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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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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潮汐

天氣開始轉涼,連綿的陰雨籠罩著學院的上空,潮濕的空氣讓人感到一絲沈悶。厚重的雲層低低壓著,天空變得灰蒙蒙。

走廊的窗戶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雨滴順著玻璃滑落,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水痕。

學院的期末考試如期進行。

教學樓裏,考場一間接著一間,學生們陸續走進考場,手裏攥著筆記和覆習資料,神色各異。

時玉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輕輕轉動著筆,靜靜的等待考試開始。

大約五分鐘過後,考場內才開始陸陸續續的進來了一些人。

季鳴玨踏進考場的第一刻,目光便落在了坐在窗邊的時玉身上。他站在門口,腳步微頓,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真的很久沒見到了。

很想他。

但季鳴玨現在是個膽小鬼,他不敢去找時玉,就算知道時玉這些天待在圖書館也不敢偷偷去見他。

季鳴玨的座位在考場中間,與時玉隔了幾排,坐下後,他的視線仍然忍不住向窗邊投去。

季鳴玨垂下眼,指尖收緊,像是要壓住心口那股莫名的躁意。

時玉微微側頭,窗外的雨絲映在他的眼底,薄薄的水霧氤氳在玻璃上,讓他的輪廓顯得越發冷淡而遙遠。

不久之後考場的鐘聲敲響,監考老師宣布考試開始,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時玉垂下視線,翻開試卷,指尖握著筆,題目總的來說不難。

快下雨了。

時玉出門忘了帶傘,想著等會兒早點交卷,盡快回去,免得被淋濕。

四十分鐘後,時玉最後檢查了一遍試卷,確認沒有任何紕漏後,起身走向講臺。

試卷落在監考老師手裏時,教室裏不少人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已經交卷了?

時玉拿好自己的書包之後沒有任何停留,徑直走出考場。

季鳴玨完成試卷的時間和時玉幾乎沒有差別,時玉剛踏出考場,他便也起身交卷。

監考老師看了他一眼,但並未多言,只是接過試卷示意他可以離開。

季鳴玨走出考場時,走廊裏人還很少,但是時玉並沒有走,而是站在角落。

雨勢比剛才更大了,水珠順著窗沿滑落,在玻璃上留下透明的痕跡。

時玉沒帶傘,季鳴玨突然意識到。

季鳴玨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傘,指尖下意識地收緊。

——他可以走過去,把傘遞給時玉。

但他不敢,時玉會拒絕他嗎

就像之前那樣。

手中的傘柄被他攥緊,片刻後,季鳴玨說服自己,終於往前踏出了幾步,他的腳步極輕,雨聲掩蓋了他靠近的動靜。

可是季鳴玨又不甘心。

總得試一試。

時間仿佛被雨聲拉長了無數倍,季鳴玨走到時玉身後,心跳有些加劇,聲音低緩:“……沒帶傘?”

時玉微微側頭,目光落在他身上,短暫地停頓了一瞬。

問的什麽廢話。

“嗯。”時玉點頭,季鳴玨的心思很好猜,但是時玉沒有點破。

賭場上季鳴玨幫了他,這是不爭的事實。

季鳴玨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低頭撐開傘,將傘面微微向時玉傾斜,遮住落下的雨水。

“可以送你回去嗎?”他聲音有些克制又小心翼翼。

季鳴玨真的變了很多,時玉這麽久以來第一次意識到。

“不用。”時玉擡眼,視線停留在季鳴玨的臉上。

面前的男人依舊矜貴,身姿挺拔,眉眼間仍帶著淡淡的冷意。

只是那份曾經不加掩飾的驕矜鋒芒早已不見,連眼底的冰冷都悄然化開,變得柔和了許多。

可這些對時玉來說都沒有意義。

雨水落在地面上,匯聚成一條條細小的水流,沿著青石板蜿蜒流淌,濺起淡淡的水花。

季鳴玨站在原地,臉色似乎有一瞬間的蒼白,他手中握著傘,指尖微微收緊。

季鳴玨應該習慣了時玉的拒絕,應該知道自己不該再往前邁一步。

可是心底那股難以言喻的情緒仍在作祟,讓他忍不住想要再爭取一次。

“外面雨大。”他的聲音低緩,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堅持,“我不會說什麽,也不會打擾你,只是送你回去。”

時玉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沈默在雨幕裏蔓延,季鳴玨的心跳也隨之一點點加快。

直到數秒後,時玉垂下眼,目光落在季鳴玨握著傘柄的手上,雨水順著他的袖口滑落,滲進衣料,濕了一片。

“季鳴玨。”時玉忽然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落在季鳴玨的耳中。

“你喜歡上我了嗎?”

時玉的聲音依舊淡淡的,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卻有力地敲擊在他的心口。

季鳴玨聽見自己的心跳驟然加快,手指緊握著傘柄,連掌心的濕意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

季鳴玨張了張嘴,嗓子有些發緊,他想否認,想反駁,可是所有的話都哽在喉嚨裏,最終變成了沈默。

“嗯,喜歡。”

可是不承認又有什麽用呢?

他們都心知肚明。

時玉的睫羽微顫,微微側頭,視線落在季鳴玨的臉上。

“季鳴玨。”

時玉的眼神沒有絲毫波瀾,甚至連拒絕都算不上。

“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耳邊的雨聲變得遙遠,心跳聲卻近得仿佛要震碎他的骨骼。

季鳴玨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低低地笑了一聲。

“……是嗎?”他的聲音有些低啞,像是被雨水浸透了一層輕微的喑啞,“你說的不算。”

——不要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我說了才算。

時玉依舊站在那裏,風雨將他的發絲吹得微微淩亂,可他的神色卻沒有一絲波動。

他的眼裏沒有季鳴玨所懼怕的厭惡,甚至帶著一絲莫名的悲憫。

“季弘毅也不會同意。”時玉淡淡開口,像是無意提起,又像是在陳述事實,“你會給我帶來很多麻煩。”

“你是在替我考慮?”季鳴玨忽然輕聲笑了,眼底那抹風暴翻湧得愈發激烈,“還是說……只是想要趕我走?”

“有什麽區別?”時玉淡淡道。

只要季弘毅不倒臺,季鳴玨就永遠沒法跨過這條鴻溝。

季鳴玨站在原地,像是聽到了某種無可辯駁的宣判。

季弘毅不可能允許他做任何“任性”的事,甚至連他的情感,都必須在算計之下維持合適的分寸。

就像他的童年,他的成長,他的身份,都被限定在了一條早已規劃好的軌道上。

雨聲淹沒了四周的一切,風順著走廊的空隙灌入,冰冷地拂過兩人之間的距離。

時玉沒再看季鳴玨一眼,轉身走進雨幕之中,雨水拍打在他的身上,像是宣告最後的警鐘。

漸遠的身影修長挺拔,雨水模糊了他的輪廓,掩蓋了他所有的情緒。

風吹起季鳴玨肩上的水漬,窗外的燈光閃爍了一下,映在他的眼底,仿佛一場沈靜無聲的潮汐。

而某些東西,在這一刻,徹底生根,瘋狂地滋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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