她一直沒有接受我,也許還在猶豫什麽。”

那副油畫是禮物,他還準備了戒指。

以為終於可以重新開始。

可是林汀潮消失了。

“汀潮對照法條,計算那些人的刑期,可他們被保釋了。

“最後一次見面,她捧著這本書問我,為什麽傷害她的人能逍遙法外。”

這本專業書籍,被她翻閱無數次,做上標記。

此時,擺在冰冷的審訊桌上,那些法律條款也顯得冰冷。

沈競揚說,當得知父母被保釋,她眼中的光熄滅了。

“你同樣會被起訴。”莫振邦提醒,“故意傷害罪。”

沈競揚搖搖頭:“請找到她。”

“別讓她做傻事。”

這一晚,警笛劃破夜空。

所有人都在尋找那個消失的女孩。

……

CID辦公室的燈光在深夜裏顯得格外刺目。

連續數日,警員們在這裏短暫休整後,又投入到緊張的搜尋工作中。

沈競揚的證詞讓所有人沈默——

那個善良脆弱的女孩,習慣用自我折磨來懲罰自己。他最擔心的,是她會在絕望中選擇結束生命。

“莫sir。”有警員忍不住問,“他的證詞足夠扣押林維宗夫婦嗎?”

莫振邦揉了揉太陽穴:“沈競揚本身就是利害關系人。我們剛將他列為嫌疑人,現在突然出現,證詞可信度存疑。”

大家都恨不得立即將林維宗夫婦繩之以法,但辦案必須講證據。

曾詠珊捧著咖啡杯,神色覆雜:“怎麽辦?我居然有點感動……但又不敢感動。”

一連多起案件,她總是被“羅曼蒂克”的愛情故事迷惑,最代表性人物,是壁爐白骨案的二姑爺陳潮聲。

“哇。”豪仔揶揄道,“連詠珊都學聰明了。”

一道清脆的小奶音傳來——

“大孩子咯。”

住得離警署近,有一個好處,放放可以隨時來串門。

小長輩這些天頗有怨言,外甥女這工作怎麽越做越晚,連個禮拜天都沒有!放放都已經好些天沒見到晴仔,剛才撥過電話,聽說晴仔在警署,拉著萍姨就飛奔出來。

祝晴頭也不擡地說:“你來也沒事做 ,會很無聊。”

放放蹭到外甥女身邊:“和晴仔在一起就不無聊。”

狹小的工位上,兩人肩並肩翻閱案卷。

放放手裏也拿著一張紙,煞有介事地寫寫畫畫。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小臉漸漸貼在了桌面上。

“我要那份資料。”祝晴輕輕抽出被放放壓住的西貢療養院筆錄,小不點肉乎乎的下巴跟著顫了顫。

此刻的放放霸占了轉椅,祝晴只能坐在塑料凳上。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幼稚園裏的新鮮事。

盛放本來就有無窮無盡的分享欲,更何況現在還有攢了好些天的話題,更是起勁。

“紀老師重新給我們上了安全教育課!”

“有壞人來敲門,但是我一眼就看出來了,那個‘壞人’是她的男朋友啊。”

“男朋友來接過她下班的——我告訴所有小朋友,紀老師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哦。”

“是嗎?”祝晴心不在焉地應著,目光落在筆錄上。

林汀潮生母說——

“她已經不會受苦了。”

護士強調,不必理會病人說些什麽,他們顛三倒四,說出的話毫無意義。

但為什麽偏偏在提到女兒時,病人會說出這樣的話?

筆記本上的線索雜亂無章。

祝晴的筆尖無意識地劃著,忽然頓住。

她在會議中記下的一些信息,似乎重合了。

下個月是林汀潮二十五周歲生日。

她是在瑪麗醫院出生的。

陳玉蘭是瑪麗醫院的婦產科護士,同樣是在大約二十五年前,她的女兒出生。

“詠珊。”祝晴猛地擡頭,“榮子美來報案時登記的年齡,是不是二十七歲?”

曾詠珊從資料堆裏擡起疲憊的臉:“是啊。”

榮子美在隱瞞。

她為什麽要隱瞞自己的實際年齡?

這兩年的誤差,用意是什麽?

放放歪著小腦袋:“晴仔晴仔,果然工作中的女人最美麗啦。”

“嘴甜沒用。”祝晴戳戳他的臉蛋,“萍姨十分鐘後就到。”

小不點得回家睡覺,剛才去茶水間時,她順便給萍姨撥了電話。

放放:“我不要理你了。”

“好好好。”

放放:“最好了!”

盛放小朋友氣鼓鼓地叉腰,卻還是緊緊挨著外甥女。

辦公室裏緊繃的氣氛,因為這個可愛的小插曲而稍稍緩和。

……

三天過去了,林汀潮依然杳無音信。

榮子美報案時虛報兩歲的細節,看似微不足道,卻讓警方嗅到了異常。

莫振邦當即下令:“帶榮子美回來問話。”

隨著線索逐漸串聯,真相的拼圖正在慢慢完整。

但最關鍵的謎題仍未解開——林汀潮究竟在哪裏?

清晨的案情分析會上,警方重新梳理了整個案件。

三年半前,林汀潮以為自己獲得了重新活下去的機會,卻不知道那場骨髓移植手術,才是噩夢的開始。

在地下室暗無天日的日子裏,一個臉上纏著紗布的女孩時常出現在她面前。

那個與她年齡相仿、身形相似、連聲音都幾乎一樣的女孩,成了她的夢魘。

林汀潮苦苦哀求,在紙上寫下:“我才是汀潮,你們知道的。”

最終,林汀潮並沒有將那一張張用鮮血染出的質問交給父母。

她藏在了管道裏。

那個雨夜,她確實逃出去了。

卻沒想到,最疼愛她的父母,再次親手將她押回囚籠。

新的囚室比地下室精致,卻同樣令人窒息。

母親輕撫著她打著石膏的腳踝,柔聲問道:“這樣過一輩子不好嗎?”

第二次出逃是在臺風夜。

被囚禁三年後,趁著父母放松警惕,她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找到沈競揚。

沈競揚是她唯一還能信任的人了。

“我知道了。”

“為什麽不直接報警,而是用那根斷趾——因為斷趾只是第一步。”

她不是僅僅要以“非法拘禁”將他們定罪,而是無期徒刑,是終身監禁。

三年的囚禁,讓林汀潮傷痕累累,為了換回一個公道,即使傷害自己也在所不惜。

正如警方最初的推測,她計劃用一場“分屍案”來揭露真相。從腳趾開始,然後是手指,甚至是其他不致命的部位……作為真正的“天鵝觀察家”,她在匿名信中寫到——

“如果這都不算謀殺。”

林汀潮以為,警方將以謀殺罪名起訴林維宗和麥淑嫻夫婦。

但她沒想到,法醫學可以準確區分生前傷和死後傷。生前切割會留下生活反應,這是無法偽造的證據。

“她發現,林維宗和麥淑嫻被保釋了。”有警員輕聲道,“後來呢?”

從沈競揚的角度,一切即將重新開始,是新生。

但從林汀潮的角度呢?長達三年的折磨,傷痕累累的身體和心靈……她正策劃一場毀滅。

桌上擺著沈競揚留下的那本刑法專業書籍。他擔心林汀潮徹底失望,做出傷害自己的傻事。

然而此時,祝晴的目光,停在其中一頁。

“林汀潮研究的不是他們的量刑。”祝晴突然意識到,“而是自己的。”

三年的囚禁或許讓林汀潮從父母口中得知了馮凝雲的事,明白了替換的真相。

這是她最後的底牌,但她選擇獨自承受,將每一天都當作與沈競揚相處的最後時光。

沈競揚說過,這半年來林汀潮始終沒有接受他。

現在想來,或許是不願拖累。

“是精神病患者的免責條款。”

祝晴想起西貢療養院護士小董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精神病人犯罪嘛,總歸和正常人不同。”

這些人,像是握著免死金牌。

所有人都以為逃出囚籠的林汀潮會遠離父母,但真相可能恰恰相反。

“也許她在想,他們可以鉆法律的漏洞,她也可以。”

莫振邦沈聲道:“林汀潮要殺了他們。”

……

維斯頓幼稚園小小班有個特別的規矩——

每周一天,放學後,要留下兩名小朋友負責教室清潔。

這是最近紀老師為了培養孩子們的動手能力而特意制定。

這次輪到椰絲寶寶和阿卷值日。

放學鈴聲一響,小椰絲就抱著拖把柄,小嘴撅得老高,圓溜溜的大眼睛裏寫滿了委屈。

“我想回家。”

放放小朋友是仗義阿sir,直接從她手中接過拖把。

“我來吧。”他望著窗外嘆了口氣,“反正回家早了也沒人陪我玩。”

紀老師都不用問就知道,肯定是他那位當警察的外甥女又忙得不見人影。

小椰絲立刻破涕為笑,蹦蹦跳跳地承諾明天要給放放帶糖果,背著小書包歡快地跑走了。

其他小朋友們也陸陸續續離開教室。

很快,教室裏就只剩下阿卷和盛放兩個小身影。

在晴仔和萍姨的“特訓”下,放放小朋友的家務能力已經從零分進步到及格水平。

雖然在家時,放放總把自己當成“人形拖把”,可現在是在幼稚園,不可以當拖把小人,他要表現得像個大孩子!盛放像模像樣地扯著拖把左右滑動,突然眼睛一亮——

“騎這個可以滑超快!”放放興奮地喊道,“你也試試看!”

阿卷猶豫地看了看辦公室方向,又看了看放放已經“嗖”地滑到教室後墻的身影。

最終,好奇心戰勝了告狀的念頭,他也小心翼翼地揮動起拖把。

“我想到更好玩的。”放放靈機一動,“你坐上來。”

於是,兩個小不點發明了“拖把滑板車”的新玩法。

阿卷坐在拖把上,被放放推著在木地板上滑行,快樂的笑聲在教室裏回蕩。

“換你來坐嗎?”玩夠了的阿卷站起來問道。

盛放盯著他濕漉漉的褲子。

“我不要。”聰明崽崽用力搖頭。

當紀老師回到教室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兩個小朋友正在進行“拖把滑行大賽”,從教室這頭滑到那頭,又從那頭滑回這頭,甚至還時不時咬著小米牙放狠話。

“要不是沒人玩,我才不跟你玩呢。”

“我也一樣。”

“哇呼太好玩啦……”

五分鐘後,紀老師一手拎著一個崽,把他們送到校門口。

阿卷媽媽看到兒子難得交到新朋友,眼裏盈滿溫柔的笑意:“下次來阿卷家玩好不不好?”

放放兩只手背在身後。

其實也不是很想去……但是,晴仔教導過,要有禮貌。

阿卷媽媽將自己的手提電話遞給盛放:“可以輸入你家的電話號碼嗎?我存一下。”

她不知道自家小孩為什麽總是不受歡迎。

好不容易,他有了玩伴,阿卷媽媽比孩子本人還要高興。

“好吧。”

放放的小胖手熟練地按下一串數字,當然是晴仔的號碼。

他還打算等輸完之後,點擊撥號鍵。

順便陪外甥女聊聊天!

……

審訊室裏,榮子美閉目養神,沈默地面對每一句詢問。

“不說話是吧?”黎叔坐在她對面,指尖在筆錄本敲出不耐煩的節奏,“那我們就慢慢耗。”

與此同時,B組警員的兩組人馬正分別跟蹤林維宗和麥淑嫻。

自從這對夫婦被保釋後,警方就在他們的豪宅周圍布下天羅地網。連續數日,他們都閉門不出,直到今天終於有了動作。

清晨,林維宗西裝革履去了公司,處理積攢多日的工作,麥淑嫻則回她自己開的那間美容院,順便做了全套護理。

下午三點,林維宗接上妻子,先去戶外用品店取了預定漁具,隨後驅車前往尖沙咀。

警方的跟蹤車輛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直到前方車輛在尖沙咀一家大型超市門口停下。

“他們每周都會來這家超市采購。”梁奇凱低聲說道,“傭人吳媽提過,這是他們的習慣。”

“具體周幾也是固定的嗎?”

“雖然沒有明確記錄,但從他們的行程規律來看,應該是有固定日期的。”

警方停好車,繼續跟著這對夫婦,進入超市。

就在這時,祝晴的手提電話響起。

電話那頭,放放正興高采烈地說著什麽,嘰裏咕嚕的。

“晴仔,這是阿卷媽媽的號碼,你要存一下。”

祝晴擡眉,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放放小朋友和阿卷小朋友不是死對頭嗎?

“還有——”

“知道了。”祝晴簡短回答,突然註意到莫振邦來電,“放放,先別掛。”

作為全組唯一配備手提電話的警員,她已經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重要通話。

在緊急行動中,祝晴常常充當著消息中轉站的角色,迅速將莫sir的指令傳達給現場每一位同事。

“鑒證科剛發現重大線索。”

電話那頭,莫振邦繼續道:“上次比對麥淑嫻和林汀潮的DNA時,我們順便采集了林維宗的樣本,但當時沒人在意這個比對結果,直到剛才鑒證科整理資料時才發現。”

莫sir頓了頓:“林汀潮和林維宗沒有血緣關系。”

這個消息如同一記重錘。

就在此時,手提電話裏傳來微弱的“嘟嘟”聲,是放放的通話還在保持中。

祝晴來不及多想,莫振邦已經掛斷,電話自動切回與放放的通話線路。

放放不厭其煩地呼喚:“歪?歪?歪?晴仔晴仔,你去哪裏啦……”

祝晴正要回應,一個推著滿滿當當貨車的超市員工突然從她面前經過,擋住了她的視線。

她連忙踮起腳尖,側身繞過貨車。

就在這一瞬間,她的目光捕捉到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小女孩懷裏抱著一個金發洋娃娃,蹲在糖果貨架前認真挑選。

下一秒,祝晴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收銀臺附近,一道纖瘦的身影正蹣跚著向林維宗夫婦靠近。

那人穿著寬大的灰色衛衣,走路時右腳明顯不太靈便。

當那人擡起右手時,一道刺眼的寒光閃 過。

是把鋒利的廚刀。

“三點鐘方向,目標出現。”祝晴按下對講機,聲音壓低,朝目標奔去。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串聯。

當年,舞蹈家馮凝雲在醫院偷偷調換了嬰兒。所以在療養院時,她才會說孩子已經不會受苦了……

祝晴不知道馮凝雲這樣做的原因是什麽,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林維宗處心積慮設計這一切,不過是個天大的笑話。如果什麽都不做,林汀潮本可以順理成章繼承那筆巨額藝術基金,因為她根本不是馮凝雲的親生女兒,自然也不會遺傳什麽精神疾病。

“啊!”

麥淑嫻的尖叫聲突然劃破超市的嘈雜。

林汀潮高舉的刀刃映出這對夫婦驚恐扭曲的面容。

她不是馮凝雲和林維宗的女兒。

更不可能擁有什麽精神疾病的“免死金牌”。

此時握著刀的林汀潮並不知道,這對夫婦固然罪有應得,但她的報覆將徹底毀掉自己的人生。

她本可以重新開始,擁有新的生活。

警員們已經近在咫尺——

就在刀刃即將落下的剎那,那個抱著洋娃娃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闖入這片危險的區域。

小女孩天真地仰起頭,清澈的目光與林汀潮相遇。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林汀潮高舉的手臂突然僵住了,眼中的怒火漸漸被迷茫取代。

警方一個箭步上前,扣住林汀潮的手腕。

“當啷”一聲,廚刀掉落在超市地面上。

刺耳的撞擊聲過後,一切重新歸於寧靜。

手提電話依舊接通著,只是不知道被丟到了哪裏。

兩個小孩在電話那頭等待,小奶音飄過。

“盛放,為什麽一直沒人說話?”

“最近晴仔老是這樣。”放放深沈道:“電視上說,這個叫‘逢場作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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