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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滅門血案-3 何樂那邊上樓之後就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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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滅門血案-3 何樂那邊上樓之後就沒動……

何樂那邊上樓之後就沒動靜了, 董旭打了電話給狄燁,“屋裏有信號屏蔽器,現在接收不到信號。”

狄燁看了一眼吃豬腦的冷寧, “你先吃著,我出去一下。”

冷寧眨了眨眼, 嘴裏含著東西點頭。

何樂醒過來的時候身上被人用繩子綁著,心說:隊長沒收到他發出的信號,這會兒應該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何樂繃著一張臉,感受到世界險惡的他勵志出去之後要把這個巢穴給端了!

一個長得五大三粗胳膊上紋著黑蛇的男人夾著皮包來了, 男人脖子上帶著一條金鏈子, 滿臉橫肉,看起來兇神惡煞,手指上把玩著一個指虎。

何樂一眼就認出了黑蛇。

這個人是毒蛛的成員,五年前方偉強出逃到國外之後, 他手下的人就群龍無首, 大部分都被抓了, 但總有幾個狡猾的躲著。

沒想到這個黑蛇的膽子竟然這麽大, 還敢做拉皮條的生意!

黑蛇將一把刀插在桌上, 兇神惡煞的說, “一共消費七萬四千二百五十, 把錢結了吧!”

何樂一個激動, “我什麽都沒消費,憑什麽收我這麽多錢?!”

“我說你消費了你就消費了,怎麽?沒錢?”黑蛇拍了拍何樂的臉, “那就叫人來贖你!不然就用命抵!”

何樂心說:這群人想錢想瘋了吧!這不是明著搶錢嗎?

這個痣哥也太不靠譜了!

*

謝山路二段396號。

狄燁瞄了一眼門牌號,卻只看見一個發廊。

發廊的門半開著,裏面一個人也沒有, 他直接摸上了樓。

一個黃毛站在樓道口望風,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餵!你幹什麽的?”黃毛問。

“我來找人。”狄燁說。

“找誰?”

“我兄弟。”

“這裏沒有你兄弟,趕緊走人!”

“我就上樓看看,沒人我馬上走!”

黃毛站在樓梯上俯視著他,眼神很不友好,“你聽不懂人話嗎?我們這沒有你兄弟!”

黃毛說話間,已經從口袋裏摸出了刀,“不想死就趕緊滾蛋!”

狄燁壓根就沒把那把刀放在眼裏,直直的上了樓梯,“我就看看,看完就走!”

隨著對方從樓梯下走上來,黃毛感覺自己比對方矮了一頭,他眉頭一緊,“你是不是有病?!”

“我都說了,我就進去看一眼,你不讓我進去,我只有硬闖了。”

眼看人已經走到了面前,黃毛只能揮刀,刀還沒揮出去,就被對方截了下來,他甚至沒有看清楚自己的刀是怎麽被截走的。

打架經驗豐富的黃毛瞬間就慫了,知道自己碰上了刺頭,連忙叫人過來幫忙。

聽見動靜的三個馬仔從房間裏走出來,正好撞見狄燁把黃毛的胳膊擰脫臼,三人都楞了一下。

黃毛吊著一根胳膊痛得哇哇直叫,“快來幫忙啊!”

狄燁踹了一腳黃毛的屁股,撿起地上的刀,擡眼看著猶豫不決的三個馬仔,說道:“一起上吧,速戰速決!”

幾人相互對視一眼,一窩蜂按了上去。

其中一人忽然擰身,朝狄燁橫掃一腳,標準的格鬥動作又快又狠。

狄燁十分的抗打,生生接住這一腳,與此同時,一把鎖住了另一個人的咽喉,再順力把對方手裏的刀卸掉。

“哢嚓——”

又一個肩膀脫臼了。

剩下兩人一起按上來,上下齊攻,一人對著狄燁的臉狠狠砸去,另一人蹲下身橫踢過去。

就在拳頭離狄燁的臉還有一公分的時候,狄燁頭一偏,躲開拳風,那只手臂便貼著他耳側飛了出去,一圈打在了墻上,頓時痛得哇哇直叫,狄燁抽出刀,立即朝那只橫飛過來的腿揮去。

“啊!!!”

一時間,哀嚎聲四起。

他手一轉,將出拳的人反手按在地板上,“帶我進去!”

“你知道我們老大是誰嗎?!你今天死定了!”一個黃毛還在放狠話。

“哦?誰啊,讓他出來見我!”

黑蛇此刻正在逼問何樂銀行卡的下落,突然聽見門口傳來一聲巨響。

他回頭,只見整個門板都被人踹了下來,嚇了他一個激靈。

“媽的!”他操起插在桌上的刀就去迎敵,卻在看到狄燁的一瞬間走不動路了。

“老大你可算來了!”何樂激動得想流淚。

黑蛇臉色一變,來自心底深深的恐懼讓他的雙腿發軟,但求生本能卻驅動他的雙腿往後退。

黑蛇一眼就認出了狄燁,噩夢般的畫面在他腦中浮現,他下意識的護住了自己的胳膊。

怎麽辦?

還是跑吧!

“操!”

黑蛇緊了緊後槽牙,逃命般的踩著沙發往頭頂的窗戶爬去,狄燁見狀,迅速助跑,朝著黑蛇的屁股猛踢過去。

整個窗戶的框架都被帶飛了出去,好在窗外是走廊,黑蛇並沒有摔得很慘。

狄燁越過窗戶,一只腳踩著黑蛇的背蹲下身,頭一偏,從胸前掏出了一瓶聽話水,“這東西哪來的?”

黑蛇看了一眼狄燁手裏的東西,臉色瞬間就變了。

落到了狄燁手裏,黑蛇知道自己算是完了,他在外逃了這麽多年,最終還是栽到了這裏。

他也不是第一次進局子了,十分的上道,“這東西是我在紅蠍手裏搞到的,她被抓起來之後,這批貨就斷了。”

“你確定沒認錯?”

“當然,瓶子上的這個商標,是我們老大設計的,絕對不可能認錯!”

狄燁瞇起眼睛去看瓶身上的商標,那是一只深藍色的蝴蝶,蝴蝶的翅膀上有許多覆雜的紋路,乍看上去,就像一雙睜開的眼睛。

“你們老大是誰?”

“幽冥蝶啊,這個圖案就是根據他的名字起的,我們內部都叫這玩意兒‘幻蝶’。”

*

十幾名刑警押著穿著暴露的女人從發廊裏走出來,一個個排著隊往警車裏塞。

狄燁看了下表,心情有些不爽。

只要一想到那東西和幽冥蝶有關,他就感覺自己遭到了欺騙。

“老大,你去哪?”

“去吃飯!”

“我也還沒吃呢,一起唄!”

兩人到川菜館的時候冷寧手裏正拿著一本書,低頭在那安靜的翻著。

“好啊,你們兩個居然在這偷偷開小竈!”何樂瞬間感覺自己受到了八百點的傷害,“合著就我一個人在裏面受苦唄!”

“趕緊吃,吃完回去幹活!”狄燁催促道。

冷寧擡眼看了一眼狄燁,心說,怎麽出去一趟就變了張臉?

“老大,一會你是不是要去現場?”何樂嘴裏包著飯,含混不清的問。

“嗯。”狄燁只顧著扒飯。

“帶上我唄!”

“帶上你,隊裏誰幹活?”

狄燁轉念一想,問冷寧,“要不要跟我去現場看看?”

冷寧連眼睛都沒擡一下,繼續看他那本厚得離譜的《痕跡檢測報告》,“你好像不是我領導。”

此時何樂早就餓了,只顧著扒飯,已經扒完了一碗飯正在盛第二碗,根本沒在意兩個人的對話。

“給我個面子。”狄燁說。

冷寧又擡眼看了一下狄燁,“我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一會兒要回金麥開會。”

他說著,書向後翻了一頁。

“一個小時足夠了。”狄燁拿起盤子往何樂碗裏倒了幾塊回鍋肉,剩下的全部倒進了自己碗裏扮了扮,就呼嚕呼嚕的吃了起來。

等冷寧剛看完一頁紙,再擡眼時,只看見盤子裏、飯缸裏空空如也,連湯都喝得幹幹凈凈。

吃飯一向慢條斯理的冷寧:“......”

“走吧。”狄燁擦了擦嘴,“何樂,你一會自己打車回去,別偷懶啊!”

“放心吧老大,保證完成任務!”

*

冷寧坐在副駕駛上,安靜得就像一尊佛像。

因為他能感覺到,狄燁今天心情不好。

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他對狄燁已經有了初步的了解——這個人在沖動的時候,容易做出沖動的行為。

因此,他不打算引起對方的任何不適。

車越往前開路就越窄,最後直接被叫賣的小推車給堵死了。

看著狄燁在那煩躁的按喇叭,冷寧終於說話了,“停車吧,我們走過去。”

三裏堤和冷寧想象的不太一樣,一開始他以為這裏只是一個落後的村落,沒想到竟然這麽熱鬧。

因為城市發展很快,這個城中村慢慢發展成了一條步行街,賣食物的小推車比比皆是,還有很多小電驢從旁邊穿過。

路邊有個中年女人正在賣氫氣球,紅的綠的,什麽造型都有,一個小男孩牽著媽媽的手走過去,望著五花八門的氫氣球發呆。

“沒有粉色小豬。”男孩失望的說。

“賣粉色小豬的叔叔今天沒有來,要不我們明天再買?”

“不要,我就要今天買!”男孩說。

賣氫氣球的女人安慰男孩,“你看,粉色小熊也很好看啊!”

“不要,我只要粉色小豬!”

“賣粉色小豬的叔叔不會來了,他家裏出事了。”女人說。

“出什麽事了?”男孩媽媽問。

“死了。”女人低聲說,“聽說被人殺了,警車都進去了。”

這一幕正好被兩人看見。

“這事鬧得沸沸揚揚的,有點風吹草動立馬就傳遍了,大叔大媽都有當偵探的潛質。”

狄燁說著,忽然抓起冷寧的衣領,把人往懷裏提了一下,一輛小電驢從冷寧身邊擠過,差點撞到人。

“電瓶車不長眼,小心點。”

冷寧整了整自己的衣領,“謝了。”

穿過步行街之後再往裏走,就沒什麽人了,冷寧遠遠地就看見了被警戒線包圍起來的命案現場。

周圍狗吠聲此起彼伏,站在外面圍觀看熱鬧的人圍了裏三層外三層。

他剛要往人堆裏擠,一條黃狗突然朝他撲了過來,他下意識的用書去擋,卻被人往後一拉,護在身後。

狄燁的反應十分的迅速,一把將冷寧拉到身後,擡腳就把那條發狂的黃狗踹飛出去。

那狗嗷嗷叫了兩聲,夾著尾巴一溜煙跑遠了。

“誰家的狗在外面亂跑?知不知道這是命案現場!”狄燁的怒氣終於找到了發洩場合,“讓居民把自家的狗栓好!”

幾個警察連忙上去清理無關人群和狗,生怕隊長再發飆。

“嚇著你沒?”狄燁忽然轉頭看冷寧。

冷寧此刻正垂著眼,盯著握住他手臂上的那只手。

每一根指節看起來都充滿了力度,甚至有些滾燙。

他抽回手,“沒事,我們進去吧。”

狄燁把現場的狀況簡單的說了一遍。

“屍體已經擡回去了,老李昨晚熬夜做了屍檢,這家人前天晚上喝了白酒,吃的是家常菜,老兩口死的時候還沒到胃排空的時間,初步估計死亡時間在昨天晚上7點左右,女孩死亡時間要晚一點,在晚上11點左右,這是現場拍的照片,你先看看。”

冷寧接過照片,一張張翻看起來,隨即陷入了沈思。

狄燁帶冷寧進了女孩的臥室,“當時人就死在這裏,閆俊帶人看過了,現場發現了四個人的鞋印,其中三個是死者的,還有一個是穿著襪子的血腳印,腳印模糊不清,初步判斷,是兇手留下的。兇手離開臥室之後,去了浴室,應該是洗了澡。

對方有反偵察意識,整個洗手間都用潔廁靈洗過,沒有采集到有價值的指紋和DNA。”

“女孩身上有采集到DNA嗎?”冷寧問。

“女孩生前被侵犯過,但沒發現精斑,老李在女孩的面部采集到了一名男性的口腔上皮細胞,經過DNA對比,是宋文的,但是這個宋文是女孩的男朋友,也許是兩人接吻留下的。”

“她身上怎麽沒有掙紮的痕跡?”

“她被人下藥了,”狄燁說著,拿出一個裝有液體的小瓶子,“成分是伽馬羥基丁酸,和大巴車司機中的是同一種毒。”

冷寧看著狄燁手上的瓶子,註意到瓶身上有個藍色的蝴蝶,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怎麽,你見過這種東西?”狄燁敏感的問。

“沒有。”冷寧的視線回到照片上,“這雙42碼的皮鞋應該是兇手的,采集到上面的DNA了嗎?”

“沒有,這是雙新鞋。”狄燁說這話的時候有些無語。“已經找人去調查這雙鞋的生產廠家了,到現在還沒有消息。”

冷寧看了一下鞋底的特寫照片,“鞋底占有血跡和少量灰塵,兇手要麽住在附近,要麽是乘坐交通工具來的,可以根據案發時間調查道路監控。”

“我們也是這麽想的,工作量比較大,一時半會兒也沒進展。”

“你有心事?”冷寧忽然問。

狄燁掀起眼皮,視線落在冷寧的眼眸間,沈吟了片刻,說道,“五年前,我遇到一個人,我很信任他,直到現在我才發現他當年騙了我。”

冷寧聽著狄燁的描述,試著帶入對方此時的心情,“看來,這個朋友對你來說很重要。”

“不只是重要這麽簡單。”狄燁的視線變得幽深,“他是我多年來的噩夢和救贖。”

冷寧的眼眸晃動了一下。

狄燁在說這個人的時候,他想起了自己夢裏的那個男人。

河水攪動、鮮紅的血跡、致死也不放開的手......

“既然他對你來說這麽重要,為什麽不找到他問清楚?”

“因為,”狄燁的視線離開了冷寧的眼眸,“他已經死了。”

“請節哀。”

冷寧收回視線,“雖然不知道你們經歷過什麽,但我能體會你現在的心情,其實我也有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我來龍川市,是為了找他。”

“怎麽不找我幫忙?”狄燁說,“這可是我的專長!”

冷寧看了狄燁兩眼,“我記不得他的長相了,只知道五年前他救過我的命。”

“你連救命恩人都能忘,心可真大。”狄燁調侃他。

風吹過,帶來濃烈的血腥味,冷寧沒在意對方的調侃,淡淡開口道,“其實我失憶過,只記得近五年的事。”

狄燁沒想到,冷寧竟然還遭遇過這種事,忽然之間對他有點同情上了,“人嘛,都要向前看,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你不是要找救命恩人嗎,我幫你找!”

冷寧見狄燁這麽熱情,自己反而有些不習慣,“我今天是來幫你的,還是先解決你的問題吧,走吧,我們去外面看看。”

“行,那就先解決我的事。”

狄燁跟著冷寧往院子裏走,看著對方專註辦案的後腦勺。

沒想到對方還有這樣的經歷......

真的只有近五年的記憶?

那他之前都是怎麽生活的?

冷寧的後腦勺圓潤飽滿,頭發看上起就很柔軟,發梢之下的頸脖白皙,脖子細長,讓狄燁忽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保護欲。

“報案人是誰?”脖子的主人轉過了身,一臉認真的看著狄燁。

狄燁的神情有片刻的恍惚,但很快就恢覆如常,“報案人是死者曹真的男朋友宋文,案發第二天早上他來找曹真,發現怎麽敲門都沒人應,當時門從裏面上了鎖,宋文就找鄰居借了梯子翻進了院子裏,之後發現人死在臥室,當時有很多村名都看見了。”

冷寧沿著圍墻走了一圈,發現墻根有一處攀爬的痕跡,“兇手是翻墻跑的。”

“嗯,但問題是沒有目擊者看見兇手逃跑,三裏堤只有主幹道裝了監控,除了主幹道,還有幾條小路通往外面,如果兇手有意避開人和監控,的確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

冷寧垂眼思考著,忽然瞥見了放在窗臺上的臘腸,他楞了一下。

狄燁看見冷寧在發呆,於是低頭湊近,朝對方的視線看過去,“在看什麽?”

冷寧感覺有人湊近,條件反射的回頭,鼻子正好從狄燁的側臉上掃過......

狄燁感覺有東西從臉上蹭過,癢癢的,隨後他才反應過來,那是冷寧。

他剛才親到我了?!

狄燁整個人都呆住了。

冷寧往後退了一步,仿佛剛才什麽也沒有發生,“這極有可能是熟人作案,調查死者的人際關系。”

“嗯?”狄燁的腦袋明顯比平時滿了半拍,“怎麽就看出是熟人作案了?”

冷寧:“看見放在窗臺上的臘腸了嗎?你覺得為什麽要用塑料袋包起來放在窗臺上?”

狄燁想了一下,“難道是要送人?”

“什麽情況下會送人臘腸?而且量不多只有兩節?”

“兩節臘腸,只夠一個人吃的,親戚朋友來串門,走的時候順帶捎點回家下酒?”他剛才親我了?

“沒錯,只有親近的人才會互相送這種東西,雖然不值錢,但足以說明彼此之間關系很近,臘腸沒有被帶走,中間出了狀況。”

“你說得有道理。”他親了我!

“你忙你的,我先走了。”冷寧將手中的照片塞回給狄燁,“等我想到新的線索再聯系你,門口有公交車站,我自己回去。”

冷寧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誒,我沒說不送你啊!”

狄燁:怎麽跑這麽快?

*

等公交的時候,冷寧身後緊閉的卷簾門忽然開了,發出嘈雜的聲音。

他看了一眼,發現開門的是一家賣鞋的店鋪。

老板娘把一摞鞋盒搬到櫥窗邊,再一雙一雙擺好。

櫥窗裏放的都是男士皮鞋,這引起了冷寧的註意。

因為案發現場的那雙鞋也是皮鞋,所以他就多留意了一下,朝皮鞋店走了過去。

老板娘見有客人進來,連忙站起來招呼,“隨便看隨便選,選好了可以試穿。”

冷寧拿起一雙鞋,猛然發現這雙鞋竟然和兇手的鞋子是同一個牌子!

“這些都是新到的款式嗎?”冷寧問。

“當然了!這些都是剛到的貨,我歇業了幾天,就是為了去外地進貨啊,你看,我都還沒擺完呢!”

冷寧掃了一眼地上摞起的空鞋盒,心裏有了一個想法,“你認識曹真嗎?”

“曹真啊,認識的,曹峰的女兒嘛,她經常到我們店門口賣氫氣球,我們經常聊天。”

“她死了,你知道嗎?”

“死了?!”老板娘一驚,“怎麽可能!我們前幾天還說過話,她身體挺好的啊!”

“她被人殺了。”

“被、被殺?!”

冷寧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盯著老板娘的臉,只見老板娘已經被嚇壞了,整個人都是懵的。

冷寧趁熱打鐵,“曹真有沒有在你這裏買過鞋子?”

“買、買過......”

“你還記得是什麽款式嗎?”

“你問這個幹什麽?”老板娘皺起了眉頭,“你不會是警察吧?”

“你別緊張。”冷寧說,“我就是了解點情況,不要有心裏壓力。”

老板娘忽然拘謹起來,“她前段時間在我這裏買了一雙男士皮鞋。”

“她有沒有說,要送給誰?”冷寧問。

“送給她男朋友的,我聽說她要結婚了。”

“她男朋友叫什麽名字?”

“好像叫阿文?姓什麽我不知道。”

“你能描述一下那雙鞋的外形嗎?”

“我想想啊......就,黑色的亮皮皮鞋,款式比較年輕,鞋頭有點尖。”

“她買的多大碼?”

“這我記得,42碼,因為這是斷碼鞋,最後一雙我低價賣給她了。”

冷寧撕了一張紙,將自己的電話號碼寫上去,遞給老板娘,“這是我的電話號碼,你要是再想起什麽,就聯系我。”

*

宋文在醫院打了點滴後,精神慢慢恢覆了一些。

何樂手裏拿了個小本本,坐在他床頭問:“聽說曹家之前收留過一個流浪漢?”

“嗯,那個流浪漢還挺神秘的,半年前忽然一聲不吭的走了,何警官,你們怎麽會突然問起他?”

“只是剛好調查到這裏,我們問什麽,你答什麽。”何樂說。

宋文點點頭,和警察講起了流浪漢的事。

有個年輕人有天餓暈在了曹家門口,曹峰覺得這人可憐,就帶回家裏給了一口熱飯。

後來才知道,德子是個孤兒,一個人從家鄉到陌生的城市投奔親戚,結果親戚沒找到,錢花光了,所以就一直睡在馬路邊上,饑一頓飽一頓。

之後德子就經常來他們家門口坐著,一開始王蕾還會好心給一點剩菜剩飯,後來德子常來,他們就大門緊閉,不再施舍。

曹家在街上盤了個小鋪子,賣一些零食和酒水,但曹峰的腰一直不太好,王蕾又幹不了重活,就打算找一個工人幫忙搬貨。

德子主動接了這個活,一開始王蕾是不答應的,但曹峰覺得流浪漢好手好腳,幹這麽簡單的活應該沒什麽問題,就讓德子試著做一做事,好過在街上乞討。

誰知道德子的體力還挺好,搬貨完全不成問題,而且他從不提薪水的事,只想留在家裏蹭吃蹭喝。

這下王蕾 也找不到什麽理由拒絕了,就在店裏鋪了床,讓德子住下了,平時還能幫著看店。

一家人過得倒也順心,德子剪了頭發,剃了胡子,搖身一變,成了幹凈利落的小夥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德子也融入了這個家庭,街坊鄰居時常看見他拿著一本書,嘴裏叼著一根草坐在櫃臺下看書。

“他看的什麽書?”何樂問。

“不清楚。”

德子和曹真年紀相仿,兩個人又有共同語言,一來二去,就產生了感情,還偷偷在一起了。

“這件事王蕾是堅決反對的,王蕾覺得德子配不上曹真。”

王蕾和曹真冷戰了很久,夾在中間的德子日子也不好過,家庭矛盾一觸即發,王蕾每天都會勸曹峰把德子趕走,而曹峰一拖再拖。

先說過兩天要到一批貨,得先搬進倉庫,又說要找個接班的,最後直接說,讓德子做上門女婿也不是不行。

先不說家裏多了一個勞動力,曹真也不用嫁出去了,德子雖然沒大本事,但也算踏實,曹真要真嫁給她,身邊有家裏人幫襯,下半輩子雖不能大富大貴,但也能平平穩穩的度過。

“之後王蕾也松了口,同意兩個人在一起,但是德子的意思是,他不結婚。”

在曹峰看來,德子這樣就是在欺騙女兒的感情,因此決定讓德子離開曹家。

“後來德子就走了,那會兒曹真想不開,每天把自己關在家裏不出門,曹真也背著家裏人去找過德子。”

曹真最後還是沒有找到德子,失魂落魄的提著行李回家,整個人就像脫胎換骨了一樣。

“這些都是曹真告訴我的,我們是三個月前相親認識的,一開始也沒奔著結婚去,就是互相認識認識,後來曹真向我敞開心扉,說了德子的事,我反而覺得她是個老實善良的女孩,那之後我才開始追求她的,本來下個月我們就要結婚了,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警察同志,你們說,德子會是殺人兇手嗎?”

“我們只是了解情況,你別想太多,醫生說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不過你不能離開龍川市,我們隨時會找你。”

“嗯,我明白的。”宋文說。

*

狄燁從現場回來之後就一直心不在焉。

他伸手摸了摸側臉,心底浮起一絲說不上來是什麽的怪異感覺,隨著時間的推移不但沒有散去,反而越來越深刻。

他的臉就好像被人用羽毛撓了一下,很輕,很癢,讓人老是去想,說不上為什麽。

忽然,他的手機震動了兩下,拿起來一看,竟然是冷寧發來的信息。

冷寧:【我有事要和你當面說。】

狄燁看到這條消息,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心說:他不會要說今天中午的事吧?

他想了一下,覺得是對方親的自己,自己是受害者啊,怕個毛!

他拿起手機打下一行字:【一會見。】

他急匆匆的處理完手裏的要緊事,抓起車鑰匙就出去了。

他把車停在保皇廟書店旁,擡頭見二樓的燈亮著。

敲了幾下門,裏面沒反應,他又給冷寧打了電話,電話也沒人接。

“小兔崽子,又不接電話!”

狄燁手一撐,從一樓翻到了二樓陽臺。

他剛落到陽臺上,就看見冷寧穿著一身灰色睡衣,濕著頭發從浴室裏走出來,嘴裏還塞了一把牙刷,嘴角有白色的牙膏沫。

嘿,這小兔崽子,在家裏為什麽不接電話?害他白擔心一場。

冷寧在客廳蕩了一圈又回了浴室,再出來的時候手裏拎著一個桶,裏面裝著他剛洗好的衣服。

眼看冷寧朝陽臺走來,狄燁忽然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但他什麽也沒做,只是從口袋裏摸了根華子出來。

冷寧推開門時,看見一個黑黢黢的人影站在陽臺上點煙,他下意識的抓緊了手裏的晾衣桿。

陽臺上的燈沒開,此刻完全看不清是誰站在那裏,只能大概看出個身形。

狄燁剛要轉身打招呼,後腦勺就被對方敲了一記悶棍。

他捂著頭用夾煙的手接住了第二記悶棍,“別打,是我!”

“狄隊?”冷寧有些意外,“你是變態嗎?”

四目相對之間,狄燁揉著腦袋正在想該怎麽解釋,但所有的思緒都被冷寧那句“你是變態嗎?”給打亂了。

這句話聽著...怎麽竟然讓他有點興奮?

狄燁輕輕咳了下,不疾不徐的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白霧,“你先把晾衣桿放下。”

冷寧沒放下晾衣桿,轉手晾起了衣服,“你怎麽不走正門?”

“敲你門,沒人應。”

“所以你就翻墻?”

“這不是擔心你出事嗎?這麽晚了,找我什麽事?”

冷寧將衣服一件件晾上,“沒什麽,就是有個線索要給你。”

“什麽線索?”

“我先吹個頭發,很快就好。”

“你今天......”

狄燁剛打算開口,臥室裏就傳來了吹頭發的聲音。

他跟著進了冷寧的臥室,只見對方擡著胳膊,白皙修長的手指在頭發上來回的撥弄,沒擦幹的水珠沿著耳後細膩的皮膚往下流,那股熱氣被風一吹,細小的水珠落到了他的臉上。

吹風機呼呼的噪音刮著他的耳朵,鼻腔裏充斥著冷寧沐浴後的味道,他的腦袋一陣陣的發懵。

“你今天是不是......”

冷寧忽然關掉吹風機,“你說什麽?噪音太大,沒聽見。”

“沒事,你先吹。”

狄燁回到客廳,往沙發上一坐,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越跳越快。

是咖啡喝多了嗎啊?

他經歷了內心解剖後,他的視線再一次挪到冷寧身上。

對方終於吹好了頭發,擡起一只手將吹風機放在櫃子上,衣角隨著動作上擡,露出了腰間白皙的皮膚。

“咳咳咳......”狄燁不知怎麽的,忽然就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

“你怎麽了?”冷寧轉頭問。

狄燁咳了一會,捏著嗓子說,“先說說你的線索吧。”

與此同時,他的心裏有個奇怪的想法在沖擊他的認知——操!老子怎麽會對他起反應?

冷寧從冰箱裏拿了一瓶冰水出來,放到狄燁面前,然後進屋裹了件薄外套靠坐在沙發上。

他的食指微微彎起放在唇邊思考,“現場腳印十分淩亂,報案人也沒有第一時間保護現場,中途還有街坊鄰居進去過,許多有價值的線索已經被破壞,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冷寧說完,擡眼去看狄燁,只見那瓶冰水已經被喝幹凈了放在茶幾上。

隨即冷寧發現,對方正在盯著他看“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盯著我?”

“怎麽還不讓人看了?”狄燁並沒有收回視線,反而用審視的眼神註視著冷寧,“這裏就你和我,不看你看誰?”

不可能,這太荒謬了!上次這樣還是五年前!

冷寧將放在唇邊的手指拿開,雙手抱在胸前,繼續說道,“兇手需要出席穿正裝的場合,因此曹真才會給他買皮鞋,而不是休閑鞋。一般來說,兇手不會把自己的東西遺留在犯罪現場,這對他來說不利,所以,我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他不是不想帶走,而是他沒辦法帶走。”

“沒辦法帶走?”狄燁眉頭一緊。

“案發時間,村裏有什麽異常嗎?”

狄燁:“沒有,就連村頭的狗都沒有叫。”不過他確實和那個人很像,無論是眼神、說話的語氣、還是做事的風格......

這個人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會丟失記憶?五年前發生過什麽?

“兇手留在現場的那雙鞋是曹真買的。”

冷寧一句話就把狄燁喚回了現實,“你怎麽知道?!”

“我在公交車站臺對面看到了一家鞋店,那家店賣的鞋子和現場帶血的鞋子是同一個品牌的,而且老板娘說,案發前一段時間,曹真在她那裏買過一雙皮鞋。”

“有沒有說是送給誰的?”狄燁立馬追問。

冷寧:“老板娘說,是個叫阿文的人,而且這個人是曹真的男朋友。”

聽到這裏,狄燁心中對兇手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而他首先想到的人就是宋文。

宋文作為報案人,如果他作案後沒有離開現場,那麽就不可能有人在案發時間段裏看見兇手從曹家出來。而且,宋文是做買賣的,經常需要出去談事情,所以會用到皮鞋。

但是有一點不成立。

“宋文的腳是40碼的,如果曹真要送他鞋,也應該送40碼的鞋。”

而不是42碼。

“你們是怎麽知道他的腳碼的?你們量過?”冷寧問。

狄燁的臉一沈。

他們的確沒有量過對方的腳,只是看了宋文鞋子的碼數。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你們登記的腳印裏,曹峰的腳也是40碼的。”

狄燁一下子從沙發上蹭起來。

冷寧分析的沒錯,有件事,他現在必須去醫院確認一下!

狄燁正要往陽臺去,被冷寧叫住,“你不是有話要說嗎?怎麽不說完再走?”

“下次再說。”狄燁的視線在冷寧臉上多停留了兩秒,“你記得鎖好門窗。”

他說完,單手撐著陽臺翻了下去。

冷寧看他翻下去,沒立即收回視線。

黑色大眾迅速駛離,周圍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本該去睡覺的冷寧此時卻忽然點了根煙。

他吸了一口煙,將自己埋進沙發裏,眼皮懶洋洋的看著茶幾上空掉的礦泉水瓶。

如果今天中午的心跳是個意外,那麽剛才呢,他忽然心跳加速又是為什麽?

冷寧想起了剛才狄燁註視他的樣子......

他的輪廓,和那個人很像。

*

狄燁將車甩在醫院門口,按了電梯直上住院部九樓。

守在病房門口站崗的警員看見狄支隊來了,立馬收起手機站直了身子,“狄隊!”

狄燁一把推開了病房的門。

宋文見狄燁進來,立即坐起了身。

“狄警官,這麽晚了,您怎麽來了?”

狄燁拖了張椅子坐到宋文跟前,“來和你聊聊。”

“你之前說,曹真去找過德子,她去了哪裏?”

“這我哪知道啊,那畢竟是曹真的上一段感情,有些事情,我也不好過問,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

“曹真在你面前談論前男友,你就沒有什麽想法?”

“嗨,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就算有想法,又能怎麽樣呢?”

“你覺得曹真愛你嗎?”狄燁問完這句,便盯著宋文臉上的表情。

只見宋文的左臉抖了一下,“我知道,她沒那麽快忘記前男友,但那又怎樣呢,她都要嫁給我了,往後只要我對她好,她會忘了他的!”

狄燁觀察著宋文,直到剛才,他才發現宋文的情緒有些不對勁。

他的視線下移,看到了病床邊擺著的破舊運動鞋。

他正要伸手去看鞋碼,宋文突然直起身,“狄警官,您幹什麽,那鞋臟!”

“這鞋是你的?”狄燁問。

“是我的。”

“我以為,年輕人不會喜歡穿著這種厚重的運動鞋。”

“這鞋穿著舒服,所以我老穿,都舊了。”宋文說,“也沒規定年輕人不能穿這種鞋子吧。”

此時門口傳來了響動,何樂推門進來了,“老大,你要的東西拿來了。”

只見何樂手裏抱著一個盒子,裏面不知道裝的是什麽。

“拿過來。”

狄燁一只手接過盒子,然後他不由分說的掀開了宋文的被子,抓起他的一只腳,就往盒子裏懟。

宋文一驚,連忙反抗,但已經遲了,一枚腳印被清晰的印在了軟泥上。

“你們到底要幹什麽?!”

“看不出來嗎?給你量腳碼。”狄燁說完,將盒子遞回給何樂,“拿回去,讓痕檢組分析,讓他們馬上出結果。”

宋文一聽,整張臉都沈了下去。

*

腳印的測量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閆俊將圖紙拿到了狄燁面前,“這是42碼的腳!”

“42碼?那他為什麽要穿40碼的鞋?”舒書問。

“這說明,宋文腳上的那雙鞋根本就不是他的。”狄燁將圖紙往桌上一拍,“差點讓他給耍了。”

“可是,”舒書覺得真相呼之欲出,卻又缺乏了完整的證據鏈,“如果宋文是兇手,他殺了人之後並沒有離開,而是換了身衣服翻墻出來假裝報案人,那血衣應該還在曹家,但是我們沒有發現血衣,連灰都驗過了!”

“只要他沒出三裏堤,血衣就不可能憑空消失!帶幾只搜尋犬去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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