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蹊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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蹊徑

衛駿馳點頭:“外祖母思慮周全,我再挑兩個隨從騎快馬跟隨。”

侯牧風連忙謝絕:“不可不可,不能如此興師動眾。”

姚姜微笑著開了口:“先生離家已近二載,家中長輩必定牽掛思念。先生進學有成想要返回家中,恰好家中有人要南去,與先生結伴同行,我們也能放心。先生明年春天要縣試,不僅要早回到家中,還得平安返家。便讓我們來分派吧。”

用過午飯,侯牧風返回書院。

衛駿馳讓二位嬤嬤將小玉瓏抱走,對陸老夫人道:“今日天寒,外祖母本該歇中覺,但孫兒有件事,得與外祖母說一說。”

姚姜也有心事,讓魯娘子與瓊葉將正屋的暖爐燃得暖烘烘的,又燃起了茶爐。

給陸老夫人煮了桂圓百合茶,姚姜又煮了壺女兒茶,香氣飄散開來。

陸老夫人看著他們:“你們甚少這樣鄭重,所要言說的事必定要緊。”

衛駿馳看向姚姜:“夫人先說。”

姚姜想了想,先將今日上朝的情形說了,又將皇後的話也說了一回。

她皺著眉頭:“外祖母,這可如何是好?”

陸老夫人也未遇過這情形,思忖片刻看向衛駿馳,衛駿馳只是輕挑劍眉,“夫人是何想法?”

姚姜:“皇後娘娘還讓我們明日告假,悄悄進宮去,想必是要讓我們聽一聽朝臣心中所想。因此,等明日聽過了再說。”

衛駿馳點頭:“夫人思慮周詳,明日過後再說。”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陛下今日請我去說的也是夫人的事。”

衛駿馳:“陛下說:司天監的監正這幾年一直看到東方天空有明星閃爍。其中有一顆明星,星光明亮,耀眼異常,大利我朝。司天監推算出,這顆星對應夫人。夫人上應天星,且已利國利民,理當位列公卿……”

姚姜瞬間就提起了精神。

無方大師與韓娘子是她欽佩而又懼怕的人物!

他們都身負異能,知曉她來自異世。

縱使無方大師與韓娘子都不是歹人,也沒將她的秘密說與別人。但他們知曉她來自異世,還是讓姚姜時不時心驚。

無方大師過世時,姚姜心中很是難過,但也松了口氣。

韓娘子離開了北疆去往他鄉。分別之前,韓娘子將她自身的秘密也說與了姚姜:她與衛駿馳一般,是帶著前世記憶輪回而來。

以韓娘子的聰明,她告訴姚姜這個秘密便是交換:她們有同樣的秘密,她們會將彼此的秘密永遠藏在心中!

姚姜知曉司天監專司觀察天象,推算節氣,制定歷法,能成為監正,應當極是厲害。

至少不會比姚娘子差,若監正看透了她的來歷,她該如何是好?

片刻後,姚姜看著衛駿馳:“夫君不覺這話可怕麽?”

衛駿馳:“夫人在宮中住的幾日,朝堂上吵得天翻地覆。除卻兵部與戶部外,各部都不讚同夫人上朝議政。兵部還好,北疆這些年的花費的銀兩、所需的物事,兵部都心中有數,都是算了無數賬目,寫了無數奏疏自戶部要出來的;而戶部管著大周的錢糧等物,對賬目更是心知肚明。”

“男主外女主內的成見是爭吵的起因。夫人是真正能解戶部與兵部難處的,並且兵部與戶部看到了夫人的本事。縱算戶部還有人囿於成見,但戶部的主事的幾位大人都願意夫人被授外官,從而帶領天下農人栽種良種,戶部才有米銀充盈之望。”

陸老夫人輕嘆:“國庫空虛,危機便會來到。”

衛駿馳點頭:“外祖母所言甚是。北疆雖已締訂和約,但游牧部落不可信。即便這回大小孤城勝了,北疆也得常年有兵士鎮守。南疆呢?兵部自然不願兵士再餓肚子,而每隔數年便有天災,戶部也希望夫人的苗稼術能傳遍天下,國庫銀糧充沛。但女子授外官,禮部首先便不讚同。”

“開了授女子為外官的先河,將來再有傑出女子,是不是也得賜官?世間女子看到了有被授外官的機會,會不會從此便不安於室……”

姚姜從前對皇帝的認知是年華老去,但神智清明。

現今,她對皇帝另有了看法:不囿於成見,敢開先河。

授她為女外官,於朝廷有利,更是給大周女子開了一道窗!讓她們得以窺見傑出的女子能不被困於內闈,也能上朝議政!

女子與男子同朝議政,是對男尊女卑最大的挑戰!這會讓男子為主的朝堂有極大的震蕩!

但皇帝靈臺清明,頂著大半朝臣的不滿與彈劾,下旨為她授了外官,可見並不囿於成見,敢開天辟地!

衛駿馳:“四品官銜不算低,卻依舊會有那許多人為難。夫人上朝三日,別的朝臣看看似未有奏本。可實則陛下的禦案都要被大臣的奏疏淹沒了。”

“各部官員沒在朝堂上與夫人爭執,一是好男不與女鬥,其次,應當是各位大人已知夫人心思細密,知曉當廷與夫人對上也未必能贏,故而沒輕易出言。今日,趙大人小心嘗試,卻被夫人輕易駁得啞口無言。”

姚姜嘆了口氣:“這位趙大人問的正好是我知曉的。”

衛駿馳微笑:“能將北疆兵士所需細說到那地步,夫人為本朝第一人。”

陸老夫人:“當日陛下授官,我便有擔憂。我擔憂的是:你為女子,做外官何等之難。現下我也便大約明白了為何皇後娘娘要與你說那話了。”

她看向衛駿馳:“姜姜為官,最難的是名正言順。但皇家是能將這事做得名正言順的。”

衛駿馳:“皇後娘娘所言,夫人仔細去想。在我看來,陛下與娘娘對朝堂的情形知曉最是清楚。重臣都為陛下親自選拔,而重臣家中的女眷,皇後娘娘都見過,也是心知肚明。知曉他們有多難對付,才會想讓夫人位列九卿。”

“夫人的功績,遲早位列公卿,但先讓夫人得了公卿之位,便是一品官員見了夫人,也要行下官之禮。夫人的良種的栽培會簡便得多。這應當便是陛下與娘娘的思慮。有了司天監,這事必定能做得名正言順。”

姚姜想了片刻:“不論是何情形,明日我們進過宮後再說。”

回到後院屋內,姚姜咬著紅唇看衛駿馳。

衛駿馳拿來圍毯圍在她腿上,又遞了手爐來。

姚姜接過手爐:“夫君,我在想國公府到底有何過錯,陛下要用一公一卿來讓我們煎熬?”

衛駿馳溫柔一笑:“夫人若能位列九卿,那夫人往後去到各郡良種司青苗署,都無人敢刁難,且能督促各地官員。”

“我與夫人成親三年,先前又有一年多相識,我知曉夫人要培育良種,便得離開京城往各郡去。各郡都有官員,說不好還有告老歸鄉的重臣,這些人都不是好纏的。縱算夫人是京城派去的官員,在推行良種時也必定會遇上許多難處。因此陛下讓夫人位列九卿,是為夫人免去了這些煩難。”

見姚姜看著他,衛駿馳輕笑:“各郡官員都自有盤算,雖說各郡的郡守與夫人如今的官階相當,但你怎知他們身後沒有厲害的角色?封疆大吏身後都有在京的官員支持,要給夫人使絆子那是輕而易舉。夫人若能位列九卿,便能擺脫這些煩難……”

姚姜仔細聽著,片刻後才問:“夫君何時知曉這事的?”

衛駿馳:“夫人上朝的當日,我就大約知曉了。”

姚姜皺著眉:“你早就知曉了?”

衛駿馳握著她的手:“夫人,陛下給你授外官時,只提了夫人在北疆的功績,對先前安頓、養活流民沒有提起。是陛下忘記了?”

姚姜想了片刻後才問:“當日這事我是請胡村正出首辦理,應當不算在我頭上。”

衛駿馳笑著搖頭:“夫人忘了當日你在青川蒙冤,外祖母為你寫的辯折了?還有那也許多百姓去為你鳴冤,連刑部的回覆都明寫了夫人有功,陛下怎會忘卻?沒提自然是沒到提的時刻。”

“太子與六皇子都與我隱約說過這事。陛下已老邁,再過幾年便會是太子登基。身為天下之主,陛下與太子都希望國富民強,太平安穩。但要能做到這八個字,國庫便得充盈。這些年戶部生了多少法子,但因天災人禍,都收效甚微。”

“便因戶部沒銀子,僅有幾個郡設了惠民醫局,更別提慈幼局了。夫人之能真正能讓百姓豐衣足食,陛下與太子,乃至皇室中人,無一不希望能將夫人收入囊中。”

“似夫人這樣的農稼高手,若如今還未成婚,陛下必定會找年紀相配的皇室子弟為夫人賜婚。且給夫人賜的,必定是太子這一支的男兒。太子可是生了男兒的,如今皇孫比夫人僅小二三歲,還未許婚……”

姚姜震驚,瞪著他不知該說何話。

衛駿馳輕嘆:“夫人乃是國之利器,不收在皇室之內,陛下與太子都會有擔憂。而夫人已婚嫁,我們還有了兒女,我還健在,皇家不能再用婚事來收服夫人,自然要另辟蹊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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