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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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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仇

四月稻生長極快,不過二十來日,田裏的稻秧已長出嫩箭來。

姚姜帶著陳泉劉昭山在田間查看幼穗,莫紅果急奔而來:“姜姜姐。”

她神情驚惶,姚姜忙問:“何事?”

“有流民鬧事。”莫紅果把姚姜拉到一邊,四下裏看了看才道:“我聽到流民們說道要返鄉,但離去前要找你與村正伯伯,讓你們給他們發銀子!”

她氣得臉頰通紅:“真沒見過這樣不要臉的!明明是姜姜姐你設法讓鄉鄰收留他們,他們在此間平安渡過了天災,他們卻說是你與村正伯伯把他們誆來,白為咱們幹活兒!不給銀子便要在此間鬧事!”

姚姜先是意外,而後仔細想了想:“現下這夥流民在何處?”

莫紅果:“大約往胡伯伯家中去了。我躲在角落聽他們去了才趕來找你。”

姚姜知曉村中還有二三十流民還未離去,她即刻分派:“你去找尋譚青山與郝大,請他們去胡伯伯家幫手。但別傷了流民,也別讓他們傷了胡伯伯。”

停了一停,她問:“槐花和翠蘭呢?”

莫紅果:“她們與譚安哥哥跟著張先生,我因回了趟家,才聽到了游民私下裏的計議。”

姚姜:“你趕緊去將這事告訴張先生,請張先生帶著你們返回家中,事情未了結不要再出門。路上小心些,繞開流民,別與他們面對面遇上。”

姚姜即刻返回到家中,見賽罕便問:“張相公呢?家中還有誰?”

賽罕:“張相公出去了,譚青山應當是與你的夥計在一道。夫人今日疲憊在後院屋內歇息。家中還有我、樹海和譚青山的夫人。”

姚姜松了口氣:“村中有人鬧事,你們多加小心。若有人敲門,你先在門縫裏看分明,不是家中人可千萬別開門!雲娘子將要生產,不能受累也不能受驚。也別讓她出門,把院門關好,你們就在家中守著。”

看到賽罕神情驚恐,姚姜安慰:“我已讓人去找譚青山,你們只要不出門便不會有事。”

囑咐完畢,姚姜步出院門看著院門在身後關上,聽著賽罕在門後閂上了門。

她轉過身來,正見幾名流民向著自己家走來!

姚姜直覺流民氣勢洶洶,壓低了話聲對著院門內:“不論聽到何話,你都別開門!”

她迎上前去,流民已將她堵在當地:“姚娘子,原來你在這裏,讓我們好找。”

姚姜見他們步步逼近,定了定神微笑著:“各位尋我何事?”

流民看了看她身後緊閉的院門:“姚娘子,我們去你家中說話。”

姚姜心中一動,卻微笑著:“我有事去往胡村正家中,等那邊的事了結完畢,我們再說話。”

“胡村正家中?”流民對望了兩眼,一同看著姚姜:“胡村正找姚娘子何事?”

姚姜在心中盤算人手:郝大已經回到了村中與譚青山在一道,莫紅果若是找到他們,必定會讓他們去胡村正家中;張相公機智功夫又高也不會中算計,譚安兄妹也不必擔心;杜翠蘭和張全在一道,應當不會吃虧;只是夥計們在村口巡視,難以遇上……

“姚娘子,胡村正尋你何事?”另一名流民看著她問。

姚姜算計完了,笑吟吟地:“先前胡伯伯對我言道:隨豐就食的流民都要歸鄉,但苦於沒有盤纏,讓我算一算,看能不能給各位發點銀子。各位種莊稼藥材的數目都在我處,但涉及銀兩,我得去與胡伯伯打個商量。”

此間的流民聽了姚姜的話,都意外之極,相互對望。

姚姜看在眼中,定了定神:“本來胡伯伯讓我找他把這些數目算一算,他好備銀子。胡伯伯家沒有許多現銀子,現下錢莊也是關張的日子多,兌銀子都得看運氣,”

停了一停,她嘆了口氣:“各位有何事尋我?若果真著急,這賬過後也能算。我先處置你們的急事。”

“算賬?”一流民看著她:“胡村正要給我們銀子?”

姚姜淡淡地:“胡伯伯是這麽說過,但我要到了他家中才知曉。”

流民互相看顧。他們商議此事時都背著三河村村民,更未見姚姜。

姚姜搶先說要給銀子,令他們有些半信半疑。

“那,我們同你一起去胡村正家中。”先前發話的流民對著姚姜:“盡快算清賬目,我們好拿著銀子返回家鄉。”

姚姜趕到胡村正家時,胡家已吵翻了天。

十來名流民正將胡村正圍在當中:“給工錢,讓我們做了活計不給工錢就想讓我們走?我們偏不走!想讓我們空著雙手離去,做夢!”

胡村正家中的幫閑不過數人,被他們堵住了院門出不去。

看到姚姜來到,胡村正連忙問:“姚小娘子,你怎麽來了?”

姚姜微笑:“胡伯伯不是讓我來與賬房盤算賬目麽?”

胡村正一楞,姚姜微笑:“伯伯前兩日說過:讓我算清各位來幫手做的活計,方便過後準備分給各位的銀子。想必是伯伯事多,把自己說過的話忘了?”

胡村正意外至極:“賬房?工錢?”

他看著姚姜,神情思索、眉頭漸漸皺起。

眾目睽睽,姚姜也不解釋,只是微笑著:“伯伯去請了侯賬房來,我們好清算,來此間幫手的各處流民名冊不是他寫的麽?他也來幫著算。”

話音剛落,譚青山與張相公已來到。

他們並沒有帶著村民與雲味私墅的夥計前來,兩人說著話步入胡家院落。

這時胡家外院站滿了流民與胡家的幫閑,他們悄然步入院內,立在一角看著。

看到他們來到,姚姜心下一松,對著胡村正:“伯伯,快些讓人去找侯賬房吧。”

胡村正也明白過來了:“他正忙碌,晚些時會來到。”

姚姜微笑:“正好這時各位都在,不如先來與我說一說做了哪些活計,我一一寫下,而後再與賬房核對,也能快些。”

胡村正讓人拿來筆墨,姚姜問:“哪位先來?”

去姚姜家的一名流民猶豫著:“我先來。”

他將自己在三河村做的活計都說了一回,姚姜記下,又問了他在此間吃住的情形,寫完後念給他聽,而後讓他按手印。

那流民遲疑了:“還要按手印?”

姚姜點頭:“你做了這許多活計,在此間吃住了這許久,俱是事實,想拿銀子自然要按個手印。過後我與賬房清對明白,賬房才會給你算銀子。各位先將自己做過的活計想分明,我寫起來也快得多。”

胡村正見流民都圍著姚姜,便將張相公與譚青山讓到廂房品茶。

姚姜見流民各自盤算自己來到此做的活計,便對胡村正使了個眼色。

胡村正悄悄往後院去了,姚姜等了片刻,見已無人留意自己,也往胡家後院來。

胡村正神情惱火:“姚小娘子,這些流民竟是無賴!吃了住了,還要拿著銀子才肯走!當真是升米恩鬥米仇,讓人齒冷!”

姚姜向穿堂看了一眼,胡村正氣哼哼地:“他們不會到此間來,張相公與譚相公是你請來的?”

姚姜點頭:“有他們在,流民作亂乃至動手他們能彈壓得住。伯伯現下便去請縣丞大人來此幫我們處置此事。”

胡村正皺著眉:“這事要請縣丞大人相助?縣丞大人公務繁忙,只怕無這閑暇。”

姚姜又對著穿堂看了一眼,不見有人來,小聲解說:“伯伯,流民索要銀子無異於敲竹竿,雖說此間的流民不多,真給銀子也給了不了許多,但切不可如此!青川郡各村都還有流民未離去,我們給了銀子,消息傳開去,便會讓還未返鄉的流民都去找各位村正討要銀子,不是小事!我還疑心此間的流民與別村流民商量好了,由我們這裏起始鬧事,別村的流民也跟隨一同鬧起來,那更不該給銀子!況且先前離開的流民沒要銀子,焉知他們得了消息不會返回來索要?”

胡村正被她一語點醒:“你說得不錯。”

姚姜:“伯伯收留流民住下給他們吃喝,讓他們平安渡過兩次災難,本就是伯伯幫縣丞乃至知府大人分憂。如今遇上了無賴,便得請縣丞大人來幫我們。”

“流民是百姓不是奴仆,我們不能打罵,甚而不能為難他們。不然傳揚開來,便是我們為難壓榨流民。流民群情激奮,稍有意外我們都吃不了兜著走。但縣丞大人來驅趕就不同了。且縣丞大人知曉這事的要緊,必定會來相助。”

胡村正已經想明白了:“你說的是,我現下便往青川城裏去。”

姚姜:“伯伯先找個人假扮賬房,只要將流民拖到縣丞大人來便好。伯伯悄然離去將此間的情形報與縣丞大人,大人明日應當便會來到。”

胡村正一想不錯:“我自後門離去,我讓我兒子充當賬房,你們小心應付。賠些好話,別讓他們鬧事。”

次日青川縣丞帶著衙門差官來到,將流民匯集到一處,押著離開。

流民哭天搶地大聲喊冤,哭著說給三河村白幹了半年活計,不拿到銀子絕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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