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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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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言

送走錢豆豆,姚姜來到衛駿馳屋內。

衛駿馳趴在床上就著床頭的燈燭翻看兵書,姚姜進得屋來,先便看到他的空藥碗擱在床頭案幾上。

衛駿馳擡起頭:“我聽到有人來了。”

姚姜將錢豆豆先前的話都說給他聽,而後問:“千戶意下如何?”

衛駿馳挑起了劍眉:“你意下如何?”

姚姜嘆了口氣:“錢豆豆深思熟慮後才會說這些話,說得很是誠懇,我想好的拒絕便說不出口。”

衛駿馳斷然搖頭:“她再誠懇也不行!”

姚姜點頭:“我沒想讓錢豆豆到家中來。非是我多心,她能動手殺人,便不宜來千戶身邊陪伴!再者,陸老夫人在青川城見過她,對她的情形也大約知曉,必定不會同意她入門為妾。千戶納她為妾,過後或許還得吃陸老夫人的責怪!”

她忽然想到她與衛駿馳婚期在即,杜老夫人若知曉他要娶自己為妻,應當也不會讚同。

看到衛駿馳眉頭皺起,姚姜回過神來:“將來有千戶中意的好女子,我必定給千戶好生張羅。但這人絕不能是錢豆豆!”

衛駿馳楞了,片刻後他劍眉斜挑:“好生張羅?你要給我納妾?”

姚姜認真解釋:“有可心的人陪伴千戶乃是好事!納妾得納知曉根底的,挑選其溫柔良善。等將來有了與你情投意合的女子,我必定給你,納進來。”

姚姜本要說“娶進來 ”,話到口邊換成了“納進來”。

大周朝遵循一夫一妻多妾制,男子納妾乃是尋常事。便是娶平妻的也不少!有家世的男子都左擁右抱,軟玉溫香滿懷!

因武官上陣對敵多有意外更得多開枝散葉,北疆許多頭領都納妾,有的還納了數名妾!廖管營家中也有兩名侍妾。

只有苗桂君與喬思燕這樣夫妻情好的年輕夫婦才沒納妾,但再過些年是否還能如此,便不得而知了!

姚姜知曉他與她的婚約是他用家中三代長輩掙下的福蔭庇護她,還是獨一份結盟。

這結盟總會有終止的時刻,她遲早要回原來的世界,走的時候是何種情形,她不得而知也不能設想。

因此,姚姜說為衛駿馳納妾是她的真心話!

雖說她對外說明她嫁的男子不能再娶平妻,不能納妾,但那是形勢所逼!

她挑著萬山榮做不到的事逼他發毒誓,實則以此拒婚!

因此她早已想好:大周朝的規則改變不了,但可以設法做到最好!

這場婚事是衛駿馳用他家的祖輩的餘蔭庇護了她,若她離開前衛駿馳有了心儀的女子,她便幫他接進門來!再設法讓這女子與他相守,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衛駿馳臉色變得極是不快,眉頭皺起,目光冷冽,嘴角有了一絲若有似無的冷笑。

姚姜還沒見過他這難看的神情,將自己先前的話在心中過了一遍,才又接上:“千戶放心,這誓言也不是沒解。千戶不能納妾,但我能幫千戶納妾,即便接進來時只是仆役,將來也可以成為貴妾,千戶要將她擡為平妻也行,我必定將事辦得不引人非議!”

“喲,一名妾不夠,你能幫我多納幾名麽?”

衛駿馳的話聲變得陰陽怪氣。

姚姜知曉他這是特意挑刺,但還是認真地回答:“只要那女子願意,她家願意,千戶也覺得她可心,多納幾名也無不可。”

衛駿馳神情越發不快:“你倒真賢惠!你這是要害我萬箭穿心?雖說還沒到我發毒誓的時刻,但這誓是必定要發的!誓言還未出口,你就跟我說破誓,這是覺得我活得太久了?”

姚姜張口結舌,她想過衛駿馳會開心地欣然笑納,或是含蓄地默許,唯獨沒想到他這樣尖銳。

她當即道:“不!我怎會讓千戶破誓?我不會讓千戶為難,必定將這事辦得完美無缺!你不信我?”

“不必你為我想這許多!”衛駿馳深深吸了口氣,轉開了話題:“我即刻要回大營去,勞你把蘇季揚喚來!”

姚姜狐疑地看著他:“你要現下回大營?”

衛駿馳欲起身下床,她連忙攔住:“你還在養傷,有敵情你也不能上陣,還是好生養傷。”

衛駿馳淡淡地:“營內有事,我得回去。”

姚姜黛眉輕揚:“營內無事,有事也輪不到傷沒好的你去拼命!你這話哄不過我去。是我不該說先前的話,對不住。”

姚姜知曉衛駿馳的不快來自她要給他納妾!

她是有感而發,且那是她認真思慮過的。但看到衛駿馳神色變冷,忽然意識到這時節說這話並不合適!

衛駿馳還在等韓娘子算出發誓的最好時機!這時她對他說起納妾,是對他的不信任!

自從他們定下親事,大營兵士都等著看衛駿馳發毒誓!這毒誓發的不好,閑話必定不少,他威信掃地對帶兵不利!

姚姜不能說他“迷信”,她已是穿越而來,怎能對不了解的奇異信口胡說?

衛駿馳已努力地彎腰要套靴子,姚姜趕緊攔阻:“我,我只是見了錢豆豆有感而發,不是真心話,開罪處,請你別往心裏去!我絕不給千戶納妾,千戶也不能納妾!”

衛駿馳向她看來,姚姜又接上:“千戶得好生養傷,我準備了成婚的菜式也已采買完畢,若到了吉期,千戶不能帶著兵士大快朵頤,那才真正可惜了。再者,大營時有戰事,千戶的傷勢不能痊可便不能上陣對敵,想早些上陣便得好好休養。”

衛駿馳沒出聲,但也沒再鬧著要離去。

姚姜嘆了口氣:“發毒誓是因我那時一心拒絕萬把總,才把話往狠裏說。但我沒想到如今大營兵士都盯著這個!待到發誓時千戶不要太認真,隨意說幾句便好。我可不希望應誓。唉,這真是我搬起的石頭砸了你的腳。”

見衛駿馳依舊看著自己,她無奈地:“你帶領驃騎營,時常要上陣對敵,總得討個好彩頭,不要跟自己過不去。”

衛駿馳挑了挑眉:“我跟自己過不去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姚姜鄭重地:“不論如何,我希望你早些痊可。我對千戶沒有壞心,若是我說話做事粗野得罪了你,還請擔待些許。”

衛駿馳盯著她:“不納妾了?”

姚姜連忙點頭:“不納了。”

衛駿馳又看了她片刻:“罷了,不與你計較。”

衛駿馳覆又在床上趴下,翻開兵書。

忽然他擡起頭來:“下回錢豆豆再來你不用見了。你現下也不宜被她纏磨。她再來我便讓蘇季揚打發。等過些日子我能見客了,我們一同見她。”

衛駿馳在家中靜養,康覆迅速。

他不能操勞,成親前的雜事便都由姚姜擔當,又因來了數名不再回鄉的傷兵,農莊建得更快,但許多雜事都姚姜細解說小心教導,縱有高月娥相助,依舊累得她脾氣暴躁,回到家便不想動彈。

幸而蘇季揚傷情有了好轉,他也已熟知了家中一切,行走無礙,除卻照料衛駿馳還將姚姜家中的許多活計接了過去,摸索著燒火、挑水、澆水,做得很是認真。

有時姚姜見他艱難想要勸阻,衛駿馳搖頭:“他曾是驃騎營兵士,乃是兵士中的佼佼者,寄人籬下的日子他過不慣。你不讓他做活,他在此間便住不長久。他這情形回鄉也為難,待過些日子我問一問他的打算,他若願意跟隨你做農事,你又多了個幫手。”

韓娘子幫姚姜和衛駿馳辦完了三書六禮,因衛駿馳的家產都不在此間,成親又是倉促決定,聘禮等物都只是列了文書送到姚姜面前。

姚姜看著聘禮的禮單,頗有幼年時過家家酒的樣子,她笑著將單子都收下:“陪嫁的單子該如何擬定?”

韓娘子:“千戶說姚娘子肯嫁已是上上大吉,不需陪嫁。”

韓娘子幫他們推算了吉日的種種,對著姚姜與衛駿馳耳提面命:“定要按我說的做,一步也不能出錯。”

九月九日晚間為立誓的最佳時節,那日下午,衛駿馳便與姚姜一同出了城來到無名寺。

衛駿馳的傷已好了八成,能自如起坐,他先祭拜了衛家先輩的牌位。

無方大師與了塵師父的誦經聲綿長悠遠,衛駿馳跪在衛家二十六位長輩的牌位前,認真祭拜。

跟隨祭拜的姚姜忽覺說不出的擔憂,但她不能出言,只能靜靜地等在後方。

無方大師與了塵一直坐在蒲團上低聲念經,門外則圍滿了兵士,有的低頭悼念過世的同袍,有的則悄無聲息地等候。

吉時,衛駿馳對著無名寺內滿墻的牌位立下重誓:“我衛駿馳一生只娶姚姜一人,不另娶亦不納妾,有違此誓則萬箭穿心,永世不得翻身。”

他的話聲不高,誓言也簡短,立完誓後合什閉目默默祝禱了片刻。

後方的姚姜只覺頭皮發麻,汗毛倒豎,她禁不住也雙手合什,在心中祝禱:“老天爺,這可不能當真,不能當真呀!他得活著,一定要好好活著!衛家的列祖列宗,你們可一定要保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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