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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重生 我比任何人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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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重生 我比任何人都愛你

聞伊帶他們翻過了一座山, 最後他指著站在山腳可以看到一點的旗桿笑道:“那裏就是了。”

章游愷往回看。

剛剛聞伊帶他們走的路只有人踩出來的小路痕跡,但有些地段小路兩側茂盛的雜草生長過來,還得用樹枝或者腳往兩邊踩一踩。

這裏空氣很好,風景也不錯, 但應該也只是對他而言。

對一個五點多起床, 最後背上書包翻山越嶺去上學的孩子來說, 這樣的景色一點也不好。

“聞伊, 抱歉。”章游愷上前了兩步低聲道, “我剛剛又想當然了。”

章游愷有些懊惱。

對聞伊的生活狀態,他實在了解不多。他的生活環境和聞伊天差地別, 盡管他在用最大的努力去體會,可有些東西在一瞬間的時候總是反應不過來。

對聞伊,從那個禮物起,他好像一直在做錯一點小事。

歉疚感累積著,讓他感覺心裏沈甸甸的難受。

“別這樣想。”聞伊承認聽到章游愷那句話的時候, 有一瞬間的怒氣和嗤笑, 可也很快轉為了無奈。

他不了解, 他沒有這樣生活過, 聞伊說什麽都沒用。

怒氣和嗤笑最終一閃而逝。

“過了這裏就到了, 我家其實距離學校還算近。”聞伊帶他們走山腳下的田埂小路, “這裏附近三四個村子的孩子最開始都只能來這裏上學,有的孩子還要遠。我們學校沒有住宿條件的,但實在有的孩子太遠,當時就有兩個女孩和老師住在一起,還有幾個就住在我們村商量好的人家裏。”

“就是這裏了。”

現在放假,學校沒人,空曠一片。

“兩年沒來, 沒想到學校變化這麽大了。”聞伊有些驚喜。

他學校外的操場上本來是泥地,然後樹了一個老師用木頭自己搭的簡陋籃球筐。下課了,幾個年級的學生就混在泥地裏面自己玩。旁邊還有幾個帶著鐵銹味的水龍頭,渴了,學生就直接打開水龍頭湊過去喝。

但現在泥地變成了水泥地,籃球筐是鐵架搭建,幾個帶著銹跡的水龍頭也換成了新的。往裏面走去,發現學校原本的木制門框和漏風的窗戶也都換了。

祝景黎小心站在窗邊往裏看。

他不是愛拍照的人,這會兒拿起手機小心拍了幾張。

章游愷更是。

“聞伊,你小時候就是在這裏讀書的嗎?”

聽到章游愷的問話,聞伊點頭應聲:“對,那時候環境還要差。當時教室還漏風,冬天實在太冷了,我們就從家裏帶炭火在課桌下烤。”

他那時候撿了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小鐵鍋,砸掉把手後,就把炭火放裏面。上課的時候把腳擱在鐵鍋兩邊取暖,有一次沒註意,鞋底烤化了,一個人偷偷哭了很久。

聞伊帶他們繞著學校走了一圈,最後說:“這裏就這樣,感興趣你們自己走走吧。看到那邊沒有,那裏風景還可以。以前來這裏支教的老師,都會帶我們去那邊采風教我們畫畫。”

祝景黎和章游愷都看得出來,聞伊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等他們走後,聞伊爬上了學校操場上的一塊石臺上。這裏在他小的時候,很多學生會靠著他吵吵嚷嚷地吃午飯,聞伊也是。

那時候他雖然覺得苦,卻也還算開心,因為大家都是如此,也就不知道老師描繪的外面的世界終究是怎麽樣的。

支教老師問他們以後要做什麽人。

聞伊還記得他的回答。

他說我想要成為一個月能掙一千塊錢的人。

一千塊是當時的他能想象到的天文數字,也是他對外面世界最大的美好的想象。

身邊的同學驚嘆地對他鼓掌,他們認為他的想法很了不起。

“喝嗎?”

聞伊的身後被人拍了一下,他聽到章游愷的聲音。不等轉頭,章游愷也爬了上來坐下,然後往聞伊懷裏塞了一瓶盒裝的冰紅茶。

“從你剛剛說的地方翻下去,有一個很小的小賣部。裏面沒什麽東西,就這個我看了下,生產日期還很新。”

聞伊點點頭。

他和章游愷一人舉著一盒冰紅茶喝。

快見底的時候,聞伊看著前方的紅旗輕聲開口,“章游愷...是喜歡我嗎?”

他並不是遲鈍,之前就有些隱約的感覺。只是說出來又怕真的誤會,顯得他太過自戀。

本來以為期末玉觀音的事,章游愷會和記憶中一樣和他漸行漸遠,那更沒說的必要。

只是聞伊沒想到,他帶著這麽多東西來這裏找他。

章游愷下意識把冰紅茶都捏歪了。

來的時候,章游愷就做好了準備要和聞伊說清楚一些事,誰知道祝景黎也在,弄得他一直沒機會說。

一路上來,他也在腦中想過無數的開場白,然後怎麽引起後面的話題,再告白,現在顯然一切事都和他預想的不同。

“...是。”他現在能做的只能有些慌地承認,“那...那你是怎麽想的?”

章游愷感覺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了。

整個人更是熱得他有些懷疑,是不是這會兒的溫度太高了。

“我啊。”聞伊轉過頭看他,從眉眼掃到嘴角,章游愷無疑是極其優秀的長相,也有端方溫潤的氣質。

這樣的人,喜歡他,聞伊能猜出一點原因。

“我在想,你為什麽喜歡我。”聞伊低頭笑了聲,“是因為這段時間讓你對我的感覺不一樣了,你覺得對我產生了誤會了。現在在你心裏,我大概是那種堅韌不拔,會在淤泥中開出鮮花,會在物欲橫流中堅守本心......之前那樣的性格,只是因為想要自我保護,才下意識對外警惕而已。”

“是不是這樣想的?”

章游愷企圖從聞伊的臉上看出一些什麽,他不明白聞伊為什麽說這樣的話,但還是點了一下頭。

他確實是這樣認為。

所以才從愧疚、抱歉、憐憫、體諒再到逐漸地去感同身受理解他,一直到現在的喜歡。

“那你錯了,我不是這樣的人。”

章游愷皺起眉,“聞伊!”他不讚同地叫對方。

聞伊卻只是笑了笑,“我不是在貶低我自己,也不是因為自卑,相反我現在非常非常的接受自己。”

“章游愷,你知道為什麽我不要你的玉觀音嗎?”

“因為它的價值太高,你可能會說送禮物在乎的是心意,跟禮物的金錢價值無關,可我沒辦法這樣想。”

“我就是會世俗地把金錢價值和情誼價值化作對等,這樣的情誼價值太大,我回饋不起,會感到歉疚。同時...也因為它的金錢價值太大,我在一瞬間確確實實升起了貪戀。”

如果沒有‘聞伊’的記憶,如果還只是去年的他,聞伊根本沒法拒絕章游愷送給他的玉觀音。

哪怕是韓仲鍥而不舍的那些轉賬,他也沒辦法置之不理。

這算是這些東西都帶著‘羞辱’,他知道不應該,也會因為那份過於強烈的自尊引發更大的自卑難堪,但他依舊無法拒絕。

聞伊舒了口氣,“雖然你才來這裏半天,但你看到了嗎?這裏就是我生活的環境。你可能沒辦法想象,這裏有的人為了八百塊錢就可以把十四五歲的女兒嫁給別人,為了一千塊錢就可以把自己的孩子打跑。”

“我翻山越嶺用一整天的時間去挖草藥,運氣不好的時候,五塊錢都賺不到。”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賣慘,我是想告訴你,有些東西已經根植於我的底層思想和靈魂,我沒辦法做徹底的修改,我做不到也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

我現在之所以能有一些變化,並不是因為我是什麽情性高潔的人,視金錢如糞土。而是因為有個人告訴我,即便我是這樣的人,但他理解我一步步走過的路。他也告訴我不要為此去感到痛苦、後悔,接受過去、此刻、現在的自己,就已經很好了。”

“所以我現在更坦然一些,僅此而已。”聞伊不想去標榜自己。

“是誰?”章游愷在仔細傾聽後開口,“是祝景黎這樣說的嗎?”

“跟他沒有關系。”

章游愷陷入了沈默。

聞伊和他一起安靜地坐了會兒,一直到空氣的溫度過高,有些出汗了聞伊才開口,“熱起了,回去吧。”

章游愷下意識拉住的手臂,下一秒馬上收了回去,“對不起...我腦子有點亂。”

聞伊理解地點點頭,“沒事,我是再普通不過的人。但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真正出生泥淖卻心如朝陽的人,誰都向往這樣的美好,未來你會遇上的。”

“這次就當來旅游一下,祝景黎也不知道到哪裏去了,不會丟了吧。”聞伊活躍了一下氣氛。

他們從操場上離開,出了學校就看到了在田根上蹲著的祝景黎。

大熱天他蹲在太陽底下,看起來像個傻子。

“祝景黎。”聞伊看他慌神地站起來,“回去了,怎麽不找個陰涼的地方呆?”

祝景黎汗涔涔地跑過來,“這裏近。”

這裏距離學校近。

聞伊和祝景黎聽出了他的意思。

一路上,章游愷落在了最後。聞伊知道他可能有些情緒低落,大概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吧。

“聞伊。”

祝景黎看他,“我...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什麽事?”

祝景黎握緊了手,“你...你那天哭的事,因為我...是不是在你身上發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又不那麽好的事?可以告訴我嗎?”

他在‘祝景黎’的記憶中找不到任何線索,他曾經不認同他和重生來的祝景黎是同一個人。但如果痛苦是發生在聞伊身上,他至少應該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不能輕飄飄地將它揭過。

聞伊看了一眼因為陷在自己迷茫情緒中,因此落在更後面的章游愷,一瞬間冒出了荒唐的念頭。

一只羊是放,兩只羊也是趕。

今天湊得好,本來都想聊開的,那就說完得了。

“也不是什麽大事,那只是一段...走過來的路而已,只是走得稍微慢了一點。”聞伊盡量講得簡短,省略。

說完的時候,聞伊發現祝景黎低著頭,他在哭。

“對不起......”祝景黎才發現他的聲音都在顫抖,又顯得十分無力。

重生來的祝景黎也已經消失,他說他見過聞伊。兩個重生而來的人在宿舍碰面,他欣喜若狂想要重新開始。

可聞伊拒絕了。

他說他想通了一些東西,他要去做真正讓自己開心的沒有遺憾的事。

祝景黎得到的最後的記憶中,是‘祝景黎’知道‘聞伊’已經消失後的遺憾和痛苦,他的重生和存在也就變得沒有了意義。

但此刻祝景黎想,‘祝景黎’不應該那麽早消失,他應該要因為‘聞伊’和聞伊共同存在的痛苦感到懺悔,可他甚至都不知道。

‘聞伊’曾經在病床的時候痛罵過祝景黎,仇恨過,到最後變成後悔和無數壓抑在記憶中不敢翻看的夢魘。

只是到了現在。

聞伊搖了搖頭,“對現在的我來說,這些事還沒發生,以後也不會發生。對‘聞伊’來說,那漫長的一生能已經走過來已經很好了。”

他們都已經找到了自己,也和自己真正和解。

‘聞伊’了解他的所有,他也明白‘聞伊’走過來的每一步選擇。

“不是這樣的。”祝景黎能夠區分自己,卻做不到區分開聞伊的痛苦。

聞伊感受過的痛苦,他做不到用簡短的一句那一生,他們也只是差了幾分運氣去概括。

傍晚的那頓席面,祝景黎和章游愷都有些無法面對聞伊。

前者幾乎被愧疚和痛苦淹沒,後者內心茫然。

只是他們也不肯離開。

在吃席最熱鬧的時候,聞伊聽到有人喊:“聞成叔,你們聞伊還有個客人唉....這兒這兒,我看他還生著病,大晚上的我給捎上來的。”

聞伊聽到自己的名字,端著晚飯下意識看去。

然後看到了頭上裹著紗布的韓仲,他身邊還是之前那兩個保鏢,還有一個背著一個急救藥箱的醫生。

韓仲臉色有點蒼白。

這村裏的路難走,本來頭還沒好,一晃就更想吐又吐不出來。

吵吵嚷嚷,空氣中泛著燥熱還有飯菜的油膩味道,韓仲難受的臉都扭曲了。

他環視了一圈,然後在人群中精準找到了聞伊。似乎在他看來,聞伊是那個唯一清爽的人了。

“韓仲?”聞伊放下碗筷站起來看他。

他怎麽這個樣子了?而且來這裏幹什麽?

韓仲精確聽到了聞伊叫他的聲音,他嗯了聲,然後大步朝聞伊走了過去。

聞伊不解地看著他。

到最後韓仲變成了跑。

猝不及防,韓仲一下加速後沖到他身邊,死死抱住了他。

“餵餵!”聞伊驚惶失措地掙紮起來。

“韓仲!”祝景黎沖上去,從身後掐住了他的後脖子往後拖。他和聞伊之間,連手都沒牽過。

最親近的也不過是昨晚,彼此隔著十幾厘米的距離。

章游愷行動比腦子快,在祝景黎拖著他後退的時候,章游愷第一次發火的一拳揍到了臉上,“你在做什麽!?”

場面在這一刻混亂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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