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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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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難

姚姜想過廖管營忌憚萬山榮的軍功,不肯出手相助,她該如何是好?

她來到北疆已有時日,知曉廖管營連大營兵士都差遣不了,更不會與武官不睦。

若萬山榮一定要強娶,對她最有力的保護還是農莊!

在得罪萬山榮與得罪大營兵士之間,廖管營會選擇不得罪大營兵士!

畢竟大營內兵士數以萬計,而有軍功的武官也多,他們並不怕萬山榮!

因此聽了萬山榮徑直向廖管營要人,知曉他今日鐵了心要將自己弄到手,索性告訴廖管營:他若將她交給萬山榮,無名寺外的良田牲畜她便從此撒手不管了!

沒了鮮菜,大營兵士會鬧事,武官對所轄兵士都會回護,最終怒火必定會燒到廖管營身上!

廖管營怎會不明白姚姜話中之意?

他也思慮頗多!

北疆武官納苦役為妾是常事,也有苦役因納妾時的草草完禮哭鬧,不肯即刻過門,但最終還是嫁入武官家中。

但姚姜與萬山榮的這親事與尋常武官納妾不同!

姚姜可是手握著農莊的將來,不可小看!

比起讓萬把總順心,廖管營更在意北疆守軍的食糧充沛及吃食豐富。畢竟姚姜開辟了無名寺外的良田後,兵士才三不五時有了鮮菜,這功勞廖管營也有份!

能服侍萬山榮的女子多了,但能以一己之力讓他不用為大營兵士食糧操心的便只有姚姜!

姚姜培育了良種,大營兵士才有了鮮菜,她忽然撒手不管了,兵士的沒了鮮菜之後也未必會有,必定會鬧將起來!

且在他看來,萬山榮一定要娶姚姜,是沖著她培育良種的本事!把她娶進門,萬山榮會深得他手下兵士之心,別的武官轄下的兵士也會心向萬山榮,他的權柄必定會變大!這對大營不利!

因此,廖管營微微一笑:“萬把總,強扭的瓜不甜。即便你願意娶她為平妻,也要看她願意與否。她若願意,你娶回家中才能順心;她不願,你娶回家無非是娶了個煩難,何必給自己添不痛快?改日有了願意服侍把總,把總也看著順眼的苦役,一雙兩好,我必定上門恭賀。”

停了一停,他又道:“姚姜不願出嫁,又求到了我這裏,依我看這門親事便算了吧。男子漢大丈夫當面對廣闊天地,何必為難一小小女子?”

萬山榮臉色難看,他狠狠剜了姚姜一眼,悻悻離去。

直至萬山榮走得不見蹤影了,姚姜才松懈下來。

她對廖管營行了個禮:“多謝廖管營相護。”

廖管營輕輕搖頭:“萬把總娶你為平妻應當是為了讓他管轄的兵士多得些益。他不是好女色之輩,你不要誤會。”

姚姜行了個禮:“多謝管營提點。”

出了牢城大堂,姚姜牽著巧巧返回家中。

遠遠地,她便見院門開著,先前聚在院門前瞧熱鬧的人群都已散去,連同萬山榮帶來的兵士都走得幹幹凈凈,只有喜娘和兩名轎夫並一乘小轎還在門前。

喜娘看見姚姜,神情尷尬,張著嘴不知該說何話。

姚姜看這情形便知萬山榮這面子丟得狠了,他出了大堂便沒往這邊來,隨他同來的兵士或許也跟隨到了牢城大堂外,也隨了他散去,卻把喜娘和轎夫都拋在了她家門外。

她嘆了口氣:“沒喜事了,你們回去吧。”

喜娘低著頭:“把總還沒給我們銀子。”

姚姜呼吸一滯,但看到掛著紅綢的小轎、穿著喜慶的喜娘與擡轎的轎夫,知曉他們以此為生,婚事告吹,他們便白來了一趟。

她問:“把總許你們多少銀子?”

喜娘小心地回答:“四兩銀子。”

姚姜:“你等著,我拿銀子給你。”

她將巧巧送到院角,進屋取了五兩銀子,將喜娘和轎夫都喚進來:“我給你們五兩銀子。多出的一兩銀子是勞煩你們將這箱子擡了送回萬把總家去。千萬小心,可別磕碰壞了!”

她指了指萬山榮昨晚擡來的箱籠。

喜娘見了銀子,收了愁容連連點頭:“娘子放心,我們必定將這箱物事好生送到萬把總府上。”

看著喜娘和兩名轎夫一同離去,姚姜松了口氣。

萬山榮雖無學識,但臨兵對陣時卻從不退縮,且從兵士升到了把總,不是等閑之輩。但他沒有學識,再想往上升便難了!

他娶了姚姜,便找到插手農莊的機會,不僅能為他的兵士謀利,還能籍此得到更多益處!

同為大營兵士,看到別的兵士吃用都比自己好,不在萬山榮轄下的兵士必定都想投靠他,遲早引得軍心浮動。

只是到了這地步,大營必定亂成一團。

姚姜沒敢對廖管營說到這一層,但廖管營管北疆牢城多年,必定也是想到了這一節,才會寧可得罪萬山榮,也沒逼迫她出嫁。

有人敲院門,姚姜對敲門聲已有了驚懼,沒敢即刻開門,自門縫向外看去。

見門外立著的是苗桂君與喬思燕,她松了口氣,拉開門閂開了院門。

苗桂君一進院便問:“你可還好?”

姚姜點頭:“尚好。”

喬思燕關上院門:“你今日鬧這一場,可是生生將萬把總得罪到頭了。”

姚姜將昨晚的情形說了一回:“我也不想這樣得罪他,但我也不願意嫁他。他逼得我無路可退,結果只會是如此!”

苗桂君看著她眉頭緊皺:“這幾日你多小心。這位萬把總心思狠著呢!要不你住到我家中去。雖說咱們就是對門,但此間是你一人獨居,他真來為難你,你如何是好?你住到我家中去,他雖囂張,但應當不敢上我家為難。正好我夫君今晚當值,得在牢城大堂值守,你去與我作伴吧。”

喬思燕:“我夫君這些日子都在大營,家中只有侍女和我作伴,你去我家中住下,他總不能到我家中來為難你。”

姚姜知曉她們都熱心腸,心中感動:“多謝,但此事已當著廖管營的面說分明了,萬把總雖不快,但也未必會與我一小女子計較。若他果真為難我了,我再來你們家中打擾。”

這日無名寺外的幫手的兵士有不少都懶洋洋地,幫手時無精打彩,有事都找尋借口推托拖延。

高月娥皺著眉頭:“昨日還好好的,今日他們便懶了,說話也陰陽怪氣,可真是奇異。”

姚姜淡淡地:“莊稼長得好大家得益,長不好也是大家一同吃虧。到時管營和別營兵士問起,照直說了便是。他們不願出力,我也不依靠他們。”

高月娥沒料到姚姜這樣回答,詫異之極:“今日是怎生一回事?我不曾開罪他們呀。”

姚姜知曉對她不滿的兵士都在萬山榮轄下,因他換防回來他手下的兵士才來此間幫手,也因他回到城中才來逼迫她出嫁!

萬山榮丟了臉,他的兵士為他不憤,自然對姚姜不滿,便對農莊的活計也怠懶了。

且這事在苦役當中必定傳遍了,但高月娥天亮起身便趕到無名寺外,反倒錯過了消息,因此摸不著頭腦。

高月娥也曾因不願嫁受萬山榮而飽受磋磨,姚姜不欲讓她想起辛苦的過往,沒對她提起今日之事。

田地旁都挖得有水渠,種的也是易活耐旱的莊稼菜蔬,田裏的活計本不繁重,但因開的田畝多了,有兵士不願出力,姚姜與高月娥便忙得不可開交,澆水、查看莊稼的生長情形、松土……

無方與了塵都跟在身後幫手。

下午,高娘子與夥頭苦役前來相助,才讓他們有了喘息之機。

高娘子找了個空來到姚姜身邊正要詢問,姚姜已向著忙碌的高月娥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高娘子便將說到嘴邊的話都咽了回去,

這日,高娘子等苦役也沒在一個時辰後便離去,而是一直忙碌。

姚姜看著日頭微微向西,提醒高娘子:“快回去備晚飯吧,剩下的活計不多,有無方大師和了塵師傅相助,餵牲畜與清掃我們能做得完。”

餵完牲畜,清掃了畜欄,高月娥越發擔心:“今日太過奇異,咱們走後,守在此間的兵士可會對莊稼和牲畜下手?”

這時已近晚飯時分,前來幫手的兵士已往竈間去了。

姚姜搖頭:“在田地看守的兵士有其章程,莊稼牲畜都有數目,明日上午來清點,牲畜少了死了,莊稼忽然被踏倒死去,守夜的兵士都要受罰。兵士與我們再不對付,也不會跟飯食過不去,更不願受罰。你不必擔心。”

高月娥嘆了口氣:“我總覺今日他們的奇異是沖著你來的?你,”

她忽然住了口,看著畜欄外。

姚姜回頭一看,汪娘子正挺著腰腹向這邊走來,邊走邊四處張望。

姚姜想了想,轉頭對著高月娥:“你先回去。今日辛苦了。”

高月娥對汪娘子還有畏懼,她盯著汪娘子:“要不,你先返回家中。關了城門你便進不去了。此間剩下的活計不多,都交給我,我做完了就回去。我不進城,晚些回去也不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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