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冬夜

關燈
第151章 冬夜

喜歡的,很喜歡。

那樣多個日夜中的惶恐、悸動,怎麽會不喜歡呢?

時玉靜靜的坐在他的對面,突然覺得無論怎麽走下去,都像是一場無解的困局。

很無力。

在某一瞬間,時玉真的想放過他的。

“我不喜歡你,季鳴玨。”時玉依舊是當初的那個答案。

季鳴玨一楞,這次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彎了彎唇。

“我知道。”

時玉沒有為自己停留過,所有的感情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幻想。

他一直都知道。

“季鳴玨。”

時玉語氣依舊平淡,只是忽然朝他笑了笑。

記憶中,這個人幾乎從未對他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自己又在做夢了嗎?

“去給我堆個雪人吧。”

下一句話落在季鳴玨的耳中,慢慢在他的心中炸開。

“我們在一起試試。”

“什麽?”季鳴玨喃喃自語,眼裏閃過一絲迷茫。

只是時玉沒有再開口。

季鳴玨站起來,雙手在空中停了停,好像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下一秒,他幾乎是本能地沖出了房間,步伐匆忙,不敢回頭。

是幻聽吧。

沒關系。

我願意的。

時玉靜靜地坐在房間裏,看著他離開,慢慢飲了一口茶。

房間裏的溫暖似乎與外頭的寒冷無關,仿佛一切都和他無關。

沒有動,也沒有去追。

鵝毛似的雪花在窗外紛飛,夜空深邃,月光被雲層遮掩,世界只剩下今晚這個沈默的冬夜。

時玉偏過頭,從窗戶往下看,季鳴玨的身影慢慢出現在他的眼中。

他穿著那件單薄的衛衣,好像不知冷暖,動作笨拙又急迫,低著頭,手忙腳亂地開始扒地上的積雪。

時玉看到他在發抖,卻沒有停下來,孤獨而專註,像一個陷入自己困境的孩子,不顧一切地想要創造些什麽,盡管那只是片刻的慰藉。

時玉從窗邊看著這一切,眼神淡淡。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忽然提出這樣的要求,只是那一刻冒出了這個念頭,他下意識就說了出來。

希望季鳴玨知難而退嗎?在他說不喜歡他之後。

真的很蠢。

雪花悄無聲息地覆蓋在季鳴玨的肩膀,滑落在他的頭發上,那個人只是彎腰、站起、再彎腰。

雪人漸漸地成型,雖然遠遠看去,形狀仍舊模糊不清,只有季鳴玨一個人沈浸在這項剪不斷,理還亂的任務中。

那麽傻。

時玉慢慢收回視線,冷風從窗戶的縫隙鉆來,有些冷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飲了一口。

茶涼了。

有些東西,無論如何拼湊,終究無法改變彼此生命中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時玉將桌上的書重新放回架子上,簡單洗漱了一下就關上了房間內的燈。

他靜靜地躺下,閉上眼。

“去給我堆個雪人吧。”

——那一句話,不是憐憫,不是松動,而是災難。

可無論是哪種,本來都不該有。

他不該給季鳴玨任何希望。

哪怕是一個模糊輪廓的雪人。

雪越下越大了,風也漸漸卷了起來。

季鳴玨蹲在雪地裏,雙手早已凍得發紅,卻仍舊固執地捧起一把又一把積雪,拍實、按壓、堆疊。

手指因為反覆接觸冰雪而變得僵硬,他甚至已經分不清是冷,還是痛。

可他不敢停。

雪地在腳下被踩得吱嘎作響,寒風裹著雪粒撲打在臉上,他卻毫無所覺,只盯著那兩團歪歪扭扭的雪球,一遍一遍地調整角度。

他想堆得好一點,再好一點。

像小時候努力拿到第一後,等待表揚的那種心情,盡管他從來沒有真正等來過。

季鳴玨不怕冷,從小到大他受過的冷比這個多太多了。

他知道時玉可能已經睡了,也知道這座雪人未必有什麽作用。

可是沒關系。

就當那是錯覺吧。

他只是想這樣做而已。

雪在睫毛上融化,水汽順著輪廓滴落,他沒擦,任由寒意慢慢凝固成霜。

——“我們在一起試試。”

那句話在他腦海裏回蕩太久了。

季鳴玨還是想抓住,哪怕只是一點點希望。

哪怕,只是夢一場。

旅館後院的燈串微微晃著,撒下一層溫柔的橘光,像薄霧般鋪在積雪上。

季鳴玨依舊蹲在那裏,身上已經落滿了雪,發梢濕了又幹、幹了又被新雪打濕。

他的動作越來越慢,但始終沒有停下,幾乎握不住成型的雪球。

終於,在不知過了多久之後,他緩緩直起身來。

雪人立在院子的角落,個頭不高不矮,比例分明,甚至連領口都被他細致地壓出了一道褶。

他從地上撿了一根小樹枝,插在雪人一側做成肩膀的輪廓,又折了一截松針當作眉眼。

雪人不笑,卻格外安靜,鼻子是從廚房拿的紅蘿蔔,歪歪斜斜地立著,怎麽看都稱不上完美。

像某個人,站在夜色和雪光裏,遠遠看著他,沈默,清冷,卻也真實。

心臟忽然一陣發緊,眼眶也隨之發澀。

季鳴玨站在雪人旁,擡手拂去肩上的雪花,看了眼天空。

可轉過身的那一瞬,整個人卻微微一滯。

旅館門口柔和的燈光將門前那道身影拖得極長。熟悉的輪廓靠著門框站著,手裏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安靜地看著他,像是已經站了很久。

是時玉。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露出什麽特別的表情,只是那樣看著他,眼神淡淡,藏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疲憊。

風穿過雪夜,掃過兩人之間的距離。

旅館檐下的燈串輕晃,光點落在時玉的睫毛上,像雪一樣落在季鳴玨心中。

他一時間說不出話,只覺心裏忽然被什麽堵住了。

季鳴玨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時玉還是沒有說話,只擡手,將杯子輕輕遞出去,像是在說:

“回來吧。”

季鳴玨怔怔地站著,半晌都沒有動。

直到那杯茶的熱氣被夜風輕輕吹散,才猛地回過神來,腳步幾乎是下意識地踏上雪地,一步步朝時玉走去。

他的鞋已經被雪浸濕,腳踝被寒意一寸寸吞沒,這一刻,每一步都開始變得無比沈重。

指尖觸及杯壁的溫度,燙得季鳴玨的心顫了顫。他低著頭,不敢看時玉的眼睛。

時玉往一旁讓了讓,擡頭看向他的眼眸。

“進來吧,外面冷。”

念念而不念於念,物物而不物於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