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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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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仆

姚姜聽到“在水中泡了泡”,禁不住眉頭輕皺。

郭彪微笑著解釋:“衛夫人,營中兵士都是粗漢,想讓他們將臟衣都洗得幹幹凈凈,難於上青天。即便有素來愛潔的,在北疆大營內住上一月也沒了這習性。有許多病痛便是因不愛潔而來,為了讓他們不長虱子不相互傳病,我花費了無數心力調配了草藥粉,讓小孤城的兵士在送衣裳去清洗前用藥粉先泡一泡。泡過後晾曬好了,才能送去縫補。”

“此間兵士遠沒有歸雁城那樣多,苦役更少,但苦役要幹的活計可一件都不少。苦役少生病於大營是有益,因此這邊我與雷千總狠管了幾回,才讓兵士們送臟衣去縫補時,好歹先在藥粉中泡上一回。”

姚姜聽了卻是眼睛一亮:“郭醫官,浸泡臟衣的藥方能給我麽?”

郭彪:“衛夫人是想將這藥方拿到歸雁城去?我這藥方也曾送往過歸雁城大營。但那處缺水,且歸雁城外的兵士比此間多了十倍不止,這方子在那邊行不通。”

姚姜想了想:“還是請郭醫官將藥粉方抄一份與我,還有煮了水能止癢的藥方也寫與我。所需藥材我能找到種子改良後種出來,再請那邊傷營的醫官調配出相應的藥粉,總比沒有好。”

郭彪想了片刻:“不如衛夫人容我些許日子,這幾個藥方我仔細斟酌一回再寫與你。”

畜欄建在了城南門左近的山坳內,姚姜肥田時看到這山坳,便決意將此間修建為畜欄。

山坳三面環山,將山壁加以修整,在出口處建起堅實的門墻,內裏便能分別畜養牲畜。

因幫手的小孤城兵士眾多,按著姚姜的圖樣建成,不止畜欄與看守田地的屋舍建好,連山頂的哨塔亦已建成。

姚姜還未建畜欄便已貼了采買牲畜的告示,有貨主前來家中找尋過她,因此畜欄建好後,已有貨主送來牲畜養在其中。

這日下午,姚姜正帶著汪娘子等人忙碌,一名兵士跑來:“衛夫人,有人到你家尋你。”

姚姜帶著再招回到此間住所時,院門外立著三人。

站在前方的男子約四十來歲,身著葛布衫,看到姚姜來到,他快步過來,對著姚姜拱手行禮:“衛夫人,別來無恙呀!”

這男子卻是沈洪義,乃是姚姜在北張城采買牲畜時的貨主之一。

姚姜沒想到在此間遇上他,甚是意外。

沈洪義笑著:“衛夫人,我看到了牲畜集市張貼的告示,便來了,沒打擾你吧?”

姚姜還了個禮:“能在此間遇上沈先生,我意外也開心。沈先生怎會到此間來?”

沈洪義:“我去采買做種的好牲口,路過此間。看到了告示,猜著是姚娘子來了,果真被我猜中了。”

再招開了院門,請他們入內,便去燒茶。

姚姜請沈洪義到客堂說話,跟隨沈洪義同來的兩名下人一人立在了院門外,另一人卻直勾勾地看著姚姜。

姚姜雖不怕人看,但被人盯著看也有些不自在,對那下人看了一眼。

那下人一雙眼睛黑白分明,面上骯臟,頭發蓬亂,細看之下卻很是清秀,眉眼也很是熟悉。

姚姜禁不住看了他兩眼,小聲問沈洪義:“他是小姑娘?”

沈洪義一笑:“衛夫人不識得她了?她便是蘇雅,養牛養得不錯。”

他對著蘇雅看了兩眼:“你就在門外候著。”

蘇雅便是當日牽著病牛的少女。

初次相見時,她是個蓬頭垢面的少女,這時她身上的衣裳更骯臟了,頭發也更蓬亂,不似小姑娘更似個小夥計,只是那雙眼睛一如當日般明亮。

姚姜想起是這蘇雅硬將病牛賣在了歸雁城畜欄,微微一笑:“原來是你。我一時沒認出來,你不怪我吧。”

蘇雅看著她抿著嘴唇未出聲,沈洪義皺了皺眉:“這小丫頭太野性,跟著我近一年了還是野得很,有時連我的話都不聽。若不是看她餵養牲畜餵養得好,我早將她轉手賣了。她不識禮數,不當之處我給你賠個不是,請衛夫人別放在心上。”

姚姜微笑:“沈掌櫃多慮了,蘇雅不曾得罪我。”

沈洪義對著客堂打量了兩眼:“衛夫人何時成的親?也不知會一聲。我們也算是識得了,知曉了你的大喜,我該送禮來賀。”

姚姜楞得一楞,沈洪義已笑著拱手:“成親可是大喜。咱們也算是朋友了,你不告訴我,不是與我見外麽?”

姚姜先賠了個不是,而後轉開了話題:“沈掌櫃怎會到此間來?”

沈洪義:“自此進入草原,走兩三日便能去到博來部,那處水草豐沛,養出的牛羊甚好。我想去采買幾頭做種的好牲口。這游牧部落雖野蠻,但他們果真比我們會餵養牲畜,養得肥壯,肉也香得多。”

姚姜明白了,沈洪義要去博來部做生意,自那邊采買牲畜,運送回大周配出良種後再販賣!

姚姜知曉牛羊等牲畜是草原深處各游牧部落的財物,他們也畜養得更好。當下便道:“那有勞沈掌櫃幫我采買些牲口,買回來後送到此間來吧。做種的畜牧也幫我帶些來,價錢上絕不虧待。”

沈洪義看著姚姜,姚姜微笑:“我與沈掌櫃這是第三回相見了,從前我們打交道也算愉快,不如多打幾回交道。”

沈洪義立起身來:“衛夫人的意思是,我在游牧部落采買的做種牲畜送到此間來?”

姚姜微笑:“不止,我還要肥壯的牲畜。此間畜欄已建成,沈掌櫃以後可以將牲畜都賣到此間來。軍營所需極多,沈掌櫃所畜養采買的牲畜全送來吧,不知沈掌櫃意下如何?”

沈洪義大喜,在心中算了片刻:“那價錢,”

姚姜微笑:“我們在歸雁城交易時說過賣價,但送至此間能讓沈掌櫃少走二百多裏,價錢自然也要減少一成。沈掌櫃知曉我要哪些牲畜,去采買了送來便能賺筆銀子。先簽下契約,我們都按契約來,我想沈掌櫃會同意的。”

沈洪義想了片刻:“衛夫人是爽快人,我願意與衛夫人打交道。”

姚姜與他擊了一掌,想了想問:“沈掌櫃來回需要多少時刻?路上若是遇上游牧騎兵,會是何情形?”

沈洪義:“衛夫人不知曉,這小孤城這邊的幾個部落都人數不多,住得分散,但他們養好的牲畜大半都要交到首領處,剩餘的才自行處置。這博來部的老首領前年因病過世了,如今的首領才十五歲,還是個小兒郎,在游牧部落中不起眼,別的首領也不將他放在眼中,因此來博來部反倒平安。”

見姚姜眉頭微鎖,沈洪義微笑:“衛夫人,我上回送到歸雁成外的牛羊便是先前在博來部采買的。大周百姓人家哪裏養得起許多牛?都是自游牧部落采買來的。”

姚姜依舊不放心:“洪掌櫃,你相信游牧部落?你會說他們的言語?他們的言語與我們的可有相似處?”

沈洪義:“我不相信游牧部落,但我為畜牲商人,采買畜牲難免會與他們有往來。但我只去博來部。博來部的言語與我們的言語大異,不過我買了蘇雅,她本就是博來部的牧人,她會說他們的話,我們說話時她還幫我通譯,大致都能明白。”

姚姜意外之極,對著縮在門外的蘇雅看了一眼:“她會我們的言語,她是怎生學會的?她來你家時就已經會了?”

沈洪義笑著搖頭:“那倒不是。她是來我家後才學會說我們的話。她學的也不多,只學了做買賣所需的數十句話,能聽得懂的也就是那數十句。因此她也會出錯,但我很小心,會與博來部的首領和貨主再三確認,之後才說定。”

姚姜對著蘇雅又看了一眼,這時蘇雅坐在院門邊的臺階,一手拄腮百無聊賴地看著院中的一行行良種。

姚姜依舊不放心:“沈掌櫃,你不擔心,”

她又對著蘇雅看去,沈洪義順著姚姜的目光看了看蘇雅,笑道:“衛夫人真是仔細。這蘇雅是她家唯一的活人了,她的家人過世後,她便投靠了博來部落的首領。但在游牧部落,牧人就是首領的奴仆和財物。我去年在博來部采買牛羊去了首領家中見到了她,因她趕牛羊時格外厲害,我多看了兩眼,博來部首領便將她送我了。”

“游牧部落的首領說出來的話是潑出去的水,是不會收回的。他們送出的財物更是不會收回,我若不帶走她,她的首領也不會要她了。在首領看來我的拒絕是嫌棄,足見她不好。不過我也沒有就這麽帶她離開,我出了兩頭牛的銀子作為她的身價。她算是我買下的奴仆,跟著我回來了。她做不來我們的雜事,但餵養牛羊比我們都厲害。”

姚姜邊聽邊看蘇雅,這時認真看來,蘇雅生得五官端正,一對眼睛黑白分明,只是她不愛洗臉,兩邊面頰厚厚的臟汙將她的面貌掩蓋住了。

她身上的衣裳也很是骯臟,衣袖與領口都有厚厚的臟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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