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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萬能鑰匙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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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萬能鑰匙39.

只行的專屬房間就在走廊盡頭,一路過去無人阻攔,肖淳還沒擡手敲門,已經有機械鳥在半空盤旋鳴叫,房間門應聲而開,只行又換回了一身休閑運動裝,踩著拖鞋搖著把扇子,大爺似的癱在單人沙發裏,墻上的投影屏不知在放哪個年代的電影,畫質黑白粗糙,雜音很大。

肖淳和於顧進去時,電影裏的人正在哭喊:“爺!要走一起走!”

看起來威嚴的大老爺,著一身青衫戴帽,披著狐裘披風,顫巍巍擡起手,將人一推:“你敢命令我?!都走!走啊!”

大雪裏,來人呼喊淒慘,一邊被馬車帶走一邊嚎叫:“爺啊——我的爺——”

電影暫停,雪花飄落在大老爺滄桑的面容上,他眼角皺紋堆疊,薄薄的嘴角緊抿,雙手握拳,像是強忍著某種情緒,似不忍也似不舍。

他目光一直望著遠走的馬車,畫質粗糙的雪花堆滿他的肩頭,整個屏幕上都是噪點,讓人的五官也顯出幾分不真實的模糊感。

只行從茶幾上端了茶杯,一邊喝一邊道:“傷養好了?”

肖淳看著那投影屏:“先知大人這是欣賞的哪部電影?怎麽從未見過?”

只行呵了聲:“老年人看的電影,你那時候還沒出生呢。”

肖淳笑瞇瞇:“先知大人求賢若渴,怎麽也不看幾部現在年輕人喜歡看的電影或者短劇?以防跟小輩有代溝。”

只行喝光了一杯茶,轉過頭來,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肖淳:“肖總這油腔滑調就別用我身上了吧?咱倆不是一路人。”

“是。”肖淳點頭,“我是油腔滑調,你煽動於顧就是枯苗望雨、誠心正意?”

只行臉色沈了沈,眼神頗為輕蔑,轉回身倒了杯茶——只給於顧倒了一杯,還頗有紆尊降貴之意。

這時他倒是不裝了,下巴輕揚,平平無奇的五官莫名多出幾分驕矜,此前懶洋洋的低調也煙消雲散。

肖淳看著他,這才察覺總覺得此人跟人說話時心不在焉的違和感來自哪裏——來自他打從心眼兒裏的看不上。不正眼看人、敷衍、違和的客氣,看似禮貌卻神游太空般的游離,盡數是他對旁人的不感興趣。

也難怪他能隨意坑害“同伴”,幾個能力者死了,他卻始終無動於衷。

一旁的於顧看了眼肖淳,肖淳今日的表現不同尋常。按理說,經過3樓的事,又得知只行的身份後,照肖淳的行事風格應該以試探、套話居多,而不是上來就挑釁。肖淳多得是圓滑的辦法,絕不該是如此咄咄逼人。

於顧不動聲色地掃過肖淳的眉眼,對方看上去表現得很正常,好似只單純心有不滿,因3樓的失敗而過於應激,言行失控,呈無能狂怒之態,或許連只行都會認為,這是肖淳的計謀,其後可能有別的招在等著他。

只行不上鉤,但於顧已經非常了解肖淳了,他知道就算肖淳要裝要演,也不會選在這個節點,因為大家心知肚明,又有何好演呢?

於顧的視線默默掃過肖淳頸側一根繃起的青筋,視線再往下,是肖淳隨意插在兜裏的手,袖口下露出的一截手腕上,同樣爆著青筋。

於顧反應了一秒,視線猛然上擡,幾乎同一時間,肖淳已經動了。

只行根本沒想到擅長步步為營的肖淳這次居然直來直去。肖淳一掌撐了沙發背,轉瞬間躍到他面前時手裏已亮出了一柄餐刀。

於顧甚至不知道肖淳是何時藏了把餐刀在身上。

肖淳的速度不可謂不快,眨眼的功夫已經一膝跪壓在只行胸前,只行手裏的茶杯摔在地上,應聲而碎,肖淳的餐刀同時落下,直取只行頸側大動脈。

他這一下用了全力,只行又毫無防備,擡手去擋時被肖淳連同掌心一起捅穿,只行慘叫一聲,血流如註,肖淳一聲怒吼,頸側青筋、額角青筋同時暴起,刀尖穩穩紮進了只行頸側,他猶不放手,死死壓住只行,直將那餐刀柄完全沒入對方掌心。

鮮血噴濺,只行滿面青筋浮現,嘴角噴出血來,他連一聲都沒來得及吭,腦袋一歪就沒了聲息。

於顧呆楞地看著,從肖淳爆發到只行斃命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他這會兒才明白過來——肖淳養傷的這兩天從來沒有平覆過情緒。他只是壓抑著,隨時等待爆發。他的掙紮、不甘和痛苦一直沒有消散,他只是裝得若無其事罷了。

先前讓自己惴惴不安的感覺終於落在了實處,他就知道,肖淳表面的平靜下絕對有問題。

除開身世醜聞,肖淳這小半生是風調雨順,幾乎沒有什麽挫敗感的活過來的。小時候是學霸,長大了是父親得意的兒子,上能輔佐大姐,下能得小弟信賴,公司上下無不稱頌有加。他人溫和耐心,謙遜有禮,看起來人緣極好,八面玲瓏——但恰恰是這樣的人,他的自戀、自負、自以為是反而是最高的。

良好的家教和資源,讓他不用狼狽地和人爭鬥什麽,這世上的大部分東西,他還沒開口,自有人送到他跟前。如此精神、物質上的富足,會讓一個人看上去擁有極大的從容和包容,因為他什麽都不缺。

他的信手拈來、謙遜有禮、不屑和旁人計較的游刃有餘,都來自他背後家族的不費吹灰之力。他不用跟人計較,因為你有的他有,你沒有的他還有。而在關卡裏,這些本來應該有的優勢全然不在,他的自負、自戀不停地被挑釁、被掀翻、被擊倒。

若輪番失敗皆因關卡本身,他或許還能接受,畢竟非人力可以輕易解決。可除開關卡之外,只行和他的使者們處處設陷阱、挖坑,令他再次“敗”在3樓,他本以為抓住了對方的劣勢,到頭來卻只是給對方送了一場滑稽大戲——這讓天之驕子根本接受不了。

從回到獨立空間的那一刻,肖淳就已經打定了主意,他要親手殺了只行。

無論是給小周他們報仇也好,給這15次循環一個交代也好,確保之後能通關也好——以及,將只行扇在自己臉上的耳光狠狠地扇回去。

他放棄了步步為營,他放棄了過於謹慎,他也放棄了“自以為能站在先知之上縱觀全局”的自以為是。他要做得事只有一件——處理掉只行。無論用什麽方法。

門外機械鳥齊聲尖叫,整個大廳裏天花板上的籠子都開始劇烈搖晃,所有的機械鳥開始發出警報。

單智闖進門來,蒼老的眼瞳一縮,直朝肖淳撲去。

於顧立刻攔在前頭,被單智單臂抓住手腕摔出門去。單智是大力士,以一當十,於顧不能跟他硬碰硬,只能迂回從背後絆住他,但單智背後仿佛長了眼睛,抓住肖淳的同時,單手往後一撈,於顧只覺那一下腰身都似要被他握斷,肋骨發出嚇人的聲響,肖淳拔出血跡斑斑的餐刀,面無表情直朝單智眼睛捅去。

他拼著被單智捏斷手腕的風險,下一秒,卻有人突然將他們分開。

單智還站在原地,視線一眨不眨落在只行身上,肖淳則被一股大力卷起,掛在天花板上,於顧被摔到墻上,落下時碰倒了一片古董裝飾。

先前被誤以為是“先知”的素袍白發老者站在房間中央,他兩只手擡著,一只手控制了肖淳,一只手控制了於顧,他還閉著眼,胡須被風揚起,嘎嘎亂叫的機械鳥圍著他一陣亂飛。

“帶先知走。”老人沒有張嘴,卻有聲音在房間裏響起,單智抱起只行,大步流星從房間裏離開。

沙發、地毯、茶幾上滿是噴濺的血液,投影屏上粗糙的雪花也成了“血花”,好似將那黑白電影染上了一抹顏色。

肖淳蒼白著臉,被壓在天花板上動彈不得,老者仰起頭,仍沒睜眼,方向卻精準地對準了肖淳的位置,無奈開口:“自尋死路。”

“是嗎?”肖淳掙紮不得,幹脆放棄了,喘著氣道,“那就殺了我,讓我看看你們是打算丟我去循環,還是讓我直接成為npc道具?”

老者道:“我們沒那個本事。”

“那就是去循環?可以。”肖淳道,“我總還會再想起來。”

老者搖頭:“一次算你英勇,兩次算你沖動,再三再四就是愚蠢。”

“想說我自不量力?”肖淳樂了,“你們呢?難道一開始就是天選使者?天選先知?你們可以做到,我為什麽做不到?”

老者頓了頓,似乎被駁斥得啞口無言了,半晌才道:“你想做先知?”

“不可以嗎?”

“得看你有沒有這個命。”

“怎麽說?”

老者搖頭:“萬事自有因果。”

肖淳大笑起來:“你比我們隊的蘇小姐還要迷信封建。也對,本來就是從糟粕裏過來的封建殘餘。”

於顧被壓在一地古董碎片裏站不起來,咬牙道:“要死要活給個準話!”

老者又無奈地看向他:“你本來能做使者。”

“然後?”

“成為先知最得力最得寵的使者,往後你要什麽,不過一句話的事。何必與自己為難?”

“這麽說,你要到什麽了?說來聽聽看?”

老者卻不開口了,他的神色再次顯出他們初見時的悲憫感,片刻後才道:“要怎麽處理你們,得等先知下令。去吧。”

老者一揮手,於顧和肖淳頓時眼前一黑,感覺不過一瞬功夫,再睜眼,他們坐在一只巨大的金絲鳥籠裏,籠子裏掛滿森森白骨,沒有機械鳥,卻有帶血的翅膀和羽毛,零碎地黏在外表華麗的籠子表面。

血腥味和惡臭味撲鼻而來,籠內有一盞幽幽燭火,而籠外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一把沙啞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來:“這回是我大意了。”

那人聲音虛弱,說幾句就咳起來,嗓音似漏風般:“若不是我還沒徹底斷氣,被及時救了過來,還真就讓你幹成了。”

他喃喃:“我第一眼看你的時候就知道,你這人,留不得。”

肖淳陰沈著臉:“這回算你運氣好。”

如果不是那只手掌擋了大半,這一刀應該是能直接斃命的。

他幾乎要扼腕起來,一手抓著籠子,視死如歸:“輸就輸了,我認。但你記住,只要我能收回記憶,我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

那嗓音在黑暗裏幽幽道:“我有得是辦法讓你想不起來。”

“比如?”肖淳冷笑,“讓能力者混進我的關卡,每一次都讓我拿不到彩蛋或者無法通關?你有多少這樣的能力者可用?你又有多少把握每次都能幹掉我?”

沙啞虛弱的聲音不說話了,肖淳道:“以你的手腕,不過是把能力者當個一次性棋子用,用完就丟。能力者得來不易,你卻隨意損耗,由此可見做不成什麽大事。敗局已定,不過時間早晚。”

砰——

黑暗裏有什麽被砸碎的聲音,顯然只行被戳到痛處,發起脾氣來。

“你急著找合適的能力者,就是因為手下的能力者不夠用,且質量也不夠好。”肖淳道,“他們或許有堅韌的意志,不屈的靈魂,或者死前太過慘烈而意外激發了能力,但未必人人都如於顧,膽大能打還聰明。獲得特殊能力,未必等同於他們好用,我說得對嗎?”

若這群人膽大且能力強,就不會只是龜縮在獨立空間不敢出去了。

只行啞聲道:“不過是個搬唇弄舌的東西。”

“看來我說對了。”

只行又砸了什麽,乒鈴乓啷聲不絕於耳,隨後他劇烈喘息咳嗽起來,黑暗裏又響起了那老者從容平靜的聲音:“爺,冷靜。成大事者,不爭一息。”

黑暗重新歸於平靜,肖淳等了許久,未等到再有人說話。

或許他們已經走了,又或許,他們只是安靜地等待,等他什麽時候崩潰。

於顧坐在一邊,看他:“這次算什麽計?”

“什麽計也不是。”肖淳難得粗魯道,“就想幹他娘的。”

於顧楞了楞,噗嗤笑出了聲。

“不打算往2樓去了?”於顧笑得肩膀直抖,看他,“這回被他們投去循環,很難說還有沒有特殊能力。”

“沒有就沒有。”肖淳也盤腿坐下,發洩一番後心情好多了,“15次我都走得過來,再來15次我也能走下去。”

“然後呢?”

肖淳咧嘴笑了,他頭發淩亂,衣衫上全是幹涸的血漬,手肘往膝蓋上一搭,竟有了當日“雞窩頭”時的瀟灑。是於顧心裏永恒的天降英雄。

他歪了歪頭,道:“然後再幹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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