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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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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小心翼翼

時光如流, 轉眼間十餘日悄然流逝。

這些日子裏,嬴政特意吩咐夏無且為娮娮熬制調理身子的湯藥,先前的避子湯終究傷了她元氣。

娮娮順從地接過每一碗藥,不推拒也不言語, 她低垂著眼睫, 將所有的情緒都掩藏在陰影裏。

或許這就是認命了吧。

她不是沒有想過逃離, 可每當這個念頭浮現, 關叔叔的話就會在耳邊響起。

關叔叔說,嬴政的諜網遍布六國,若是快馬加鞭,不出三日就能將六國各地的消息傳回鹹陽。

她見識過,當初她逃到齊國, 不也是被他抓回來了嗎?

現在她只能等,等嬴政完成他的霸業,等關叔叔找到回去的方法,每一碗苦藥下肚, 都像是在為這個漫長的等待做著標記。

可她整日卻如同失了魂的木偶,連眼波都凝滯成死水。

嬴政漸漸覺察出她的異樣,自那日發現她偷服避子湯,處死李衛並對她說過那番話後, 她整個人都變了。

往日的鮮活如晨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驚的沈默。

她常常怔忡出神, 眸光渙散, 連最簡單的應答都要遲緩許久。

其實這些時日他並未逼迫她, 見她因避子湯傷了元氣, 便想著先調養好身子再論子嗣。

說到底,他並非執著於要一個孩子, 只是要她明白,既然來到他身邊,就永遠別想離開。

可即便如此,娮娮的情形仍每況愈下。

白日裏與她說話,總要等上許久才能得到一聲恍惚的回應,夜深人靜時,她總在夢中啜泣,有時竟哭醒過來,唇間囈語喃喃,整個人魘住似的顫.抖不止。

那單薄的身影蜷在被褥中,仿佛隨時會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嬴政終於意識到不對,她,大概是病了。

他命夏無且前來診脈,夏無且凝神細察,許久後才終於沈聲道:“情志不舒,氣機郁滯,喜悲傷欲哭,此乃郁癥。”

娮娮聽懂了,夏無且的話,無非是說她如今整日無故悲戚,心緒低落,甚至時常控制不住落淚,是郁結於心,病由心生。

可她只是漠然收回手腕,背過身去拉緊被褥閉目不語。

她當然知道自己這些日子的反常,可她又能如何?他困她於此,甚至殺了她在乎的人,難道還要她強顏歡笑裝作無事發生嗎?

她寧願就這樣病著,寧願再不對他展露一絲鮮活情緒。

嬴政聽著夏無且的診斷,胸口像是被什麽攥住,悶得發疼。

她怎麽會變成這樣?

就因為他不讓她回去?

可放她離開,絕無可能。

但無論如何,他不能任由她這樣消沈下去。

夏無且開了新的藥方,又低聲進言:“此癥需移情易性,或遠游散心,以解郁結。”

嬴政依言照做,他難得放軟語氣,問娮娮:“可有想去的地方?我帶你去。”

可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沈默。

那沈默像鈍刀,一寸寸碾過心口,嬴政眉宇緊蹙,指節攥得發白,最終沈聲道:“帶你去秦嶺。”

關左在秦嶺,她口中的“關叔叔”,也許見了關左就能讓她好起來。

-

兩日後,嬴政帶著娮娮深.入秦嶺腹地。

一路上,娮娮都顯得心不在焉,不論嬴政問什麽,她都只是簡單應答。

馬車外沿路的風景從眼前掠過,她也提不起興致,整個人就像丟了魂似的,連見到關左時,臉上也看不出什麽表情變化。

關左雖然不清楚鹹陽最近發生了什麽,但看娮娮這副模樣,猜到她可能又和嬴政鬧了矛盾。

可讓他意外的是,嬴政居然會帶娮娮來這裏,這個秘密基地不僅駐紮著嬴政的私軍,還關押著一批被迫研制新式武器的墨家學者,嬴政讓他們日夜研制足以顛覆戰局的殺.器,而他正是被嬴政派來協助改進這些武器的。

關左原以為這個地方只有嬴政最信任的幾個人才知道,連娮娮都會被瞞著,畢竟他自己也是在向嬴政坦白現代人身份後,才被告知這個秘密。

所以那天娮娮問他為何總往秦嶺跑時,他才沒有說實話。

可他沒想到,嬴政竟親自帶娮娮來了。

嬴政牽著娮娮的手來到關左面前,一直神色恍惚的娮娮終於輕聲喊了句“關叔叔”,眼裏總算有了些神采。

“那些攻城器械改進得如何了?”嬴政開門見山地問。

關左立即匯報:“轉射連弩已經完成小型化改造,適合野戰使用,雲梯增加了折疊功能,更輕便也更防火,投石機的射程和精度都提高了,其他武器也都做了相應改進,大王可以去庫房看看。”

說著,他領著兩人前往地下器械庫,娮娮這才發現,原來地面上完全看不出端倪的地方,竟然藏著這麽大的一個地下倉庫。

走進庫房,娮娮不由得睜大了眼睛,這個地下空間大得驚人,一眼望不到盡頭,各種武器整齊排列,在火把的照耀下泛著冷光。

註意到娮娮表情的變化,嬴政以為她對武器產生了興趣,便牽著她繼續往裏走,關左則詳細講解每件武器的改進之處。

越往裏走,娮娮越是震撼,這些武器完全超出了她對古代科技的認知,精密的齒輪裝置、半自動的連發弩機、類似彈簧的青銅部件...每一樣都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她突然明白過來,原來關叔叔這些日子在秦嶺,就是在幫嬴政改進這些武器。

作為現代人,他們自然能提出超越時代的設計方案,看著這些先進的武器,娮娮意識到,如果這些武器真能投入戰場,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統一六國。

到那時,她是不是就能和關叔叔一起回去了?

想到這裏,娮娮的心情好了不少,甚至主動詢問起一些改進的細節,關左則耐心解答著她的問題。

站在一旁的嬴政看著娮娮漸漸恢覆生氣的樣子,終於暗自松了口氣。

只要她肯開口,哪怕不是對他說話,就說明情況在好轉。

從庫房出來時,天色已近傍晚,嬴政轉頭問娮娮:“晚上想不想吃烤肉?我帶你去打些野味。”

娮娮興致缺缺地搖了搖頭,這些天來,她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連回答都顯得敷衍。

嬴政對她的反應早有預料,二話不說就把她抱上了馬背。

馬蹄聲很快驚動了山林裏的動物,戰國時期的秦嶺,野豬成群,鹿群隨處可見,沒過多久,嬴政就獵到了一頭野豬和一只麋鹿。

隨行的玄甲軍麻利地把獵物捆好擡走,嬴政卻並不急著帶娮娮回去。

既然帶她出來了,就在山裏轉轉吧。

他想著,已經調轉馬頭。

兩人就這樣騎著馬,慢悠悠地在秦嶺的山路上走著,馬蹄踏過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西沈。

就在天色將暗未暗的時候,娮娮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遠處的天際線上,晚霞如火如荼,絢爛得讓人移不開眼。

暮色漸沈,天邊的晚霞愈發絢爛,金色的餘暉灑在娮娮身上,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暖光,她的側臉在霞光中顯得格外溫柔,長睫投下細密的陰影,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嬴政靜靜凝視著她,目光一刻也不曾移開,他看著她眼中映著霞光,看著她唇角漸漸綻放的笑意,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這一處風景。

他翻身下馬,伸手將她輕輕抱了下來,娮娮的裙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地時還帶著幾分輕盈。

嬴政牽起她的手,與她並肩而立,晚風拂過,帶著山林特有的清新氣息,兩人就這樣站在山崖邊,一個望著天邊的晚霞,一個望著眼前的她。

晚霞的柔光在娮娮臉上流轉,將她的笑容映得愈發溫暖動人,嬴政看得入神,不自覺地收緊了握著她的手。

“好美啊...”娮娮輕聲感嘆,眼中盛滿了霞光。

嬴政看著她被霞光映照的側臉,看著她微微上揚的唇角,再也克制不住內心的悸動。

他緩緩俯身,在她還沈浸在美景中時,輕輕吻上了她的唇。

娮娮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被嬴政溫柔而堅定地攬住了腰身,他的唇.瓣溫暖,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

這個吻輕得像一片羽毛拂過,卻又重得仿佛傾註了所有的深情。

娮娮微微睜大眼睛,看到嬴政近在咫尺的俊顏,他的睫毛在霞光中投下細密的陰影,眉宇間盡是化不開的柔情。

這個距離太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息,能感受到他略顯急促的呼吸。

嬴政的吻漸漸加深,卻依然溫柔得令人心顫,他的手掌輕輕托住她的後腦,指腹若有似無地摩挲著她的發絲。

娮娮不自覺地閉上眼,感受著這個纏綿的吻,她的心跳得厲害,耳尖都染上了晚霞的顏色。

當這個吻結束時,嬴政並沒有立即退開,他的額頭輕輕抵著她的,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娮娮睜開眼,看到他深邃的眼眸中盛滿了柔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遠處的晚霞漸漸褪.去最後一絲光彩,而他們的身影卻在暮色中越靠越近。

嬴政的指尖輕輕撫過她泛紅的臉頰,像是要將這一刻的美好永遠珍藏。

暮色四合,最後一縷霞光穿過雲層,在娮娮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色光點,她微微喘息著,唇上還殘留著嬴政的溫度,像一團未熄滅的暖火。

嬴政輕輕撥了撥她臉側的碎發,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瓷器。

他望進她的眼睛,那裏面還映著未散的霞光,像是把整個黃昏都裝了進去,“要回去嗎?”他低聲問,聲音裏帶著罕見的忐忑。

娮娮搖搖頭,她註意到嬴政的衣襟有些亂了,想必是方才情動時被她無意識攥皺的,這個發現讓她心頭一熱,忍不住伸手想替他撫平。

嬴政卻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寬大溫暖,將她纖細的手腕整個包裹住,“那就再看會兒。”他說,聲音低啞。

晚風拂過,帶著山間特有的草木清香,將她的發絲吹得輕輕揚起,嬴政又伸手替她攏了攏鬢邊的碎發,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耳後的肌膚,惹得她輕輕一顫。

這一刻的靜謐太過珍貴,仿佛連時間都不忍心走得太快,直到最後一抹霞光徹底消失在天際,嬴政才輕輕舒了口氣,將她重新抱上馬背。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要把這個擁抱拉得長一些,再長一些。

回程的路上,娮娮靠在他胸.前,能清晰地聽見他有力的心跳聲,那節奏漸漸與她的重合,在暮色中譜成一首無聲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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