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序-1 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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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1 收網

刺耳的剎車聲在蜿蜒的盤山公路上回蕩,一輛藍色貨車像失控的野獸一般撞破護欄,直墜深淵。

嘭——!

水花猛然騰起兩米多高,龐大的貨車瞬間被冰冷的河水吞噬,逐漸沈入深邃的河底。

冷寧在劇烈的沖擊和窒息感中睜開了眼睛,冰冷的河水灌入他的鼻孔和耳朵,恐懼像潮水般湧來,他忍著劇烈的疼痛掙紮著解開安全帶,拼命踹開車門。

但這一切不過是他下意識的動作,他根本就不會游泳。

身體不斷下沈,胸腔仿佛要被擠壓爆炸,河水不斷的灌入口鼻,他想伸手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抓不住,意識逐漸模糊,身體變得輕飄飄的。

突然,周圍的水流開始劇烈波動,他的手臂被人用力一拽,身體開始緩慢上浮。

在最後一絲意識的驅使下,他費力地睜開眼睛,想看清救他的人,然而他看到的只是血紅的河水,那個人受傷了,大腿上滲出殷紅的血,可是對方仍舊緊緊抓著他,好像他的命有多重要一樣。

叮鈴鈴——

7點的鬧鐘準點響起,冷寧從上鋪坐起了身。

這個夢他已經反反覆覆夢到過很多次,這一次,他差一點就看清對方的長相了。

五年前他差點溺死,醒來後就失憶了,醫生說這是大腦缺氧的後遺癥。

冷寧抓起水杯,咕嚕咕嚕灌下一杯水,這才從瀕死的感覺中掙紮出來。

“馬上畢業了,你工作簽了嗎?”室友周興問。

“簽了。”

“是你實習的那個單位嗎?”

“嗯。”

“準備什麽時候動身?”

“明天。”

冷寧拿起牙刷擠了一條牙膏出來。

“我在龍川市有個老房子,離你上班的地方很近,你要是沒地方住,可以先住那裏。”

“房租多少?”冷寧問。

“不收你錢。”

“你看著收點。”

“瞧你說的,我倆這關系還能收你錢嗎?就是房子有點老了,你要是能接受的話住多久都可以!我爺爺走後一直沒人打理,你過去幫我收拾收拾也好!”

冷寧刷完牙,從錢包裏翻出一疊鈔票,他數了數,一共十二張。

他把錢放在周興桌子上,又被周興塞了回來。

“到那邊用錢的地方多,你自己留著,再說了,我還能缺你這點錢?”

“這樣不好。”

“有什麽不好?冷寧,咱好歹五年舍友了,你也給我帶了五年飯,每次考試你都幫我劃重點,能幫到你我挺開心的。”

周興說著,眼淚汪汪的,“要不是你非要去龍川市發展,我高低還要再跟你混幾年。”

冷寧沒再多說什麽,把錢偷偷塞進了周興的書包裏,“晚上有空嗎?請你吃飯。”

“必須有空啊!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請我吃飯呢!”

吃完散夥飯,周興有點喝高了,依依不舍地搭著冷寧的肩膀,“一個人在那邊要照顧好自己,有事就打我電話,龍川離寧州不遠,坐火車近,你空了就回來玩。”

面對熱情的周興,冷寧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周興知道,冷寧這是在敷衍他,“冷寧,你什麽都好,就是性格太冷了點,和你當了五年的舍友,總覺得走不進你內心,不過我也想通了,可能你天生就這樣,不是看不起我。”

周興說著,打了個酒嗝,“我說的對吧?”

冷寧停了下來,看著醉酒的周興,“你說的對。”

周興的話讓他突然明白過來,原來自己無所謂的那些行為也會傷害到別人。

自打冷寧有記憶以來,基本都是在寧州度過的,他蘇醒之後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社交對他來說可有可無,也沒想過花心思去經營任何一段關系。

之所以考大學,也只是因為他覺得學習相對不那麽枯燥。

他高考那年已經20歲了,要比一般的孩子大一點,他進入考場後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麽不適,考卷發下來的時候他拿起筆就開始刷刷刷的寫,卷子上的題他基本都會做,腦袋裏的知識並沒有因為他失憶而消失。

那個時候他什麽都沒有,唯一擁有的就是一肚子的知識。

他和所有貧困的學生想得一樣,堅信知識能改變命運,所以大學的這五年,他除了正常的作息就是學習,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專業課上。

偶爾,他會夢到把他從龍川河裏救起來的男人,他總覺得這個男人和自己有很深的淵源,只要找到這個男人就能找回自己的曾今。

所以,他一早就計劃好了去龍川市工作。

去龍川市坐動車用不了兩個小時,冷寧卻選擇了坐汽車,輾轉四個多小時才到,原因只有一個。

他那只養了四年的烏龜上不了火車。

下車後又走了很遠的路才找到周興爺爺的老房子,他沒打車,想順便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

他就一個行李箱,外加一個不怎麽大的玻璃缸,裏面趴著一只縮著頭的草龜,這是他在公園散步的時候買的,買的時候他也沒想到竟然能養四年。

老房子在一個十分破舊的老巷子裏,周圍的人基本都搬走了,有些房子上還寫著大大的“拆”字,亂石和磚瓦堆得到處都是,也沒人管理。

他推開門,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琳瑯滿目的書整整齊齊的碼放在書架上,家具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看得出來,周爺爺生前是個十分講究的人,只可惜人走了,留了一屋子的書沒人打理。

這裏原本是個書店,一樓賣書,二樓住人。周爺爺死後就沒有再經營過了,周興一直在外地上學,基本沒回來過,聽說這裏以後可能會拆遷,所以周興就沒打算賣出去一直空著等待拆遷。

他收拾到後半夜,終於把二樓打掃幹凈了,撲上了自己帶的床單,把烏龜安置在窗臺上,晚風吹進房間裏,有種心神寧靜的感覺。

他在陽臺上點了支煙,因為找不到煙灰缸,便隨意拿起一個已經幹枯的盆栽湊合。

一邊抽煙一邊琢磨:有幾個燈泡壞了,明天得去一趟超市,要購買的生活用品他都列好了清單,明天不用起太早,睡醒再說。

大概是太累了,他一沾床就睡了過去。

*

“咻——嘭——!”

冷寧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迷迷糊糊間,他好像聽見有人在放煙花,但只聽到了一聲,也不知道是怎麽個情況。

想起今天的計劃還沒有完成,他立即起床洗漱了一番,然後將寫有購買清單的筆記本塞進了書包裏。

“別跑!”

一個男人的聲音由遠及近,巷子裏傳來追逐的聲音,冷寧豎起耳朵仔細一聽,好像是從對面那條巷子傳來的。

他收拾好出門要帶的東西,一把推開了一樓的門,陽光一下子跳了進來。

另一側,狄燁站在高點,一手捏著望遠鏡,一手拿著對講機說話。

“黑狗進去了,何樂,你帶人從左邊包抄,所有人註意了,準備收網!”

收到隊長的指令,所有便衣刑警全部往同一個方向移動。

此時此景像極了群狼圍攻獵物,身為狼王的支隊長狄燁站在高處,俯視著下面的戰況。

忽然有人說,“隊長,前面有個鐵門,萬一黑狗跑了咋辦?”

狄燁一手叉腰,拿著對講機說道,“放心追,跑不了,鐵門我早就鎖了,他還能長翅膀飛了?”

巷子深處,驚慌失措的黑狗被追得上氣不接下氣,跌跌撞撞間,他看見了一扇鐵門,就在他朝鐵門飛奔而去的時候,鐵門旁邊的老店忽然拉開了卷簾門。

卷簾門向上打開,一個清秀的男生出現在眾目睽睽之下。

冷寧下意識的擡手擋住了刺眼的陽光。

一樓暗不見天日,一開門太陽就跳了進來,他有些睜不開眼,微微瞇起眼睛適應強光。

此時,站在高處拿著望遠鏡觀察戰況的狄燁眉頭一緊,立馬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前面有人,何樂,別跟太近,想辦法把黑狗引出去!”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黑狗已經摸出了藏在身上的刀。

風裹著柳絮飄進書店裏,在陽光的捕捉下泛出毛茸茸的光澤。

然而,這美好的一切都在那把刀架在冷寧脖子上的時候戛然而止。

“別動!你要是敢動一下,老子殺了你!”

黑狗帶著南方口音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耳側,那把反射著金屬光澤的刀讓冷寧的後背迅速起了一層白毛汗。

*

“糟了!”

何樂首先停了下來向隊長匯報情況。

“黑狗架著人質進了屋,看不見屋裏的情況!”

狄燁從亂石堆中跳下來,一邊走,一邊對著對講機說,“老謝去談判,盡量拖延時間,何樂,你帶人繞到後面,找入口進入,小心點別讓黑狗發現,我馬上通知狙擊手,一定要保證人質安全,必要的時候直接擊斃!”

“明白!”

“明白!”

對講機裏傳來隊友們的回應。

現在這種局面是狄燁沒有想到的,他早在一個星期前就把居住在保皇廟的零星幾戶疏散了,他很清楚的記得這家老店裏沒有住人,突然出現的男生打亂了他縝密的計劃。

現在抓黑狗成了其次,保證男生的安全才是最緊迫的事!

*

“你想幹什麽?”冷寧問。

“帶我出去,我不殺你!”

黑狗簡短的回答讓冷寧意識到了此刻的處境。

挾持者是個逃犯,追捕他的警察已經把他逼到絕路,從這裏逃出去才是對方的目的,說要殺他,只是走投無路的恐嚇。

冷寧定了定神,腦子裏迅速構建出一套最合理的辦法。

“好,我帶你出去。”

冷寧察覺到對方的手在抖,與此同時,還嗅到了一股奇怪的金屬味。

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吸食過冰.毒的人,身上也會散發出金屬氣味。

挾持他的男人是癮君子,對面的警察就是是緝毒警或者刑警,那麽持槍的可能性大。

他看了一眼附近最高的建築,是一棟老舊的鐘樓。

鐘樓到他腳下的直線距離不超過50米,滿足警用槍的射程。

不過最佳的射擊視角被墻體擋住了,警察是不會開槍的。

“我有鐵門鑰匙,我幫你開門。”

“你別耍花樣!”

男人說著,刀刃貼得更緊了。

“我命都在你手裏,怎麽敢耍花樣?”冷寧指了指自己的褲子口袋,“我兜裏有鐵門鑰匙,不信你摸。”

此時,前去談判的老刑警謝長宏不知道人質和黑狗在什麽,他怕人質會激怒黑狗,讓形勢變得更加不可控,趕緊打開擴音喇叭勸說,“黑狗,你聽我說,放下刀!我們會給你戴罪立功的機會!你年紀輕輕的,只要改過自新還是可以重新開始的,想想你的家人和朋友,他們還等著你回去,你不要犯傻!”

擴音喇叭的聲音聲音讓黑狗變得更加緊張,冷寧能明顯的感覺到架在脖子上的刀貼得更緊了。

黑狗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汗也出得越來越快。

隨後冷寧意識到了一個非常嚴峻的事情——對方的毒癮發作了。

毒癮發作的人是沒有理智的,繼續僵持下去可能就是兩條命,他還年輕,不想就這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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