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7章 在我入睡前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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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在我入睡前16

肖淳洗漱後坐在露臺的餐桌前看著牛皮紙袋裏的資料。

親子鑒定、結婚證、公司成立時的各項手續等等。

他一頁一頁翻過去,於顧就坐在對面慢慢吃著早飯,小黑狗則睡在露臺的欄桿前,整個鼻子頂出欄桿縫隙,微風將它柔亮黑順的毛吹得輕晃,它看上去非常愜意。

肖淳看完所有資料後,又將於顧打印剪裁下來的新聞資料掃了一遍,最後拿起那幾張便簽紙。

“只有這些?”他擡頭問。

於顧看著他的眼睛:“只有這些。”

“我失憶半年,沒給自己留下什麽東西?”肖淳將資料一放,靠進椅子裏,“我剛才翻過手機了,手機裏連一點錄音都沒有,我不認為我會允許自己失控半年。”

“失控?”

“每天起來什麽也不記得,要依靠另一個人對我解釋一切。”肖淳瞇了瞇眼,“哪怕我再相信你,也不至於不給自己準備任何信息。”

“這就是你留下的信息。”於顧指了指便簽紙,“難道你認為這上面的字是我找人偽造的?你自己的字,自己認不出來嗎?”

“……”

於顧嘆了口氣,拿餐巾擦了擦嘴角,也學著肖淳靠進椅子裏,神情有些懨懨:“你不是沒給自己留下過語音信息,但後來你自己刪除了。”

“為什麽?”

“因為那些東西最終導致了你更加不信任周圍的一切,你幾乎要把自己逼瘋了。”於顧平靜道,“你習慣分析一切,你給自己留下的所有語音、視頻你都逐幀分析,反而搞得自己疑神疑鬼。”

於顧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面露為難:“為此你跟我鬧了很多天,一次比一次嚴重,還去了幾趟警局。你若是需要,警局的報案材料我也能給你找來。”

於顧攤手:“但這有什麽必要呢?你只會更加重對我的懷疑,如果你再這樣繼續下去,恐怕我只能放你去療養院了,往後就等醫生來給你解釋吧。”

“……把我交給醫生?可你是我的伴侶。”

“我只是希望你能過得好,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病。如果我會引起你的懷疑,讓你變得精神不穩定,那我就放你走。”

於顧以退為進,反而令肖淳動搖起來。

“……很難相信,我只認識了你一年就跟你結婚了。”肖淳蹙眉,“我們真的相愛嗎?”

“當然。”於顧點頭,“但你懷疑了我半年,再好脾氣的人也禁不住這樣的打擊。”

“……”

“既然你堅持不相信我。”於顧推開椅子起身,神情疲憊又難堪,“我也只能送你去療養院,這是唯一的辦法,不是嗎?你要錄視頻還是錄音都可以,我本就沒有幹涉過你,可我又要怎麽證明自己沒有幹涉過呢?肖淳,當一個人陷入懷疑,別人做什麽都是錯。”

肖淳難得無法反駁。

於顧居高臨下地垂眸看他,日光下,他的黑眸幽深不見底:“我有我們的結婚視頻,同事朋友們的祝福視頻,也有我們的蜜月、紀念日旅行視頻,可你統統都當看不到。我還能如何證明自己呢?”

“你不記得,我就得一直跟你解釋,我當然可以解釋,可你始終懷疑我。”於顧閉上眼,搖頭,“我是人,我也會累的。這樣吧,擇日不如撞日,我今日就讓療養院的人過來,你現在可以收拾行李,往後就讓醫生去解釋一切,我不會再出現在你的世界裏。”

他苦笑了一下,眼眶泛紅:“如果你想離婚,公司是你的,我不會耍任何手段分走它。我會主動離職。律師你來找,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小黑狗動了動耳朵,黑豆般的眼睛朝二人睨了一眼。

於顧這一系列的變化令肖淳猝不及防,節奏被對方帶走了,自己記憶又不全,是去療養院被醫生盯著,每天吃奇怪的藥,還是在這裏待著,起碼有人身自由……肖淳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抱歉。”他跟著站了起來,尷尬地抿了下唇,自己頭一次在主動權上被對方牢牢把控,令他心裏有些不舒服,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他識趣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不安。我不知道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我認為我應該是直男,所以我對你的身份……對不起,我不該說這種話的。我知道,這對我們從前的經歷而言,一定是一種侮辱和傷害。”

他溫和地笑了笑,語氣斟酌:“我要怎麽做才能彌補呢?或者給我一個機會,重新了解你?”他又無奈地聳了聳肩,“雖然只有一天,可能還談不上了解。”

於顧沈默了一會兒,渾身繃緊的肌肉輪廓放松下來,面部表情緩和了一些:“你真這麽想?”

“是的,請讓我彌補你。”

“……那我們就重來一次我們相識相戀的經過吧,也許會讓你找到一點安全感。”

肖淳楞了一下,點頭:“好。”

肖淳換了身出門的衣服,拉開房門時,於顧拿著一顆藥和一杯水等在外頭:“先吃藥,我知道你還在頭疼。這是後遺癥之一。”

“……”

“又不相信我了?”於顧站直了,要將手裏的藥丟掉,“我看還是算了……”

“不。”肖淳拉住他的手腕,頓了頓,就著對方的手心直接吃了藥,滾燙的舌尖滑過於顧掌心,他一手接了於顧的水杯,仰頭喝下,還對著於顧吐了吐舌頭,“你看,我吃了。別生氣。”

於顧盯著他的舌尖,肖淳忙收了回去,莫名局促地轉開了視線。

於顧突然就提起要求來了:“我知道你可能有些不習慣,但我……”他的耳朵尖泛起紅,腳步卻大膽地往前邁了一步,湊近了肖淳,肖淳下意識往後退,靠在了門板上。

於顧輕聲道:“我已經很久沒有吻過你了。我可以吻你一下嗎?就一下。”

肖淳:“……”

於顧摘了眼鏡,漂亮的眼睛看著他,語氣有幾分試探和委屈:“不行嗎?自從你失憶,我就沒怎麽碰過你。”

肖淳:“。”騙人,我這一身的吻痕哪兒來的?狗咬的?

可若要以吻痕為揭穿對方的借口,只會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既然都知道身上痕跡哪兒來的了,又為何不能接吻呢?

肖淳幹笑了一聲,喉嚨吞咽一下,手指握拳,一臉被逼的壯烈模樣,道:“當、當然可以,我們……我們是伴侶唔……”

話音未落,於顧已經吻了上來。

他一手按住了肖淳下意識要推拒的手,偏頭吻上來時咬了一下肖淳的嘴唇。

肖淳刺痛,下意識張嘴,便被男人得了逞,他“唔”的一聲,瞪圓了眼睛,可明明該反感的,身體卻自發自動地回應起來,好似身體裏還有另一個靈魂,早已迫不及待,等了這個吻很久很久。

肖淳怔楞時,已被於顧占夠了便宜,於顧把握著分寸,喘著氣退出,飽滿的紅唇更艷麗了幾分,微微上揚的桃花眼裏彌漫著暧昧水汽,看得肖淳條件反射就要再追吻過去。

回過神時,他已經按住了於顧的肩膀,同對方只有咫尺距離。

呼吸交換,仿佛還能聽到彼此劇烈的心跳,肖淳只要再往前一下,就能貼上對方的嘴唇。

他尷尬地呆立著,感覺自己這輩子沒有如此窘迫過,上一秒還在懷疑對方,還惹了對方生氣,下一秒身體卻如此誠實,搞得自己好像很渣一樣。

還是於顧主動打破了僵局,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於顧顯而易見地愉悅起來,看著他:“現在相信了嗎?身體反應總不能說謊?”

肖淳:“……”

*

公司的車來接他們,開車的司機是個大嗓門兒,一直在念叨肖淳創立公司之初有多不容易。

“我也是那時候應聘來的,跟於總也算是同一批公司的老人了。”男人哈哈笑著,“想當初你們給我發喜帖時,我都驚了,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啊,您說我這個保鏢怎麽當的?居然毫不知情?!該罰!!”

他看了眼後視鏡,道:“擺酒那天,我自罰三杯,又敬你們三杯,您還笑話我來著。”

故事的細節越多,聽起來就越真實。

肖淳默默地聽著,其實有些走神,還在想出門前的那個深吻。

別的他可能會懷疑,但身體的自然反應卻令他不得不考慮起這件事的真實性來。

他不認為自己會是個被親一下就找不到東南西北的人,也不認為自己會被一個男人如此蠱惑,居然還想追吻上去,而且……若非二人已經非常熟悉,對方非常了解自己的身體,否則如何解釋,自己居然會覺得那個深吻非常舒服,且不滿足?

身體裏某種欲望蠢蠢欲動,根本不受理智控制,一回想起自己身上那些斑駁吻痕,欲望就更加洶湧。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邊閉目養神的男人,視線有意無意掃過對方的嘴唇、喉結,保鏢兼司機老趙的話已成了聽不清的背景音,他分神地想:早上還是要把自己送走的態度,離婚都說出口了,晚上卻會跟自己做那樣的事嗎?

他做事時是什麽樣子的?喜歡什麽姿勢?很喜歡接吻嗎?

應該……是自己在上吧?

雖然這麽想,卻不知為何,又很想知道對方猛烈做起來時是什麽表情?去的時候會說什麽話?會不會叫自己的名字?會不會滿臉通紅難耐?會不會哭出來?

哭?

肖淳心裏的某處似乎被狠狠撓了一下,頓時癢得不行。

他趕緊轉過頭,覺得自己有些不正常。

難道是藥的問題?

因為事先吩咐了下去,公司的人都很配合,肖淳被趙澤凱領去了辦公室,而於顧則去準備,趙澤凱道:“於總說了,當日您就是在這裏面試的他,一共就問了三個問題,您就招了他。”

肖淳環顧辦公室,手指摸過陌生的辦公桌:“我問了什麽?”

趙澤凱想了想:“叫什麽名字,為什麽辭了上份工作,家離公司近嗎。”

肖淳皺眉:“就這樣?”

“就這樣。”

同事送來了於顧的個人資料,像模像樣地站在門口,道:“肖總,面試的於先生來了。”

肖淳頓了下,點點頭,坐進了轉椅裏:“讓他進來。”

趙澤凱站在肖淳身後,肖淳試圖回憶起相關的場景畫面,但什麽也沒想起來。他手指有些煩躁地在桌面敲了敲,拿起一支筆,翻開資料,一目十行地掃過——不得不說,於顧的履歷是真漂亮。他確實沒有什麽拒絕的理由。

餘光瞄到旁邊放著的眼鏡盒,肖淳奇怪,自己也不近視啊?他打開盒子拿出金邊的眼鏡,戴上後才發現這是幅平光鏡。

肖淳:“……”自己這麽裝的嗎?這眼鏡是非戴不可嗎?

正想著,於顧敲門進來了。

男人穿了身黑白西裝,身量挺拔修長,是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他一眼看見戴著眼鏡的肖淳,不知想到什麽,嘴角彎了起來。

肖淳莫名就覺得有些羞恥。

他們真不是在玩什麽角色扮演嗎?

於顧朝肖淳打招呼:“肖總,您好,我叫於顧。”

肖淳清了下嗓子,嗯了聲:“坐吧。”

肖淳這會兒渾身不自在,只想快點結束——什麽重新感受相識相戀的過程,這簡直是大型處刑現場。

他直接開門見山:“你叫什麽名字……”

說完一張臉就漲了個通紅——人家剛自我介紹完,這樣顯得自己腦子不太好。

於顧還是接話道:“我叫於顧,肖總,久仰大名。”

肖淳跟他握了下手,筆尖在資料上敲了一下:“之前的工作怎麽不做了?我看你這項目跟得不錯啊?來我們這兒,算違反競業協議嗎?”

“不算。”於顧道,“您這裏的工作不涉及我之前的核心工作範圍,只是我的相關工作經驗對於您來說恐怕也……但您放心,我學東西很快,而且我是真心想在貴公司好好學習、歷練。”

“這個年紀還說歷練,沒必要了吧?”大概是於顧演得太認真,肖淳也被帶入戲了,忍不住笑道,“雖然相關工作經歷欠缺了點,但我相信你的能力。我看你這學歷……之前跟我是校友啊?”

“是。”於顧點頭,認真地看著他,“我們同屆,您可能不認識我,但我一直知道您。”

“哦?”

“我們還是同一個社團的,其實我們有說過幾次話。”

肖淳這下是真意外了:“都說過什麽?”

“只是一些對電影的討論。”

“電影。”肖淳點點頭,不知不覺就開始了解於顧的事情,“除了電影,我們沒有別的交集了?好歹也是一個社團的,沒一起聚餐過?”

“我不怎麽參加聚餐。”於顧道,“您很忙,也不怎麽參加。”

“這倒是。”肖淳慢慢放松了下來,“怎麽畢業來國外了?”

“想學東西。”於顧道,“但結果什麽也學不到。跟他們協商之後離職了,反正我也沒能參與過核心實驗,只是辜負了老師當年的推薦。”

肖淳點點頭,這才想起問第三個問題:“你家離公司近嗎?”

“不是很近,但門口就是地鐵。”於顧一字一句,“目前是跟人合租,但也想過換房子。”

按理說到這裏問話就該結束了,繼續問下去,就涉及個人隱私了。可肖淳不知怎麽的,就順著問下去了:“想換什麽房子?”

於顧道:“四面采光都好的,附近有山空了可以去徒步,花園要大,最好是修個泳池。”他頓了頓,反問肖淳,“肖總有健身的習慣嗎?”

肖淳楞楞地道:“有,你呢?”

“我也有。”於顧笑起來,“看來我們應該能有很多共同話題可以聊。”

於顧離開後,肖淳讓老趙也出去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喊人家老趙,就很順嘴地喊了出來。

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看著落地窗外的城市景色發呆。

他好像有點理解,自己為什麽只問了三個問題就招了人家了,這是一種感覺,沒有具體的理由:於顧太合他心意了。

談吐、長相、回答問題的方式,都像是比著自己最滿意的樣子來的。

還有房子……

肖淳想起於顧的那套大別墅,心情覆雜:原來最後他實現了願望,跟自己一起實現了願望。

“實現願望”四個字竟似一根刺,紮得他心口微微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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