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牙子

關燈
人牙子

王莊頭面色一沈:“姚娘子這是何意?”

姚姜:“莊頭,我如今做了管事有了東家,東家的心思,我還是能猜中一二的。莊頭身後有田莊的主人,東家與田莊主人都希望管事能一心為己。莊頭若真將所有的良種都攬在手中,不怕有心人伺機奪了你的田莊管事?許多事傳入東家耳中,只會給莊頭帶來不便。”

“再者,各田莊的田地都會有差異。栽種良種是為了多收獲,讓莊農、莊頭以至於田莊的主人都能多些收獲。但得找到最適宜栽種的莊稼,精心種植才能讓收獲增加。良種甚多,若都想涉獵,必定力不有逮,收獲反倒不會令莊頭滿意。”

她取出一紙文契:“對我的夥伴,良種的價格只比尋常種子貴一成。此為與我合夥的文契,莊頭可以先拿去仔細看過,你管著的田莊若真願意栽種良種,便簽訂契約,咱們按契約合夥。”

王莊頭將文契接在手中,姚姜端起茶盞:“莊頭的好意我心領了。些許小傷,不曾傷筋動骨,不能收禮。”

王莊頭起身:“姚娘子,這只是小小心意。”

姚姜微笑:“我已收下了莊頭的心意,禮物還請收回。”

王莊頭離去,杜翠蘭皺著眉開了口:“嫂嫂如今手上這樣多事,若將良種交給王莊頭經營,能輕松許多。”

姚姜搖頭:“我可以讓他帶著他田莊內的農戶栽種良種,但不能將所有良種都交給她。”

“所有的良種都交在王莊頭手中,青川城外的村莊都要向他采買良種,良種的賣價必定水漲船高。他想要多少錢便能漲到多高。此為一家獨大!不是好事!”

杜翠蘭看著姚姜,眼神依舊迷惑,姚姜知曉她年輕,對許多事物的看法還不周全,便換了個說法:“良種是為了讓大家收獲更多,日子過得不那麽艱難的好東西。我家今年的收成已經在農戶中傳遍了,只要是農戶,哪家不想明年多些收成?”

“各村的良種都我們自行沽售,僅比尋常種子貴一成,收成卻多了六七成,鄉鄰才能由此獲利。良種才能越種越多,這方是良種存在的意義。”

杜翠蘭想了片刻:“我明白嫂嫂的意思,若是有了良種,卻因價格昂貴,大家都種不起還要餓肚子,那這良種也就可有可無了。”

姚姜伸手撫了撫她的鬢發:“對。無論做何種營生都不能讓人一家獨大。良種更加不能!”

姚姜找來陳泉和劉昭山:“青川城外的村莊田莊都希望種良種,咱們村中種的許多良種可以交與外村去栽種,咱們種更好的良種。”

陳泉:“鄉鄰跟著咱們種了大半年良種,收入都不錯,忽然要換,只怕都不願意。”

劉昭山:“大夥跟看自家眼珠一樣照管田地與菜地,生怕長得少了長得不好,銀子也變少。”

姚姜:“這事不勉強,請二位叔伯在村中問一問,願意種新種菜蔬鄉鄰以後便種新種菜蔬,不願意就照舊。再者,現下各村都想來求良種。二位也跟著我數月了,知曉良種栽種需要專人教導。我會請各村的村正都派擅長苗稼的鄉鄰來,由二位帶領教導。”

陳泉和劉昭山大吃一驚,連連搖頭:“不成不成,我們哪能帶領教導。”

姚姜一笑:“二位叔伯在村中已經帶領教導村中鄉鄰半年有餘,若沒有二位叔父,三河村的鄉鄰種良種也會遇上很多難處。能引導三河村的鄉鄰,別村的鄉鄰也能教導。二位在村中挑出兩塊田地,專用於各村來的鄉鄰培育試種良種。因家中的活計得交與家人,我每月都會給二位叔伯再發些銀子。”

陳泉與劉昭山不好意思地搓著手:“你還要給我們銀子?不要了不要了。”

姚姜:“三河村外的鄉鄰得花銀子購買良種,但良種的栽種離不開二位叔伯的指引,因此我該給二位叔伯另發銀子。再者我事多,鄉鄰們的栽種就要勞煩二位了,你們當得起他們的先生。”

陳泉越發手足無措:“我們大字都不識得,哪裏當得了先生。姚小娘子不要笑話我們了。”

姚姜正色:“你們擅長良種培育種植,又要教導他們,算是師長,稱為先生也無不可。”

劉昭山想了片刻:“姚小娘子,我們必定用心教導,絕不丟你的臉。”

“我家的田地與我家院中就不便讓外村的鄉鄰來到。”姚姜認真囑咐:“那是我們所有良種的來源,不必讓外村的鄉鄰知曉。”

陳泉心領神會:“此一節我們心中有數,即便你不囑咐,我們也不會讓外村人走近你家。也會囑咐鄉鄰不要提及。”

劉昭山點頭:“鄉鄰還是知曉輕重的,我們囑咐了,又有外村的鄉鄰來到,他們必定會小心。我們只是擔心,”

他看了姚姜一眼:“這世間的事物都是數目多了便不值錢。別村也種良種,我擔心我們種出來的不值錢了。”

姚姜微笑:“有的菜蔬可以讓與別村的鄉鄰種,我們只種貴價的菜蔬便可。空出來的田地便用來種油料、香料還有相應的牧草。”

三五日內,姚姜將想種良種的各村村正聚在一處,將文契交在他們手中,沒多久便將各村的菜地都收在了手中。

各村村長還派了村中擅長苗稼的能手來三河村跟陳泉與劉昭山一同冬植,培育新良種。

人牙子是大周朝的正當職業,有官府發給的許可文書,繳納稅銀,受律法保護,但姚姜看到竇娘子時,還是微微一楞。

竇娘子看見姚姜也是一楞,片刻後便微笑著見了個禮:“見過姚娘子。”

姚姜知她認出了自己,做了多年買賣人的行當,竇娘子應當有這個眼力。

她翻看著竇娘子遞來的名冊,竇娘子賠著笑開口了:“姚娘子,若想買好的,還是得親自看一看。”

竇娘子離去後,坐在一旁記賬的杜翠蘭才擡起頭來:“嫂嫂,我,我全身都涼了。就如,就如同她到我們家來的那日,”

她面色蒼白身子微微顫抖。

姚姜將她招到身邊:“那件事畢竟沒能成真,以後也不會再有了。你在我身邊,竇娘子也看到了。她做這門生意,深知哪些人可以買賣,哪些人不能碰。”

杜翠蘭怔怔地:“嫂嫂,我們也要買人了嗎?”

姚姜已看到她的眉頭鎖著:“咱們這是幫東家衛公子買人。再者,被人牙子買賣的都是命苦的人。要麽是家人用來換了銀子,要麽是被拐子搶來拐來後賣給了人牙子的苦命人,這種人更苦。能找到好主家,有了衣食,比在人牙子手中可好得太多了。再者,許多事情沒有身契,我真不敢交付出去。”

杜翠蘭擔憂地看著姚姜:“嫂嫂,你,”

姚姜微笑:“我當日與衛公子說過:我絕不簽身契。公子同意了,但你也見過孟管事行事,咱們能跑到哪裏去?孟管事必定早將我的來歷翻了個底朝天。對我們知根知底,知曉我們翻不出他們的掌心,才敢不簽身契把這些事交給我。”

“我知曉竇娘子讓你已經心生恐懼,但這事你得一分為二。竇娘子手上雖然不清白,但沒長輩們引誘,她也不會不敢來綁我們。這事是你心裏的坎,但你得要走過去。人生在世,要經歷的坎坷多了,過了記在心中,下回不在此事上絆倒便好。要是總將已經過去的事放在心中,總是回頭看,遲早要摔跤。”

杜翠蘭深深吸了口氣:“嫂嫂,我現下還,還,”

“我沒讓你即刻就將往事視為過往雲煙。”姚姜:“慢慢過去就好。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而人都會遮掩過往與不光彩的過去,我們難以知根知底。因此用人時,手握他們的身契是唯一的倚仗。我們買人時,你也要在一旁學著。你若看見竇娘子就失了神智,就錯過了學習的機會。咱們將來去望海城開食肆,需要買人了,你如何是好?”

杜翠蘭咬著嘴唇點了點頭,身子卻還在輕輕顫抖。

姚姜:“我們有生之年人牙子這行當都會存在。我們應當努力不讓自己成為被人買賣魚肉的弱者。你還得知曉:咱們是從人牙子手中把他們接過來,一同努力在這個世間活下去。我們買了他們,他們就是我們的責任!他們在我們手中比在人牙子手中好!咱們該努力成為好管事!”

姚姜對買人賣人都無好感,連帶著對人牙子也沒好感。

人牙子在這世界還是個正經行當,她無法改變只能變通順應。

但杜翠蘭年幼,竇娘子成了籠罩在她心頭的陰雲,姚姜才勸了幾句。她也覺自己的勸解無力蒼白,只能讓杜翠蘭自行消解。

杜翠蘭:“嫂嫂,你可知曉親家娘如何了?”

姚姜沒聽程氏的結果,官司打完與娘家的親緣斷了,與呂桂花和程氏也再不往來,不再為她們花費心神;衛駿馳把此間的雜事都扔給了她,她忙碌之極,無暇顧及。

但看到杜翠蘭挑著眉尖看自己,便知她特意去打聽了,微笑著問:“你打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