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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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她率先走了出來,李剛鐵青著臉從她身後經過,叫他爸媽要走了。

兩人一看就是沒談攏。

李剛的母親和她母親攜著手一起往外走,“親家母,你多費心。”

呂軍蹲在院子裏吸煙,被他爸踢了一腳,跟著走了。

“媽知道你受委屈了。”她媽過來拉著她進了屋,將包裹系上,拉著她坐下,“桃子啊,你聽媽一句勸,忍忍就過去了,不能耍脾氣,這馬上婚期都到了,你還是結吧。”

懷疑自己聽錯了的呂桃,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母親,她母親躲閃的目光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剛剛她並沒有聽錯,但總歸還是報有一絲希望,“媽,您是不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跟您說,李剛他”

“媽都知道。”她母親拍了拍她,試圖安撫她,“男人嗎,有幾個能真的專一的,你年紀還小,知道的不多,這種事情啊,多了去了,沒事兒的,過日子,忍忍就過去了。”

“是他出軌,是他將別的人帶回去。”呂桃將自己的手從她母親手裏抽出來,“你都知道了,還要我嫁給他嗎?”

“桃子,你聽媽一句,媽能坑你嗎?”她母親將凳子挪了挪,離呂桃更近了一些,“小剛家的條件那麽好,這個婚要是結不成,十裏八鄉的,你以後去哪裏再遇一個這麽合適的?”

“媽,嫁人是我一輩子的事情,我不想心裏有不舒服。”從小到大,呂桃自然是知道她母親的,既然無法通過溝通達成共識,那就直接省去這一環節就好,好在,她爸總歸是明事理的,不會像她母親這樣。

“哎喲。我怎麽這麽命苦啊。”她母親坐在地上就開始哭。

這一套呂桃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解下來就該哭訴她過去是多麽的辛苦,如何將她拉扯長大,她如今人大了,有本事了,就開始不顧家裏了。她的命怎麽會這麽苦,一輩子都沒有順心過。

每逢有什麽事情,她不按照母親的想法來做,她就會這樣,過去常常因為呂桃心軟,所以,會遷就她母親。

可是,這次的情況跟以往不一樣,這不是小事兒,她無法接受自己未來的另一半對自己不忠,無論是精神還是□□,都不可以。

她母親今天甚至還加上了新的說辭,眼瞅著能過上幾天享福的日子了,你就只考慮你自己,一點兒都不管我們的死活啊,那麽好的對象,你說不要就不要,那樣的相貌,那樣的家世,那樣好的條件,你就只顧著你啊。

之前看到母親這樣,她只會覺得心疼,因為自己是女孩兒,所以母親受了爺爺奶奶的很多冷言冷語,她覺得母親之前過得不順心,有一大部分都是自己的原因,所以,但凡母親做出這副樣子,她往往都是會妥協。

“你哭夠了,就起來吧。”這次,她卻只覺得諷刺,“我是不會跟李剛結婚的。”

“媽都這樣了,你還不聽話?”呂軍從門外沖了進來,對她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呂桃,你真的就不管爸媽的死活了嗎?要是你退了,別人會說我們家什麽?你想要別人對我們指指點點?爸媽供你讀到高中,你就是這樣報答的?你還有沒有良心?白眼狼。”

不冷不熱地看了一眼呂軍,方才還振振有詞的人,自動息了聲。

直接走向這個家裏最拎得清的人,呂桃也跟著蹲下,“爸,這婚是不能結了,把彩禮給他吧。”

呂桃和他爸還在吸煙,看著院門,沒有搭話。

“爸,說破了天去,李剛那只是一個道德問題,況且,我也不覺得自己受到了什麽傷害,那本來就是人家的錢,又不是一毛兩毛的,幾百塊錢呢,怎麽能一直拿著不給人家?”

呂桃是相信他爸的,也願意同他說一說自己的想法,“那是因為我們要結婚,所以給的,現在婚也不會結,更沒有理由拿人家的錢了。”

這畢竟不是小事兒,呂桃他爸還是沒有說話,呂桃繼續,“家裏又不急需要花錢,何必為了這些錢再和人糾纏不清,我們明早一起去把錢給了。”

呂軍是最沈不住氣的,“爸,你不能答應!小美她媽說了,如果要是把彩禮拿回來,那就不讓小美嫁過來,爸!”

還沒有消化好這個消息的呂桃,下意識看向了她父親。

“桃子啊,你的彩禮是小軍要娶媳婦用的,你也知道家裏的情況,你是家裏的老大,我們又供著你讀了高中,你現在能為家裏出力了,你不能只想著自己。你也要為你弟弟,為你媽和我多想想。”

“你們的積蓄給小軍娶媳婦難道還不夠?”呂桃覺得自己之前怎麽會那麽天真,真的老老實實地把自己的彩禮錢給了父母,還相信他們說的是替她保管,“你們不是說那錢等我結婚了之後就給我的?”

“我們哪裏還有積蓄哦,你上高中不得花錢啊?”她母親也不哭了,從她屋子裏走了出來。“小軍沒有上學,省下的這筆錢,結婚的時候給他添上。”

“我上高中的時候學費和生活費一切都是我自己假期去山上挖草藥攢的,你們沒有給過我一分錢。他不去上學是因為他忙著和女同學談戀愛,哭著鬧著不去的。”呂桃不願意去回想那些日子。

“你本來就是女孩子,你看看村上兒有幾個像你一樣能讀到高中的。不都是早早都嫁人補貼家裏了?”她父親站了起來,“讓你讀高中,就是為了讓你找一個好的婆家,多要點彩禮回來,幫襯家裏的。”

她母親過來拉她看,“不說別的,你看看有幾個能像你一樣,還有自己的屋子?”

“呂軍一說要有自己的房間,你們就給他蓋了,而我這個還是隔壁趙嬸兒說了,你們覺得自己臉上不好看,才把之前這個餵牲口的屋子騰出來讓我住。”呂桃控制著自己,不讓眼淚流出來,“你們不能這樣偏心。”

從小到大,她母親偏心弟弟,她都知道,她也不是沒有爭過,可是母親每次都只會答應得好好得,還是一如既往的偏心,後來,她連爭都不想爭了。

一直安慰自己,好在父親還比較公平。

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以後她要是成為母親了,一定要一碗水端平。

還是她年紀小,太過於天真,既然父親和母親能過大半輩子,兩個人的觀念肯定就是大致相同的,不過是一個表現得明顯,一個不明顯罷了。

她竟然還真的以為,在他父親那裏她是和呂軍一樣的。

太可笑了。

“你們讓我結婚,是為了把彩禮給他,”呂軍避開呂桃的目光,“讓他娶媳婦。你們從始至終,有替我想過一點嗎?哪怕一點點?”

眼淚終歸是要存在於地球上的,所以,地心引力對它的作用太大,呂桃有些控制不住它。

“這錢,如果你們不給,我就直接跟李剛說,讓他去你們兒媳婦家裏要,到時候鬧得太難看,就是你們自己選的。”

“準哥!”趙家老大人未到聲先到。

呂桃這會兒不想見人,直接走到了自己的屋裏。

躺在床上,明明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可是她的眼淚不知道為什麽一直都止不住,她非常不喜歡這樣的自己,緩了一會兒,她起來洗了一把臉,等到眼眶裏的紅消得差不多了,她往學校走去。

現在的她,只想離家裏遠遠的,出遠門需要介紹信,她已經想好了借口,先去把學校的工作交接好,趙家大哥說讓她幫忙在結婚那天照顧一下嫂子,她已經答應了,到這個點兒了,反悔也不好。

還要給李剛寫信,如果他們不還錢,讓李剛自己去要。

她一件一件去把要辦的事情料理好。

就等著明天趙家的婚禮了。

晚上她回家的時候,在自己的家門口碰到了顧準。

“我來拿一下我的行李。”

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呂桃實在是有些疲憊,她點了點頭,算是和人打了招呼。

去她的屋子要經過堂屋,按照往常,她肯定是要進去聊會天兒再去睡覺的。

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

裏面交談的聲音透過窗戶傳了出來,“爸,你不阻止她,如果真的分了,那他們還會給我安排工作嗎?小美他媽已經跟親戚朋友說了,我們以後是要進城工作的,如果沒有成,那不是丟死人了!”

“你爸這不是也在想辦法。你先別急,肯定會有其他辦法的。”

“我不管,我不在家種地,我要進城工作。”

顧準本來就是走在她身後的,她停下腳步,他也順勢放慢了步調。

只有在第一次打擊的時候,人是會無措的。

當接二連三的時候,人是會麻木的。

原來人在無話可說的時候,真的是會笑的。

她母親出來倒洗腳水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兩個人,“顧團長,你忙完了?”

放下洗腳盆,白天發生的一切事情在她母親這裏似乎都不存在,“桃子,你回來了?廚房裏我給你熱著晚飯呢。”

“不用了。”呂桃往自己的屋子裏走。

到了一定的年紀,似乎就能自動解鎖一種技能,她母親可以完全不在意她的冷臉,抹去一切的不愉快,讓表面一直風平浪靜。

她母親將她拉到了廚房,蛋羹在蒸屜上冒著熱氣。

黃澄澄的蛋羹上沒有蔥花和香油,原來她母親能記得她喜歡吃這種,原來她也可以不用按照她弟弟的口味去吃。

如果放在過去,她一定會欣喜,如今,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母親將蛋羹端下來。

“你把這一碗端給顧團長,他下午去了隔壁家,什麽也沒有說,是個厚道人,這話也不適合明面上說,就當是我們的感謝了。”她母親擦去了碗邊的水汽,將勺子又洗了洗,放進碗裏,“剛好你們兩個一起回來的,就說是留給你們的宵夜。”

父母對於面子的看重,她是知道的。

也就是幾步路的事情,呂桃敲了敲屋門。

顧準的行李本來就不多,床鋪都整理得板板正正的,看見門口的呂桃,有些疑惑,“有什麽事情嗎?”

“來給你送宵夜。”呂桃舉了舉手中的碗,“你趁熱吃了吧。”

“哎喲,你這孩子,怎麽能隔著門檻遞吃的?”呂桃母親過來,將人推進了屋裏,“放桌子上啊。”

還沒有將碗放好,就聽門口哢噠一聲,呂桃轉頭,門已經被鎖上了。

呂軍的這間屋子是後來新蓋的,窗戶被封得很嚴實,屋門被鎖,裏面的人根本就出不去。

用力晃了晃,只聽到外面的鎖的聲音,呂桃聲音已經變了,“你們要幹什麽?”

“桃子啊,你也別怪我們,我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

顧準對於這情況似乎一些都不意外,他讓人坐在桌子前,將蛋羹端給了她,“吃吧,吃點東西才會有力氣。”

“對不起啊。”呂桃認真給人道歉,“連累你了,你放心,無論他們說什麽,我不會的,我不會連累你的聲譽。”

她站起來給人認真鞠了一躬,“對不起。”

“沒關系。”顧準將人扶起來,“我下午回來拿過一次東西,聽到你爸媽討論這件事兒了。”

“你,你知道?”呂桃不明白為什麽明知道是一個陷阱,還要往裏面套。

“他們沒說是誰,我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幸運,被他們看上。”顧準坐在了凳子上,又將蛋羹往呂桃面前推了推。

“他們估計是去找人了,時間緊,我就長話短說了。你爸媽的意思是要找人將彩禮錢拿出來,無論是李剛王剛或者什麽剛都可以,我可以同意,但是我也有條件。”

呂軍拿著棍子叫囂著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她姐正在慢條斯理地吃著蛋羹,顧準冷冷地往門口瞥了一眼,起身出來,“有什麽事情,我來談。”

從頭到尾,呂桃就沒有擡頭看過門口一眼。

蛋羹的味道不太對,是不是雞蛋壞了,有些苦。

李剛也來家裏鬧了一次,她爸媽還想讓人安排工作,只是一味地賠笑。

呂桃一心只想離開這裏,她將自己要帶走的東西整理好,剩下的一把火都燒了。

顧準從隔壁回來,聽到李剛嘴巴不幹不凈地罵罵咧咧,也不和人對罵,直接將人摔在了地上。

李剛怎麽會是他的對手,放下了狠話,拿著錢走了。

走的時候,呂桃她母親要給她塞吃的,呂桃自那晚起,就沒有開口說過話,嗓子有些沙啞,“你當初生我,就是為了給你兒子換彩禮,換工作的嗎?”

越過她母親,她看向堂屋的窗戶,她知道她父親能聽見,“你們這樣做,哪怕有一絲的愧疚嗎?”

她將她母親準備的食物拿了出來,“我真的沒有想到自己會被這樣對待。”

去拍結婚證的時候,她竭盡全力卻怎麽都笑不出來。

顧準示意攝影師等一下,不用笑,我笑也不好看,我們自然一些就可以。

等上了火車,呂桃將欠條給了顧準,“無論怎麽樣,我都要謝謝你,錢算是我借你的。我會慢慢還你。只是我現在的確沒有什麽能擔保的,借條我按過手印兒了,你收好。”

顧準看也沒看,直接將欠條塞進了口袋,“你要吃點什麽,我去打飯。”

“我都行。”

第一次坐火車就是去那麽遠的地方,呂桃完全沒有出行的興奮。

實在是太困了,她感覺自己一直都睡不醒,迷迷糊糊地覺得一直有人在探她的額頭。

兩天之後,她終於退燒了,前兩天睡得有些多,晚上她一個人坐著。

眼前的手帕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了。

顧準坐在了她的旁邊。

呂桃將情緒整理好,主動開口,“你有什麽要問我的嗎?”

“你會想不開嗎?”

“不會。”呂桃毫不猶豫地回答,活著就是希望,她不會這麽經受不了打擊。

“哦。”顧準起身,“那我就沒有問題了。”

“睡吧。明天就到了。”將被子替她整理好,顧準示意人躺下,“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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