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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留了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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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留了後手

這個吻, 如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

陽光斜斜地穿過窗欞,在嬴政側臉投下斑駁光影。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那雙總是沈靜如深潭的眼眸此刻卻微微睜大,竟顯出幾分罕見的無措。

手中還握著她的手腕, 光滑、細膩, 卻仍不及方才那一吻觸感清晰。

某樣東西劇烈跳動著, 一下又一下, 震著他的胸腔。

娮娮耳尖紅得像是要滴血,方才鼓起勇氣時不曾多想,此刻才覺羞意鋪天蓋地湧來。

慌亂對視中,兩人之間浮動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滾燙無比。

她心跳如擂鼓,目光卻仍忍不住落在他微抿的唇上。

他的唇形極好看, 薄而分明,此刻因方才那一吻而微微抿緊,似在克制什麽。

“政兒…”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被自己膽大包天的念頭驚到了, “現在你能看書了嗎?”

嬴政的目光仍鎖著她,眸色深得驚人,幾乎要將她吞進去。

“母後,這次怎麽只親臉頰?”他嗓音低啞, 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誘哄,“如此敷衍可不作數。”

聞言, 娮娮耳尖燙得發麻, 呼吸都亂了。

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可偏偏, 她竟鬼使神差地被他這句話激得心尖發顫。

她咬了咬唇, 終於鼓起勇氣,半跪半坐湊上前獻上了一個吻。

她的唇貼上去的瞬間, 兩人都沒有閉眼。

極近的距離裏,彼此的呼吸交錯,睫毛幾乎要相觸。

她看見他瞳孔驟然一縮,漆黑的眸底映著她,像是夜色裏突然被點亮的星。

嬴政的呼吸明顯一滯,喉結滾動,人卻一動未動,任由她生澀地貼著,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娮娮也沒退開,就這樣睜著眼,與他四目相對。

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近到他溫熱的鼻息拂過她的唇角,帶著清冽的淡香。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潭望不見底的靜水,可水面下卻暗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灼熱又克制。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娮娮的心跳聲大得幾乎要震破耳膜,可偏偏不敢動,也不敢移開視線。

唇上傳來嬴政微涼的觸感,極其不可思議,讓她想起初春時落在花瓣上的薄雪,稍縱即逝的涼,卻又帶著隱秘的溫熱。

嬴政的目光亦一寸寸描摹過她的眉眼,感受著她微微顫.抖的唇,眸色更深了幾分。

誰都沒有先動,可誰都沒有退開。

“相邦大人到!”

殿外寺人尖細的通報聲突然打破了殿內旖旎的氣氛。

娮娮瞳孔微縮,下意識就要抽身後退。

怎料卻被嬴政一把扣住後腰,他另一只手穿過娮娮的發絲按住她後腦,不容抗拒地加深了這個吻。

娮娮猝不及防跌進嬴政懷裏,唇齒失守,呼吸間全是他灼熱的氣息。

嬴政的吻強勢而深.入,吮吸的力道讓她難以承受,他的喉結不斷滾動,舌尖糾纏得她幾乎窒息。

殿外呂不韋的腳步聲漸近,他卻恍若未覺。

“政兒——相邦來了——唔——”她含糊不清地抗議,被他吻得頭暈目眩。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她面紅耳赤地掙.紮,卻被他牢牢禁錮。

就在呂不韋即將踏入殿內的瞬間,他終於松開了她。

兩人唇間牽出一縷銀絲,在將斷未斷時徹底分離。

暧昧,繾綣。

嬴政喉結又是一滾,目光晦暗不明地看著她急促喘息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饜足的弧度。

“母後,”他慢條斯理地遞來案幾上擺著的蜜漿,“潤潤喉。”

娮娮手忙腳亂地擦拭唇角上的晶瑩,接過蜜漿時指尖都在輕顫,與他的氣定神閑形成鮮明對比,她捧著蜜漿狂喝,卻因太過急促又被嗆到,連連咳嗽,臉頰愈發緋.紅。

呂不韋踏入殿中時,只見年輕的秦王從容起身相迎,而太後正掩唇輕咳,眼尾還泛著未褪的紅暈。

“臣拜見大王、太後。”呂不韋恭敬行禮,並未察覺殿內異樣的氛圍。

他今日特意尋了個由頭來甘泉宮,自從今早假太後娮娮突然索要他府中全套《呂氏春秋》,他便心生疑慮。

這個女人的男寵嫪毐剛死,呂不韋本以為她會安分些,誰知轉頭又對這部典籍起了興趣。思來想去,他決定親自走一趟,不想正遇上嬴政也在場。

“太後,這是遺漏的幾卷。”呂不韋示意隨從放下竹簡,“今早寺人疏忽,臣特地送來。”

娮娮輕咳幾聲,臉上紅暈未褪:“有勞相邦了。”她放下蜜漿,扶著案幾起身。

呂不韋原有許多話要問,礙於嬴政在場只得作罷,他目光掃過案上攤開的竹簡,轉而問道:“大王也在研讀臣的拙作?”

嬴政唇角的晶瑩已然消失,不知到了何處,他好看的眼尾微揚,指尖輕輕摩挲著案上的竹簡彎腰拿起:“仲父這部《呂氏春秋》確實包羅萬象,寡人方才正讀到機械篇,頗有些心得。”

他擡眸時,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只是其中關於攻城器械的記載,似乎與魯墨兩家的典籍所述略有出入,寡人記得仲父門下能人異士眾多...”

呂不韋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顯:“大王慧眼如炬,這部書成書倉促,難免有疏漏之處。”

“既如此。”嬴政慢條斯理地卷起竹簡,“不如請仲父召集墨家、公輸家的傳人,重新編撰此篇?就以,修訂典籍的名義可好?”

此刻雖為白日,可殿內光線忽明忽暗,映得年輕君王的面容晦暗不明。

呂不韋暗自思忖,這哪是要修訂典籍,分明是要借機網羅天下工匠,為日後東出鋪路。他擡眸悄悄打量嬴政,只見他目光沈冷,指節輕輕叩擊竹簡,那節奏不疾不徐,卻似戰鼓般敲在他心頭。

這些年,嬴政的鋒芒越發銳利,心思也越發深沈,昔日那個少年,如今已長成一頭蟄伏的猛虎,只待時機,便要撲向六國。

呂不韋心中微凜,東出一統,談何容易?六國雖弱,卻仍有餘力,若貿然興兵,稍有不慎,便是傾覆之禍。

更何況…

他眼神一暗,若秦國真的一統天下,嬴政的權勢將再無制衡,到那時,自己這個“仲父”,又該置於何地?

可眼下,嬴政顯然已打定主意,甚至不惜借修書之名,暗中搜羅能工巧匠,為攻城略地做準備。呂不韋心中權衡再三,終究不敢違逆,只得躬身應道:“臣…這就去辦。”

他低垂的眉眼下,藏著一絲隱憂。

嬴政似笑非笑地看向呂不韋:“仲父操勞國事,倒是辛苦了。”

呂不韋微微垂首,恭敬道:“為大王分憂,乃臣之本分。”

嬴政目光透過殿門,望向遠處,語氣漫不經心:“說起來,前些日子寡人去涇陽巡游,倒是遇上了些有趣的事。”

呂不韋心頭微動,擡眸看向嬴政,卻見他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閑談風月。

“趙國的弓弩手,當真是名不虛傳。”嬴政唇角勾起一抹冷意,“箭矢破空而來,若不是趙殷反應快,寡人怕是難以安然回宮。”

呂不韋面色一變,“大王遇刺?臣竟不知此事!趙人猖狂至此,臣立刻派人徹查——”

嬴政擡手制止,笑意不減:“仲父不必緊張,不過是些宵小之徒,已被趙殷處置了。”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銳利,“不過,趙弩之利,倒是讓寡人想起一事。”

呂不韋心頭微凜,隱約察覺到了什麽,卻只能順著話道:“大王的意思是?”

“我大秦的軍械府庫,寡人許久未曾親自巡查了。”嬴政指尖輕點竹簡,發出低沈的叩擊聲,“既然要修訂典籍,又涉及機械篇,不如順道去看看?”

呂不韋眸光微閃,心中疑慮頓生。軍械府庫乃重地,向來由他的心腹把控,嬴政此時提出巡查,絕非偶然。可話已至此,他若推拒,反倒顯得心虛。

他沈吟一瞬,終究躬身應道:“大王心系軍備,臣自當陪同。”

嬴政滿意地笑了,“有勞仲父安排。”

“臣這就去安排。”呂不韋望著嬴政,這位少年帝王,心思越發深不可測了。

待呂不韋退下,嬴政側頭看向一旁的娮娮,後者對上他的視線,些許窘迫,些許期待。

“政兒,這些書——”娮娮底氣不足。

“母後,寡人還要與朝臣商議要事,這些書改日再讀。”說罷,嬴政轉身要走。

“等等政兒!”娮娮一把抱起案幾上這堆竹簡走上前,“你把這些帶回去看,你向來聰慧過人,這些不過半日就能看完的。”她將竹簡往嬴政跟前遞了遞,目光裏藏著幾分期許。

嬴政腳步微頓,這話聽著倒是順耳。

這細作說的可不就是他麽,當年在邯鄲時申越先生就常讚他天資卓絕,過目不忘。區區幾卷竹簡,半個時辰足矣,倒背亦非難事。

這般想著,嬴政接過竹簡,指尖不經意擦過娮娮的手背,帶起一絲微妙的觸感。

見竹簡被收下,娮娮懸著的心這才落回原處。果然,對付這個驕傲的帝王,還是得順著毛捋。

待嬴政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娮娮才緩緩落座。她的目光落在案幾上那盞空了的蜜漿碗上,方才唇齒交纏的畫面突然闖入腦海。

蜜漿的甜膩還未散盡,卻已被那人強勢的清冽氣息侵占,混合成一種令人心悸的味道。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竹簡邊緣,娮娮感到胸腔裏的心跳聲越來越響。

那些竹簡裏藏著她的深意,也不知那個驕傲的君王能否讀懂。

不過無妨,她已經為自己留好了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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