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讓我死了吧。

關燈
第116章  讓我死了吧。

這個消息猶如驚雷, 在聽雪宮炸開。

傳信的是名黃門。

他頭上的發髻都險些被吹散,好不容易支撐著走進聽雪宮,已經累得精疲力盡。

姜雲冉讓錢小多給他倒了杯熱茶, 才道:“怎麽回事?”

那黃門很感激, 忙道:“貴嬪娘娘, 今日落日時分,吳端嬪娘娘忽然腹中絞痛, 忙傳召太醫院,但太醫還沒趕到, 端嬪娘娘就早產了。”

他一邊說一邊哆嗦,牙齒都打顫,顯然嚇得不輕。

吳端嬪四月初有孕, 至今不過八個月。

若按照正常的時間推算, 她最早也是元月生產。

現在還未至冬至,她就已經早產,事出反常必有妖。

傳信的黃門就是永福宮的宮人, 說到這裏簡直如喪考妣,面如死灰。

錢小多按住他的肩膀, 聲音沈穩:“莫慌, 你仔細說來。”

那黃門深吸口氣,才道:“吳端嬪娘娘發動之後,太醫院白院正、岑醫正和迎喜嬤嬤也到了,迎喜嬤嬤經驗老道, 一看便知端嬪娘娘難產, 因此立即命小的通傳各宮。”

也是巧了。

姜雲冉今日剛開始管宮, 吳端嬪就出事了。

她蹙眉問:“可上稟太後娘娘和陛下?”

那黃門連忙說:“已經稟報,小的是來請貴嬪娘娘和昭儀娘娘的。”

“昭儀娘娘如何說?”

聽雪宮同望月宮毗鄰, 派一名黃門請人,倒也還算合理。

黃門道:“昭儀娘娘已經動身了。”

姜雲冉沒有猶豫,道:“青黛,你隨我去,小多和紫葉,你們看好家。”

說到這裏,紫葉和鶯歌已經取來大氅,給她穿戴整齊。

姜雲冉深吸口氣,頂著風踏出宮門。

一瞬間,冷風裹挾著冰粒迎面撲來,刮得臉蛋生疼。

呼吸都被狂風撞了回去,根本沒辦法在外說話。

今日的天氣太邪乎,加上吳端嬪出事,越發讓人心中難安。

青黛也穿了鬥篷,她牢牢扶著姜雲冉,陪著她艱難前行。

兩人呼出的白煙還沒留下痕跡,一股腦就被吹散,四周還未取下的宮燈被刮得東倒西歪,就連屋脊上的瓦片都啪嗒作響,很是嚇人。

不多時,劉曉瑞趕了上來,他穩穩扶住姜雲冉,立即讓三人頂住了風雪。

“娘娘,”劉曉瑞大聲喊,“軟轎不安全,永福宮就在前方,步行前往吧?”

姜雲冉頷首,她沒有劉曉瑞那樣好的定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三人頂著狂風艱難前行,平日裏三兩步就能到的永福宮,今日足足挪了一刻。

好不容易來到永福宮前,三人才松了口氣。

劉曉瑞把姜雲冉送入宮中,壓低聲音道:“娘娘,小的在門房等您。”

姜雲冉頷首,才扶著青黛往裏面行去。

因為住得近,所以慕容昭儀是第一個趕到的,姜雲冉是第二個。

此刻整個永福宮亂成一團,孟熙嬪站在門口,面色蒼白地來回踱步。

慕容昭儀只比姜雲冉早到一步,她此刻正脫下大氅,用溫帕子擦手。

吳端嬪身邊的湯姑姑正在同慕容昭儀稟報,見姜雲冉也到了,她明顯放松些許。

顯然,即便有孟熙嬪在,湯姑姑還是對她不抱希望。

湯姑姑很是感激:“有勞昭儀娘娘,貴嬪娘娘。”

慕容昭儀和姜雲冉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慕容昭儀同姜雲冉一起落座,又招呼孟熙嬪坐下,別在外面繞圈子。

“等陛下和太後娘娘到了,再做定奪吧。”

她話音落下,東暖閣中忽然發出淒厲的慘叫。

“啊。”

那聲音好似滿含血淚,讓人心驚膽戰。

湯姑姑面色比孟熙嬪的還難看,卻還沒有徹底崩潰,她雙手哆嗦,站在那幾乎搖搖欲墜。

姜雲冉讓青黛給她搬來繡凳,湯姑姑也不肯落座。

她哆嗦著嘴唇,呢喃說:“怎麽就早產了?娘娘一直很好的。”

是啊,怎麽會呢?

姜雲冉看向慕容昭儀,慕容昭儀回望她,不經意地點了下頭。

衛新竹故去之後,兩人便少了走動,但曾經的默契卻並未消失,一個眼神,彼此便心知肚明。

看來,她們兩人都覺得今日事有蹊蹺。

唯一要做的就是明哲保身。

孟熙嬪忽然哭了起來。

“這可怎麽辦。”

她的哭聲惹得人心煩,湯姑姑面色更難看了。

“這可怎麽辦,我要如何做?”

孟熙嬪根本不知要如何行事,整個人六神無主。

姜雲冉沒說話,慕容昭儀也沒有理會,兩人安靜坐著,仿佛是一尊擺設。

就在這時,東暖閣的房門倏然打開,白院正面色嚴肅跨步而出。

不過也是巧合,他沒看清腳下的路,剛一踏步就趔趄一下,險些栽倒在地。

還是守著房門的小宮女機靈,上前扶了他一把。

“大人,您沒事吧。”

白院正呼了口氣,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緩過神來。

“有勞了。”

他來到堂前,見已經有三位娘娘在場,頓時把面上的沈重表情掃去。

“昭儀娘娘、貴嬪娘娘、熙嬪娘娘,”他拱手見禮,“端嬪娘娘早產,生產十分困難,臣等不敢隨意行事,需請娘娘們早做定奪。”

慕容昭儀打斷了他的話。

“白院正,”慕容昭儀道,“稍等片刻,太後娘娘和陛下應該就能到場,這麽大的事情,本宮等做不了主。”

白院正並未因這一句而慌張,他嘆了口氣,站在了一邊:“是,娘娘訓斥得是。”

他是太醫院之首,在宮中侍奉已經超過二十載,今年也已四十有五,其醫術聲名在外,整個玉京人人都知道他白神醫的名號。

或許這樣的場面見得太多,因此白院正並不顯得特別慌張。

他板著張臉,素手靜立,一言不發。

這是太醫院的老傳統,若他們自己先慌了,回頭出了什麽事,即便自己一點錯處都無,也要被問罪。

可他這副樣子卻讓孟熙嬪誤會,反而因此而放松下來。

她或許以為吳端嬪會逢兇化吉。

姜雲冉睨了白院正一眼,才道:“老大人坐下說話吧。”

白院正還沒落座,東暖閣中又是一聲淒厲的慘叫。

本來孟熙嬪已經面有緩和,這一聲再度把她嚇得噤若寒蟬。

現在坐立難安的換成了湯姑姑。

她在殿中來回踱步,眼中通紅,早就蓄滿了淚水。

這宮中上下,最關心吳端嬪的怕只有她。

姜雲冉和慕容昭儀都未訓斥她,兩個人只是不停看向刻香。

姚貴妃居於西六宮,一來一回,來得晚一些也在情理之中,但梅賢妃可也在東六宮,按理說,她只比兩人慢片刻就能抵達。

可姜雲冉兩人已經坐了一刻,她卻還未趕到,實在叫人憂心。

唰的一聲,東暖閣的房門再度打開,宮人們行色匆匆,端出來兩盆血水。

血腥氣在殿閣中蔓延開來,透著一股心驚肉跳的死氣。

湯姑姑臉上的淚水倏然而落。

慕容昭儀嘆了口氣:“湯姑姑,你進去陪吳妹妹吧。”

湯姑姑知道自己失禮了。

但她已經控制不住自己,只能任由眼淚洶湧而流。

她跪下來磕了三個頭,又叫來兩名宮女,這才匆忙進了東暖閣。

房門重新合上,似乎把那濃重的血腥氣也一並隔絕。

就在這時,宮人唱誦道:“周宜妃到。”

姜雲冉有一瞬驚訝,眾人一起起身,便看到周宜妃滿身寒意,大步流星走入寢殿之中。

她脫下大氅,露出清秀蒼白一張臉。

她如今少出宮門,深居簡出,此刻身上只穿了一件素色的襖裙,顯得很是端方優雅。

頭上的那支白玉簪瞧著有些年頭,並不算名貴。

周宜妃面若寒冰,她道:“來的路上,風雪太大,梅賢妃不小心摔倒,本宮讓她回去醫治,自己孤身前來。”

姜雲冉沒想到,湯姑姑還命人去請了周宜妃。

此刻湯姑姑不在,姜雲冉便看向孟熙嬪。

可孟熙嬪只知道哭,一雙眼睛紅腫得跟兔子似的,完全沒看懂姜雲冉眼神中的深意。

四目相對,孟熙嬪的眼淚再度墜落。

顯得分外柔弱可憐。

姜雲冉嘆了口氣,不再去看。

同周宜妃見過禮,周宜妃也落座,一言不發。

大家都是宮中的老人,最是知道什麽能問,什麽不能問,此刻都不多言。

一時間,整個永福宮除了東暖閣的哭喊和忙亂,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或許還有淩冽的風,帶來徹骨的寒。

忽然,一陣高亢聲音響起。

“啊。”

那聲音好似染著血淚,浸潤著不堪,又帶著不肯輕易妥協的悲哀。

那是對於命運的悲鳴。

姜雲冉都不由心中一緊,臉色一點點沈了下去。

就在這時,外面又傳來聲響。

殿門打開,寒風呼嘯而入,黑壓壓的人影站在殿門外,遮擋了忽然而至的風雪。

不知何時,玉京又落一場大雪。

在冰天雪地裏,吳端嬪的哭喊聲在狂風中回蕩,讓人不寒而栗。

一群人中,走在最前面的男人鶴立雞群,他的身軀高大挺拔,猶如一棵參天大樹,牢牢矗立在眾人之前。

“見過陛下,見過太後娘娘。”

眾人見禮。

景華琰的目光在殿閣中一一掃過,最後在姜雲冉面上頓了頓。

四目相對,其聲無言。

景華琰腳步一轉,回神看向仁慧太後,聲音難得溫和:“太後趕緊喝一杯暖茶。”

仁慧太後這一路折騰得不輕。

壽康宮路途最為遙遠,她這一路在軟轎上顛簸,簡直苦不堪言。

難得與平日優雅端方的模樣大相徑庭。

仁慧太後呼了口氣,等眾人重新落座,她才道:“今日大公主忽然高燒,貴妃要照顧大公主,不便前來。”

她的目光在殿中掃視,問:“梅賢妃呢?”

周宜妃稟報之後,仁慧太後又嘆了口氣:“這叫什麽事。”

都趕在了一起,也是吳端嬪運道不好。

景華琰等太後說完話,才淩厲看向白院正:“你說。”

白院正拱手行禮,聲音並不顫抖。

“回稟陛下,太後娘娘、諸位娘娘,”白院正道,“吳端嬪今日忽然早產,臣同岑醫正即刻趕到,發現吳端嬪這一胎有些不對。”

他頓了頓,沒有在此處盤桓,直接了當道:“臣等猜測,吳端嬪腹中的皇嗣已經十分孱弱,吳端嬪娘娘又因身體緣故,靠自己無法順利生產。”

聽到這裏,景華琰面色冷峻,他道:“直說吧。”

白院正一咬牙,道:“如今之計,只有兩種方法。一是用藥引產,保護母體,但那藥藥力很強,無論皇嗣如何,生下來都難以成活,二是……”

“二是母死取子。”

————

事權從急。

景華琰並未直接追究太醫院的責任,他直接問:“第一種,端嬪可能平安?第二種,皇嗣又會如何?”

他這個問題非常犀利。

讓白院正完全無法回避,只能給出最準確的答案。

還好,白院正侍奉這位新帝已有五載,也算是知曉他的處事風格,在事發最初,他就已經想好了回答。

“若救母,則端嬪娘娘有五成生還,若救子,則只有三成。”

雖然早有準備,但說這話的時候,白院正還是感受到自己心中劇烈顫抖。

仿徨和無措充斥內心,他甚至聽到自己聲音打顫。

再老練,也無法面對這樣的事端。

聽到他的回稟,仁慧太後也不由有些失態:“怎麽會!”

她滿臉焦急,一時間不知要如何選擇:“她不是一直好好的?脈案也都無礙?”

事情太過突然,今日天氣又實在不好,烏雲籠罩,壓得人喘不過氣。

周宜妃、慕容昭儀和姜雲冉都面色沈郁,一言不發。

只有孟熙嬪的哭聲斷斷續續。

“別哭了,你若是害怕,就回宮去,別在這裏惹人心煩,”仁慧太後難的有些失態,她看向景華琰,“皇帝,此事不能拖。”

姜雲冉擡起眼眸,跟眾人一起看向景華琰。

四目相對,她感受到了景華琰的回望。

不知道為何,她在那張平靜的面容下,看到了不忍和痛苦。

那畢竟是他的骨肉。

即便是景華琰這樣冷漠無情的人,也會為之心痛。

姜雲冉心中嘆氣,然而此時此刻,卻不能把安慰宣之於口。

她已經看懂了景華琰的選擇。

無人能知曉此刻皇帝的內心。

就如同過往二十幾載歲月一般,他總是那樣端方自持,沈穩練達,即便先帝忽然駕崩,他也沒有驚慌失措。

更何況是現在了。

“引產吧。”

景華琰淡淡開口:“務必保證吳端嬪的平安。”

他的聲音沈穩,吐字清晰,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給出了最好的答案。

景華琰不會因感情行事,他從來都是權衡利弊。

救吳端嬪更容易成功,那就救她,至於皇嗣,只能在吳端嬪的壽命之前被舍棄。

否則,若選了皇嗣最後還無法保全,那才是最大的錯誤。

仁慧太後嘆了口氣,道:“就這樣辦吧。”

孟熙嬪驚訝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看向景華琰。

景華琰冷漠地垂著眼眸,他明明選擇了吳端嬪,卻對東暖閣中的痛苦哀嚎無動於衷。

白院正楞了一瞬,才躬身行禮:“是,臣……盡力。”

景華琰的眸色幽深,他直勾勾看向白院正,通身威壓讓人脊背發寒。

“朕不想聽到失敗的消息。”

水房的熱水再度送來,滿頭是汗的白院正跟宮人們一起消失在門扉之後。

血腥氣被門扉一並攔在東暖閣中。

外面殿閣之中,天潢貴胄們一言不發,他們安靜坐在寢殿之中,相顧無言。

過了許久,慕容昭儀才開口:“孟熙嬪,今日究竟是怎麽回事?”

忽然被點名,孟熙嬪哆嗦了一下,連忙回答。

她的答覆同那名黃門說得一模一樣,只是聲音有些顫抖,顯得非常驚慌。

慕容昭儀蹙了蹙眉頭,她沒有繼續詢問。

景華琰卻冷冷道:“吳端嬪的脈案一直沒有任何疑點,她身形發胖,明顯異於常人,朕多次質詢,太醫院都回覆無礙。”

隨著他的話語,殿閣中落針可聞。

所有人心驚膽戰,就連呼吸都停滯了。

仁慧太後到底見多識廣,她安慰了景華琰一句,才道:“會不會今日有什麽異常?”

“否則吳端嬪好好的,不可能忽然早產,而且如今看來,她不僅早產,還是難產,這可不尋常。”

此刻太醫院的太醫們都在裏面忙碌,另外兩名值守的太醫一個去了臨芳宮照料大公主,一個則去臨時給梅賢妃治傷,沒有多餘的太醫再來會診。

景華琰面沈如水:“誰在緋煙宮?”

梁三泰睨了小柳公公一眼,才上前道:“回稟陛下,是孫醫正。”

“讓孫醫正即刻過來,臨時由女醫照料梅賢妃。”

梁三泰立即下去吩咐。

此時周宜妃倒是開口:“今日臣妾來過永福宮。”

景華琰看向她,目光無波無瀾,可莫名叫人心驚膽戰。

周宜妃卻完全不懼怕他冷漠的眼神,她只是淡淡開口:“後日是明宣的周歲生辰,因明宣身體不好,所以也不準備操辦宴席。”

此事宮中皆知。

雖然如今景明宣身體已經康覆,聽聞在正旦宮宴日就能亮相於眾人之前,因此正旦之前的周歲宴,周宜妃就沒有操辦。”

想來也是為了給眾人一個驚喜。

她不操辦,各宮妃嬪卻不能置之不理,姜雲冉也一早就送去了禮物,慶賀大皇子的周歲。

周宜妃道:“諸位姐妹給明宣送去禮物,是姐妹們的心意,我總要有所表示,因此今日便想著過來道謝,順便探望吳妹妹。”

畢竟吳端嬪月份大了,周宜妃即便不問宮事,也總要表示一二,最起碼的關懷要有。

否則她就要被人戳脊梁骨,說她刻薄冷漠,不配妃位。

周宜妃看了一眼身邊站著的宮女,道:“這位是吳妹妹宮中的司職宮女,我記得叫柔羽。”

柔羽瞧著二十幾許的年紀,面容沈穩,神情冷靜,比湯姑姑要穩重許多。

她上前一步,福了福,道:“是。”

頓了頓,柔羽才繼續道:“回稟陛下、太後娘娘,今日上午宜妃娘娘的確來過永福宮,娘娘給端嬪娘娘的回禮是今歲新分發至各宮的貢緞,端嬪娘娘自己也有,只顏色不同。”

“當時娘娘還說,到時候給小皇嗣做一樣花紋的繈褓,肯定很好看。”

說到這裏,柔羽也哽咽了一下。

當時的吳端嬪滿懷歡喜,盼望著皇嗣降生,而如今,她自己都生死不知,更何況是已經被舍棄的小皇嗣了。

周宜妃頷首道:“是,吳妹妹是這般說的。”

周宜妃的回禮並不薄,看似不太用心,實際上是宮中定例。

給懷孕嬪妃或者皇嗣的賀禮,一般都是從尚宮局或典物局直接過宮,上面的封印原封不動,以免出事後分辨不清。

說到這裏,周宜妃還感嘆一句:“當時我還說,她宮裏這般炎熱,到時候這厚重的綢緞怕也用不上了。”

說到這裏,姜雲冉心中一動。

她擡眸看向景華琰。

殿閣中宮燈璀璨,而姜雲冉那雙美目,卻比宮燈還要明亮。

她這一眼,就吸引了景華琰的目光,立即便回望過來。

四目相對,景華琰倒是福至心靈。

“姜貴嬪,你說。”

姜雲冉便輕聲道:“今日貴妃娘娘把宮中的宮例送到宮中,秋意姑姑也仔細講解,臣妾才發現吳端嬪宮中的紅螺炭,每月足發八百斤。”

就連仁慧太後都有些驚訝。

“這麽多?”

她頓了頓,道:“她之前來壽康宮,說自己宮中紅螺炭不足,當時皇貴太妃也在,我們就各撥給她百斤。”

這麽一算,的確有八百斤。

姜雲冉低聲道:“周宜妃娘娘宮中,即便有大皇子,也不過才六百斤,而姚貴妃娘娘宮中則是七百斤。”

她們是兩人的數量,加上額外賞賜,才顯得數量眾多。

周宜妃聽到她提自己,就道:“明宣並不怕冷,我宮裏也沒有那麽多要用炭的地方,說句實話,六百斤已經足夠。”

可在永福宮,吳端嬪一個人就用到了八百斤。

方才姜雲冉踏入永福宮正殿,發現不光明間擺放有暖爐,就連寢殿中也有。

問題是永福宮有火墻,只要燒火墻,基本上宮中就很溫暖。

尤其前幾日天氣晴好,姜雲冉甚至把殿中的暖爐撤了,也一直沒有重新取出。

可永福宮的暖爐太多了。

景華琰的眉心微微蹙起,他看向柔羽,冷冷問:“怎麽回事?”

柔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滿臉惶恐,卻並不顯得特別害怕。

“回稟陛下,娘娘,娘娘只是畏寒。”

景華琰淡淡道:“畏寒到什麽地步?”

柔羽說:“如今正殿中燒了火墻,娘娘也覺得不足,日常都要在寢殿中加兩個暖爐,到了夜裏也不能熄滅。”

“即便如此,娘娘還是覺得冷,經常手腳冰涼,”柔羽說著,又忍不住哭了,“奴婢們都很擔心,也請白院正和岑醫正都診過脈,可娘娘的脈案就是很正常,一點錯處都無,後來甚至孫醫正也來過兩次,都沒看出任何端倪。”

“也因為畏寒,娘娘腹中總是饑餓,每日飯食逐漸增加,現在已經比有孕之前的食量超過了一倍有餘。”這也能解釋,為何吳端嬪胖成這樣,整個人幾乎都變了形。

可她這種肥胖,姜雲冉並不以為是因為用膳增多,反而有一種不正常的病態。

按理說,若人肥胖之後,反而不會畏寒。

但看吳端嬪宮中,她的畏寒反而變本加厲,就連明間和雅間都擺放有暖爐。

眾人在此處坐了片刻,早就已經汗流浹背,景華琰直接讓宮人把暖爐都撤掉。

聽到柔羽的話,在場眾人表情各異。

景華琰正待吩咐彭逾,忽然,就聽東暖閣中傳來撕心裂肺的叫喊。

“啊,好疼,好疼。”

“我不行,我生不下來。”

這聲音讓人害怕。

在場只有周宜妃和仁慧太後生育過孩子,此刻也聽得面色蒼白。

“讓我死了吧。”

聲音太過淒厲,讓人膽戰心驚。

景華琰都蹙起眉頭,下意識向東暖閣看去。

“怎麽回事?”

周姑姑忙進入東暖閣,不多時,跟白院正一起出來。

白院正滿臉是汗,即便是他,現在臉上也只有慌張。

“陛下,是臣無能。”

他的聲音劇烈顫抖,仿佛在天上飄蕩。

“小皇嗣是逆位,端嬪娘娘生不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