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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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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

姚姜沒料到這小賊手藝不精,居然讓荷包掉落在地,被此間這許多眼睛看了個再分明不過!

青衣公子瞪著小賊:“你,你,你怎的摸我的荷包!你,你離我遠些,我雖有錢卻是拿來交朋友的,不是給你摸的!”

姚姜沒想到這公子如此之傻,居然將“有錢”二字掛在嘴邊!

青衣公子的隨從飛快扭住那掀桌漢子的手:“大膽!”

掀桌漢子長聲慘呼:“痛痛痛!不是我摸的!”

青衣公子彎腰撿拾起荷包,先將金纓絡塞回去,又撿拾起兩個金錠,另兩個金錠一個滾到了姚姜左近,另一個滾到了隨從腳邊。

隨從一腳踏住滾到腳邊的金錠,一手揪著那掀桌漢子,另一手指著他的同夥:“小毛賊,膽敢行竊!同我去見官!”

“我不是賊!”掀桌漢子用力掙紮與隨從撕扯:“我也在找我的荷包,你休要冤枉好人!”

瞬間,那處亂成了一團!

此間人都盯著金錠想要撿拾,但姚姜早已上前一步將金錠牢牢踏在了腳下,只是怕被踩踏沒敢輕易彎腰撿拾。

數只伸到金錠附近亂摸的手摸了一手泥,姚姜又半步都不動地站在原地,絕不讓開,沒摸到的人不甘地縮回手去,但周遭已有人暗中推搡姚姜,想將她推開。

忽然有人大叫:“我腹中疼痛,你家菜飯有毒!”

眾人都向出聲看去,另一張桌邊坐著名二十來歲的瘦弱男子,他正彎腰捧著肚子神情痛苦:“這菜飯吃得我腹中疼痛!啊啊,我腹中疼痛,我要死了!”

頓時,攤上的食客都亂了,有的伸長了脖頸看向地上的漢子,有的則細看面前的飯食,還有的已經動了溜走的念頭!

有幾位食客見狀,飛快將菜飯吃完起身就走。

宋娘子趕緊過去:“客官,請,”

“你們這菜飯都吃得人腹痛了,還敢要錢?”一名食客眼睛瞪得溜圓氣勢洶洶。

他指著那瘦弱的男子:“不僅他痛,我也腹痛,哎喲哎喲我要去看郎中。”

宋娘子手足無措間,他們已溜走。

姚姜回過頭來,才見那先前鬧事的兩名男子已沒了蹤影。

她向那滿身狼狽的青衣公子看了一眼,只見他神情迷茫,捏著荷包和兩個小金錠不知所措。

姚姜已知這三人乃是同夥,兩人先鬧事伺機偷搶荷包,另一名同夥眼看荷包不能到手同夥還要被扭送官府,立即生事,將此間眾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讓同夥逃走!

現下圍觀的百姓都被那鬧事的潑皮吸引住了,他們的同夥已逃開。

這時已無人再推搡,姚姜彎腰拾起小金錠走到那隨從身邊:“勞煩你帶著你家公子離去吧,此間宵小甚多,別再逗留。”

她將小金錠塞在隨從手中,來到宋娘子身邊,“嬸嬸去幫忙收拾,此間交與我。”

姚姜去到那連連呼痛的男子身邊:“這位客官,你哪裏不適?”

瘦弱男子彎了腰身“哎喲”著:“我腹中疼痛。”

姚姜微笑:“客官認為是我們的飯食不好,吃了後腹痛?”

男子眼睛一瞪:“我今日只食了你家的菜飯,連飯都沒吃完便腹痛,必定是你家的飯食不好!我腹中好痛啊!”

姚姜:“這位客官,從前沒有食客吃了我家的菜飯腹中疼痛的情形,我這便請個郎中來為你把個脈。”

男子一楞:“把脈?”

姚姜點頭:“既然客官是吃了我家的菜飯腹痛,我必定會承擔責任。我讓同伴進城請位好郎中來為你診脈,勞煩請你稍候了。”

一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食客插話:“青川城內最好的醫館是德仁堂。”

姚姜向著他道了聲謝,轉頭對著宋娘子:“嬸嬸去請城中德仁堂的郎中來。”

宋娘子不知所措,姚姜:“一定要請德仁堂的郎中來。”

那男子小聲:“倒也不必勞動郎中。不如,”

姚姜微笑著打斷他:“無妨!我們該為客官請郎中來把脈。不必擔心,診金也由我出。”

見食客都看著自己,姚姜微笑:“我們老老實實做生意,不怕郎中前來驗看。”

食攤周遭已圍上了人,食客漸少瞧熱鬧的看客多了不少。

尚在進食的食客大多被這男子鬧得趕著用了飯離去,只是他們都吃完飯嘴一抹便走,不會賬了!

周娘子看他們不付錢,不由得心疼,想上前去索要卻又有些膽怯。

遲疑片刻後,她咬著嘴唇看向姚姜,姚姜對著她輕輕搖頭,她便沒跟上去。

忽然有人拉姚姜的衣袖,卻是在食攤旁擺攤賣花的老婦人。

這幾日姚姜在此間與這老婦人相鄰擺攤,也打過招呼,算是識得。

老婦人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話聲:“小娘子,這就是夥潑皮無賴,他們無錢時便在此間坑蒙拐騙。想是他們見你這裏生意不錯要敲你的竹杠,趁現下只有他一人,你給他幾個錢就將他打發走了。”

姚姜微笑:“多謝嬸嬸指點,但我們已去請郎中,還是等郎中來為他把了脈再說。”

老婦人:“德仁堂郎中來一次得花費四五百錢,你給他不過幾十錢,比郎中來花費少了許多,這個賬你算不過來麽?”

姚姜微笑:“多謝嬸嬸提醒,但賬不能這樣算。”

過得一陣,有人說:“梁郎中來了。還真是去請了德仁堂的梁郎中。”

姚姜已見宋娘子引著一名背著藥箱的郎中來到。

她迎上去:“先生便是德仁堂的梁郎中麽?”

梁郎中對著她拱了拱手:“這位娘子去請我,說此間有人腹痛,請我來看脈,不知是哪位?”

姚姜轉頭向那瘦弱男子所在看去,不出意外,他早已不知去了何處。

她四周看了一回,微笑:“那位客官已離去,想必是不痛了。先生請坐。”

她取了四百錢送到梁郎中面前:“多謝先生撥冗前來,此為診金。”

梁郎中:“既無病人,那這,”

姚姜一笑:“先生來了便是出診,該收診金請勿推辭。我還有人要請先生把脈,得請先生等候片刻。”

她將梁郎中引到幹凈的坐處坐下:“正好也請先生嘗嘗我們的菜飯。”

梁郎中放下藥箱在落坐,菜飯來他謝了一聲,大大方方進食。

周遭看客見梁郎中進食,又紛紛坐下,板桌前很快又坐滿了人。

不多時,梁郎中用完了飯,對著姚姜拱了拱手:“娘子用竹筒煮飯甚好。竹葉本有清心除煩,利水解熱毒之功,用竹筒煮飯也有同樣功效。且你這米飯不瀝米湯,稻米精華都留在了其中,又加了肉湯雞湯煮熟,不僅味道鮮美還能強身。”

“你家燒豬肉用的香料我聞所未聞,但香料本是芳香藥材,本有開胃去膩、去腥除膻、強胃健脾的功效;涼雞酸香適口,酸味走肝經利肝膽,娘子這調味算得一絕。”

忽然有人問:“梁郎中,你莫不是吃了人家的飯,得說些好話?先前可有人說吃了這娘子的菜飯腹疼。”

梁郎中一笑:“那這人呢?”

旁觀有人回答:“走了,悄悄走的。”

梁郎中搖頭:“他是騙你們的。這位娘子敢請我來把脈,他卻溜走,可見他有蹊蹺。我是吃了這位娘子的菜飯,但所言俱是真話。這位娘子菜飯做得好,調味與眾不同,我不能誇讚一句麽?”

姚姜去將杜翠蘭拉到梁郎中面前:“請先生給我妹妹把脈。”

杜翠蘭瑟縮了一下:“嫂嫂,我,”

“別怕,先生給你把個平安脈。”姚姜先安撫住杜翠蘭,對梁郎中:“我妹妹太瘦弱,我擔心她脾胃不合,本打算過兩日帶她到醫館把平安脈,既然先生來了,請給她看一看。”

給杜翠蘭把著脈,梁郎中開口了:“這位小女娘先天後天皆不足,本是極弱的體質。小女娘年歲幾何?”

姚姜:“虛歲十三。”

梁郎中算了算:“慶歷六年天災,方圓數百裏都收成大減。那時小女娘還在娘胎裏,但母親受餓小女娘便也挨了餓,因此先天不足;而七年前遭遇蝗災,樹皮草根都吃沒了。天災之後收成平平,約有一兩年百姓的吃食不足,身體皆弱。但小女娘的身體近來還強健了不少,想來是吃得飽也吃得好了,補上了些許。往後只要不再餓肚子,不會有大礙。”

姚姜問:“果真只是如此?”

梁郎中點頭:“這世間有許多疾病都是吃得太飽所致,但那是富貴人家才有的病癥。就我看來,尋常百姓所患的疾痛還是吃不飽引致。”

集市將散,姚姜帶著收拾了攤檔,眾人一同坐著驢車回村。

說起今日那無賴男子,宋娘子嘆息:“從前姚小娘子說會有潑皮無賴前來鬧事,我還想著未必,哪知果真有!”

“那夥潑皮自鬧事起便眼珠就滴溜溜亂轉,”周娘子搖頭:“我知他盯著的是那位公子腰中的荷包裏的小金錠。不曾想他們也想同我們過不去。”

宋娘子:“那公子一看就是不谙世事富貴人家的兒郎,眾目睽睽之下自荷包內取物件,人人都看到了。幸好他帶得有隨從,不然還不得被人吞得連骨頭都不剩!他本也不該到我們攤檔上來用飯,想是咱們的烤肉太香,把他給引來了。”

徐家的:“實則來吃咱們菜飯不止有苦力,還有不少家境不錯的食客。只是我惱那裝肚痛的潑皮壞了我們的生意,直盯著他,卻還是讓他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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