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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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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引

姚姜定定看著侯牧風,半晌才問出句話來:“她,知曉,她,”

衛駿馳輕拍姚姜的手:“夫人別急,且聽侯先生說完。”

姚姜定了定神:“是我心急了,還請先生細細說來。”

侯牧風點頭:“是,她說她知曉了何人對你下的手,卻逃回三河村,我便猜想她應當與這人相熟,且這人也極厲害,她才會逃走。她若被這人找到,後果難料。她在三河村藏匿也非長久之計。我曾想讓她去官府說明你的冤情。在我想來,她去了官府,你的冤屈或許就能洗清,你也不必再在北疆苦捱。”

“可她卻說她去官府也救不了你,或許連她也會一同死去。她也知曉她遲早會被前來找尋的人發現,因此求我一件事,”

侯牧風嘆了口氣:“她求我擇個時機為她寫封信,這封信在她死後再送到你手中。我聽了這話,便知這封信應當就是你蒙冤的真相。這若是被找她的人得到,必定毀去。”

“雖說她與莫五一家都已極是小心,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她在村中住得久了,鄉鄰遲早會覺察,她便會有意外,因此我送她來尋你。”

姚姜知曉“送她來尋你”這五字何等沈重,起身對侯牧風行了個禮:“多謝先生。”

衛駿馳也立起身來抱拳:“先生辛苦了。”

侯牧風趕緊還禮:“姚娘子,我伯父家乃至我家都因著你培育的良種過得豐足。你被蒙冤流放,我們心中都很是難過。秀蘭小娘子走投無路,而她或許能讓你洗清冤情,那我便應當將她送到你這裏來,讓你找尋時機洗清冤屈。我對秀蘭小娘子說了要送她來尋你,她也有過猶豫,我告訴她時刻久了不僅她會被人找到,還會連累莫五一家。她想了一日,決定跟我來北疆找尋你。”

衛駿馳想了想:“先生以何種借口離開三河村?路引用了何人的?”

侯牧風:“路引用的乃是我的。我對家中言道有朋友推舉我去紫陽書院讀書,我欲去進學以備將來科考。若是從前,我哪敢提去書院進學,想都不敢想。如今家中攢下了銀子,聽聞我要去進學,都道是好事,伯父還說去書院進學興許我科舉便能中了。家中為我備了行路所需物事,我辦了路引。”

“我非三河村人,因此辦路引時,我回到我家所在對村正說了要進學的情形。我有伯父家中同宗兄弟的籍冊,對村正說這位旁支的兄弟會跟去伴學,請他幫我多寫一位隨行。我從未誆過人,村正只盤問了幾句便為我辦好了路引。”

“回到三河村,我與秀蘭小娘子計議好:她就用我旁支兄弟的名跟我同行。我先於白日間離開,而後在村外等候。黃昏時分,莫五叔與莫五嬸纏著村口看守的鄉鄰說話,秀蘭小娘子換上男子衣裳趁著天黑溜出了村,我們便一同北來。”

“離開三河村走了大半月我才知曉秀蘭小娘有身孕。這一路我們都恪守禮教,絕無逾越。”

姚姜:“我知曉先生乃是難得的君子,我對先生只有感激。”

衛駿馳則想了想:“侯先生借同宗兄弟的籍冊為秀蘭表妹辦的路引與過所,你那同宗兄弟又如何?”

“我這同宗兄弟衛夫人也應當識得。他是我伯父的小兒,讀書識字都尋常。因跟著衛夫人種良種為家中攢下了不少銀子。我伯父,”

侯牧風看了看姚姜:“我從未對我伯父說起秀蘭小娘子的事,但我說了要去紫陽書院進學,次日伯父便對我言道:我久不回父母家中,村正與我不相熟,路引或許不好辦。辦不下來便耽誤了進學。若有為難可請胡村正相助,只是我不是三河村百姓,胡村正只能辦我同宗兄弟的路引。好在我這位同宗兄弟不遠行,我用他的路引也能往書院去。”

“我正因沒法為杜秀蘭小娘子辦路引而絞盡腦汁,伯父借出了同宗兄弟的籍冊頁,我便用這籍冊頁給秀蘭小娘子辦了同行路引,得以順利北來。”

衛駿馳與姚姜對望了一眼,問:“二位來到此間沒投客館驛所?”

侯牧風:“這一路來我們投了不少客館驛所,還在北張城我們便聽到了姚氏良種的名頭,我們都知曉這必定是姚娘子開設,因此來到此間便徑直找著門面來了,沒在客館投宿。”

衛駿馳:“先生大義,我與夫人感激不盡。歸雁城乃是軍鎮,住在客館時常要應對盤查,不如住在我家中自在。先生只管住下,我會拿著先生的路引去衙門報備親友來到。但秀蘭表妹的名字不能讓人知曉,我們會做些許手腳,當成是我家的遠親來投靠。還請先生不要對人說起她的本名。”

侯牧風連忙點頭:“衛公子放心,我不會多言。我打算兩日後便啟程回去。我對家中說來進學,也出來了半年有餘,即便兩日後便出發,回到家中也還得三四個月。還是早些啟程的好。”

侯牧風千裏送來杜秀蘭,於姚姜而言是大恩。

姚姜正在思索如何感謝侯牧風,衛駿馳微笑著道:“侯先生一心進學,不如不要急於返家,去往京城的九霄書院讀兩年書。我曾在九霄書院進過學,其中的山長與講書先生都是京中的名家大儒。先生若願意去九霄書院進學,我可以推薦。在京城求學所需的銀兩花銷,我都會讓家中備好,先生到了書院不必為這些俗事擔憂,只需用心讀書。九霄書院內有宿處,若覺住在書院不便,我家也有空屋可供先生住下。”

侯牧風沒料到衛駿馳說出這話來,楞在當場,呆了半晌才說出幾個字來:“我,京城,九,九霄書院?”

衛駿馳微笑:“先生對家中說出門進學,最終卻這樣歸去,家中必定失望。因此我想著不如讓先生到京城的九霄書院去認真讀兩年書,而後再科考,能考個功名也是對家中的交代。科考若能得名師指導,必定能事半功倍。”

“先生去到九霄書院後給家中寫封信,依舊說有朋友推薦到京城的九霄書院進學。家中必定歡喜。先生大義,又心懷鄉鄰,讀好了書考得了功名再回鄉造福桑梓,有何不好?”

姚姜雖是初次聽聞九霄書院,但看侯牧風的神情也知是京城鼎鼎大名的書院。

這樣的書院沒人推薦連門都摸不到!沒有足夠的束攸、修金更不可能進入其間就讀!

衛駿馳讓侯牧風到九霄書院去進學,對侯牧風而言乃是登上了進學的天梯!

她正不知該如何感謝侯牧風,衛駿馳此舉無疑是最好的謝禮!

侯牧風回過神來了,他想了片刻,立起身來對著衛駿馳行禮:“多謝公子為我打算,我,”

衛駿馳等了片刻,又笑著說道:“先生若決定去往九霄書院進學,我修書一封請先生帶回著去我京城家中。我外祖母若不在京城,家中也還有管事的人,收到書信必定會為先生打點妥當。因此先生不必急於動身,且先在此間住幾日,我找到可靠去往京城的人,與先生結伴去往京城,路上也不那麽辛苦。”

侯牧風半晌方說出句話來:“衛公子,且讓我思慮一回。”

侯牧風去歇息,姚姜去杜秀蘭居住的屋內看了看,她睡得極香。

想到她未用晚飯,姚姜去取了些點心放在她床頭的高幾上才退出來。

回到後院正屋,姚姜問:“千戶當真要推薦侯先生去書院進學?有名的書院能隨意收學子?”

見衛駿馳看著自己,她小聲道:“我以為有名的書院不會隨意收錄學子。非是我對先生的學識有疑心,但看先生的情形,我猜著九霄書院不是尋常書院,收錄學子時必定要考較學問,侯先生,”

她沒說下去。

“夫人認為侯先生的學識尚不足以進入有名的書院?”衛駿馳看著她:“九霄書院的確不是想入便能入的,山長收錄學子時會考較其學識與文章。”

姚姜沒料到他將她的心思一語道破,咬著嘴唇嘆了口氣:“我,我並非,”

“侯先生從前的學識果真不足以進入九霄書院。”衛駿馳笑了:“夫人的眼光從來都準,於文章學識上也看得很是分明。但我知曉侯先生在進學上花的功夫不比別的讀書人少,書本上的字句他都研究過,文章也沒少讀,他少的乃是見識。但侯先生帶著杜秀蘭走了千裏之遠,看過了路上的情形便有了見識,書上的字便活過來了。因此我認為他在京城家中用心看些書,而後再應對九霄書院的考較,該當能進入書院進學。”

他想了想:“但夫人的擔憂也有道理,我再給另一家書院也為侯先生寫份薦書。這家書院不似九霄書院有名,但也比紫陽書院強了許多。若侯先生不能進入九霄書院,到這家書院進學也不錯。侯先生千裏奔波將杜秀蘭送來,於夫人可是天大的恩情。送他去進學,乃是最好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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