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昨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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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昨夜書
鐘靈兒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 身邊還有方離舟。
沈辭睡得發懵，“你們倆怎麽……靈兒，你也被抓了？宋璟呢？”
“我沒被抓, 我是擔心居無涯把你砍了, 讓離舟帶我偷溜進來見你。”
鐘靈兒進門直奔向沈辭，方離舟站在門口, 靜看一眼沈辭, 表情深沈, 對鐘靈兒留下一句，“一炷香時間，我回來接你。”然後便關門離開。
“二師兄, 你沒受傷吧？”
“沒事……”沈辭激動得握住鐘靈兒, “外面怎麽樣了？你怎麽進來了？”
“你失蹤之後, 大師兄找了你好久，還跟狐妖和離舟打起來了, 最後我同陸英一起把他拉走了。”
“然後呢？他受傷了？”
“傷應當……好得很快吧，這幾天我一直見不到大師兄，他回去之後就很忙，整日跟爹爹還有百家其他掌門一起議事。”
“師兄召集了仙門百家？”他想做什麽……
“二師兄……”鐘靈兒打斷沈辭, 面有難色, 躊躇道：“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另一樁事。”
沈辭陡覺不妙, “怎麽了？”
“你那個皇伯伯……他快不行了。”
“……什麽？你說清楚！”
鐘靈兒不忍地頓了頓, “我是聽娘親說的，說羽皇突然急火攻心, 觸發了早年行兵留下的舊疾, 現而發病兩日便已臥床不起, 意識模糊話都不說全了，只怕是……沒有日子了。”
沈辭：“……”
“師兄？師兄？”鐘靈兒晃晃沈辭手臂，“回魂呀。”
沈辭內心覆雜難當，勉力平覆心緒，不死心地在識海向系統驗證，“系統，沈亥會不會死？”
【玩家，檢測到沈亥的生命血條只剩7%，命不久矣。】
“……怎麽會這樣？”蒼天啊……壞消息能不能少一點？
沈辭問鐘靈兒：“皇伯伯可有什麽話給我？”
“我是聽娘親說，羽皇強撐病軀要見你，我想你皇伯伯那麽疼你，定然是有很多話要跟你說的，所以我趕緊過來告訴你。”
“可是我現在被困在這裏，出不去。”
“你想出去見羽皇是不是？”
沈辭看她那模樣，奇道：“你有辦法？”
鐘靈兒點頭，“我記下離舟解開結界的法咒。”
現在離開去白帝城？沈辭心思飛轉，如果這關就是大結局，如果他註定難逃一劫，那麽起碼再回去見一面沈亥，做個告別，也不枉來此一遭。
沈辭道：“走！”
封閉數日的大門再次打開，兩人跨步而出，門前的守衛也被方離舟引走了，鐘靈兒快速取出事先準備好的兩套血魔宗弟子校服與沈辭換上，在前頭帶路邊催促他，“快點，一炷香時間還沒過，我們得趕在離舟回來前跑出去。”
小師妹通過方離舟潛進不夜城見沈辭，方離舟答應讓她見沈辭，鐘靈兒居然在暗中連逃跑路線都摸清了，帶著沈辭在大得分不清方向的行宮內目標清晰明確地潛行。
兩人出了不夜城，穿入一片黑樹林中，又見到十方妖魔裏熟悉的綠光飛螢，沈辭忍不住道：“行啊老妹兒，你這反水太溜了。”
“總不能看著你被關在這兒呀，對了，居無涯捉你做什麽呀？難不成拿你當人質，脅迫爹爹和大師兄？”
沈辭心情瞬間沈下來，“靈兒，我有話跟你說，我們得分開行動，我去見……誰？！”
心裏正在醞釀的話還未說完，沈辭便與鐘靈兒雙雙停住了腳步，四目盯向前方憑空現身的兩人，赫然是居無涯方離舟師徒。
這倆人似乎在這裏站了有一會兒了，暗色的衣袍上附著了許多綠螢，幽幽螢光映襯著兩人分外蒼白的臉龐，如同地獄羅剎。
鐘靈兒立刻反應過來，手指向方離舟，“你還說不會告訴你師父！”
方離舟搖搖頭，白凈的臉龐浮現失望之色，輕聲道：“你也說只見沈韞玉一面。”
沈辭洩氣地長嘆一聲，“勞駕，我只出去見個人，很快就回來了。”
居無涯微笑道：“阿辭，我正需要你，你哪裏都去不得。”
鐘靈兒叱道：“你什麽意思！”
居無涯直接一個揮袖卷向鐘靈兒，不是殺招，而是昏睡訣，鐘靈兒雙眼一閉身體一軟，沈辭正要接人，方離舟一個瞬移閃現，推開沈辭自己抱起鐘靈兒。沖著居無涯點頭致禮，轉身欲走，沈辭趕緊拉住他。
“你幹什麽？放下靈兒！”
正欲出招鉗制方離舟，居無涯再一出掌，靈流化成無形的枷鎖牢牢束縛住沈辭，沈辭還待掙紮，居無涯道：“看在你的面子上，她不會出任何事，但你若再忤逆我，便不好說了。”
忌憚著喜怒無常的居無涯，沈辭耐著性住了手，眼下沒得選擇，沈辭瞪向方離舟，“把她給我安全送出去，她少一根汗毛我剁你一只手！”
方離舟沒再說話，默聲背身離去，居無涯新奇道：“你對玄清派的人還這麽眷顧？她知道你的身份嗎？”
“……眷顧又有何用，現在也回不了太素山了。”沈辭轉頭，目光沈著看著居無涯，“你取走我的一滴血，做什麽了？”話此一頓，“你需要我為你做事，對不對？”
居無涯臉色微動，勾唇笑出聲，“好外甥，隨我去個地方。”
沈辭沒再做聲，靜默跟在居無涯後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穿梭於密林間，前路開始見到一片猩紅色的血光，直到望見熟悉的碑墻。
“這是……”
居無涯將他帶到了血潭。
彼時此地方圓百尺之外都被魔修團團包攏，只有中心地帶的結陣空無一人。潭水又變成了猩紅的血海，無數怨靈攪動血水，發出此起彼伏的嘶吼聲，沈辭剛走近便覺心口一陣窒息，喘氣都變得艱難起來。
滄淵的陣法是封禁邪魔的，所以此陣會對邪魔構成威懾，越接近血潭越受陣法壓迫，更有甚者會被卷入血潭之中，也只有居無涯這般功力深厚的魔頭才能壓制得住，難怪周圍一圈的魔修都離血潭遠遠的。
沈辭如今魔族血脈被激發，一進此地便覺心神不寧，原來這裏早已被血魔宗所監視，他們當初勘察四周卻不見一個人影，分明居無涯故意撤走，好來個請君入甕。沈辭四處觀察，註意到腳底踩到一團焦黑的痕跡。
俯身細看，原來是他們第一次來時檢查到結陣破損的那一角，宋璟試圖修補，正是那個關口出了事，讓胡魅借空發難將他擄走。沈辭伸手觸摸地面，居然發現宋璟以血為祭修補的結陣變成焦黑之色，這是修補失敗被反噬了。
“奇怪……怎麽沒成功？難道陣法畫錯了？”沈辭大為疑惑，四處走動想看看其他方位的結陣形況，忽而瞧見石碑角落蹲著一個黑影。
“餵，大兄弟，你杵那兒做……啊嘿喲！——”
沈辭好奇走過去，冷不防那人轉身，露出一張烏黑青白的臉，驚得沈辭舌頭打結，怎麽形容那張臉？就像在網吧開黑連續七天七夜不睡覺耗幹了精氣神，雙眼發黑嘴巴發青臉頰凹陷，眼下烏青都快吊到下巴上了。
“救我……”
那人沖著沈辭伸手，說話聲音幹啞不帶生氣，軀幹瘦如柴，搖搖擺擺撲向沈辭，然而中途便被居無涯一掌震飛，跌落血潭。
霎時間血水翻湧而起，那名男子甚至來不及呼救就被無數惡靈原地吞並。
一切發生得突然，沈辭愕然看向初顯兇相的居無涯，“那個人是誰？他怎麽了？”
居無涯不以為意，直接捉來沈辭的手劃開一道血痕，沈辭皺眉看著手心血珠被凝結於空，同時居無涯兩指並起作手訣，即見頭頂閃現靈光，浮空出現一道全新的結陣。
居無涯信手一彈，血珠投向上空，結陣順勢發出血紅色的光芒，迅速蔓延開來直至染紅整片結陣。
上空所布結陣與地面的結陣形成掣肘，每一寸都恰好相互牽制，剛剛沾到血腥味的血潭更加狂暴躁動，裏面似有什麽東西，幾欲掙紮而出，地面的陣法感受到威脅，金光順著結陣紋路蔓延而開，一時間，沈辭同步感受到陣法的壓迫加劇。
沈辭盯著上空，一手壓著心口湧蕩的熱血勉力調穩氣息，對居無涯道：“你想破解血海魔窟的陣法？”
“是，我終其一生都在專研此陣，終於找到破綻。”居無涯還抓著沈辭的左手，盯著傷口滲出的血液，突然問了一句，“阿辭，你知道我跟阿虞是怎麽誕生的嗎？”
“呃……跟卿華一樣，從這血潭出來的？”說起這事兒，沈辭也很疑惑，三個大活人究竟是怎麽從這血池子裏蹦出來的？雖然這裏仙俠異世，但沈辭還是想吐槽一句，這不科學！劇本有bug！血潭裏都是惡靈邪祟，連條魚都沒有，怎麽生出血肉之軀？天地乾坤太極道法，無論哪條定律都解釋不通啊。
居無涯道：“你在密室應該看過上古秘錄？”
“……是。”沈辭靈光一閃，想起秘錄中提及的魔神篇，莫非是跟這個有關？
居無涯道：“可曾聽過暝川魔尊的名號？”
沈辭搖頭，“是何人？”
居無涯眼神一暗，轉而道：“上古混沌，天地初分，大地蠻荒一片，各路鬼神競爭領地，逐漸衍分成幾大族群，有神族、人族、妖族、魔族，還有各路未開化的異獸。”
沈辭道：“人族也在其中？凡人能力微弱，竟也能獨占一方？”
“往古人族出自盤古一脈，天生神力，只是代代傳承至今神力稀釋變弱了，不過而今的凡人，更如白紙一般，可修道亦可墮魔，勉強還算有些可塑之才，再且……”居無涯掃了身上留有一半凡人血脈的沈辭一眼，“再且你們人多，數目之廣令人眼煩，人族集結漸成氣候，如今竟也憑自身之力統據九州成立皇朝，出了人皇。”
沈辭謙虛道：“咳，團結就是力量。”
居無涯面帶嘲色，冷哼一聲，“人族得以繁衍得如此鼎盛，不過是靠上了神族這顆大樹。”
沈辭細品這話尾提及的神族，夾雜的寒霜能夠直凍三畝地，可見居無涯對神族的厭惡痛恨。
居無涯道：“往古之期，魔族勢大吞並妖族，因此，為早期戰力最強的神族所忌憚，遂聯合人族展開討伐，終至魔族舉族覆滅，族人屍骨皆葬身於此地。當年……暝川魔尊瀕死之際，將自己的一對雙生子和收養的義子，用秘咒封印在三顆碧靈石之中，結成三枚地生胎，存於魔族累累屍骸之下，只待有朝一日，魔族能夠重見天日。再過百年，神族功成身退隱匿蓬萊，九州人族壯大，內亂頻出分分合合導致烽火連天，戰火之下結出累累的冤孽邪煞，盡數匯於血海魔窟，再有魔尊卿華應時而出，十方妖魔裏由此得名。”
居無涯定定望著血潭，“卿華禍亂，蓬俁惜萊出神祇滄淵封印血海，至此九州大安，休養生息間隙，我與阿虞同出血海，集結卿華手下的殘餘勢力在十方妖魔裏創建不夜城，方才有了血魔宗。”
不長不短一段話，道盡數千年的滄海輪回。
沈辭聽得靜了心，垂下眼眸，“這就是你們能從血海入世的原因，所以……暝川魔尊的雙生子就是你跟娘親？”
“不是。卿華和阿虞才是雙生子。”
“啊？為什麽！？”
居無涯道：“卿華是姐姐，她原本就比阿虞強悍，早年汲取了戰魂的血煞之氣，提早蘇醒了。”
沈辭道：“那你是……”
居無涯道：“我是那名收養的義子，暝川魔尊是我義父，是他養我教我，當年被義父封在碧靈石的時候，我不過只有半人高，卿華和阿虞也都不記事，可惜我出來遲了，不然卿華一定不會出事。”
嘶……還真是，居無涯加上卿華，兩個大魔頭疊加出擊，修仙界不得卡bug。
“好在現在有你，阿辭。”
居無涯將手搭在沈辭肩膀上，微微躬身與他平視，“阿辭，你是義父留存的唯一血脈了，往古魔族只剩你我二人，我才是你唯一的親人。”
沈辭心中撼慟，有些不敢與居無涯炙熱的目光對視，情緒混亂，“我……”
“你看。”居無涯手指上空的血光結陣，“我試驗過無數次，其他人的血，我的血，都不夠，才只撬開了一絲裂縫，原來你的血才是破解陣法的機竅。”
沈辭壓下眉宇，突然回神了：“你想破解封閉，放出血海數萬惡靈？”
作者有話要說：
楚虞：“我是你娘。”
沈霽：“我是你爹”
沈亥：“我是你大伯。”
卿華：“我是你姑。”
居無涯：“我是你舅。”
暝川：“我是你外公。”
沈辭：“……我當個孤兒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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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被抓, 我是擔心居無涯把你砍了, 讓離舟帶我偷溜進來見你。”
鐘靈兒進門直奔向沈辭，方離舟站在門口, 靜看一眼沈辭, 表情深沈, 對鐘靈兒留下一句，“一炷香時間，我回來接你。”然後便關門離開。
“二師兄, 你沒受傷吧？”
“沒事……”沈辭激動得握住鐘靈兒, “外面怎麽樣了？你怎麽進來了？”
“你失蹤之後, 大師兄找了你好久，還跟狐妖和離舟打起來了, 最後我同陸英一起把他拉走了。”
“然後呢？他受傷了？”
“傷應當……好得很快吧，這幾天我一直見不到大師兄，他回去之後就很忙，整日跟爹爹還有百家其他掌門一起議事。”
“師兄召集了仙門百家？”他想做什麽……
“二師兄……”鐘靈兒打斷沈辭, 面有難色, 躊躇道：“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另一樁事。”
沈辭陡覺不妙, “怎麽了？”
“你那個皇伯伯……他快不行了。”
“……什麽？你說清楚！”
鐘靈兒不忍地頓了頓, “我是聽娘親說的，說羽皇突然急火攻心, 觸發了早年行兵留下的舊疾, 現而發病兩日便已臥床不起, 意識模糊話都不說全了，只怕是……沒有日子了。”
沈辭：“……”
“師兄？師兄？”鐘靈兒晃晃沈辭手臂，“回魂呀。”
沈辭內心覆雜難當，勉力平覆心緒，不死心地在識海向系統驗證，“系統，沈亥會不會死？”
【玩家，檢測到沈亥的生命血條只剩7%，命不久矣。】
“……怎麽會這樣？”蒼天啊……壞消息能不能少一點？
沈辭問鐘靈兒：“皇伯伯可有什麽話給我？”
“我是聽娘親說，羽皇強撐病軀要見你，我想你皇伯伯那麽疼你，定然是有很多話要跟你說的，所以我趕緊過來告訴你。”
“可是我現在被困在這裏，出不去。”
“你想出去見羽皇是不是？”
沈辭看她那模樣，奇道：“你有辦法？”
鐘靈兒點頭，“我記下離舟解開結界的法咒。”
現在離開去白帝城？沈辭心思飛轉，如果這關就是大結局，如果他註定難逃一劫，那麽起碼再回去見一面沈亥，做個告別，也不枉來此一遭。
沈辭道：“走！”
封閉數日的大門再次打開，兩人跨步而出，門前的守衛也被方離舟引走了，鐘靈兒快速取出事先準備好的兩套血魔宗弟子校服與沈辭換上，在前頭帶路邊催促他，“快點，一炷香時間還沒過，我們得趕在離舟回來前跑出去。”
小師妹通過方離舟潛進不夜城見沈辭，方離舟答應讓她見沈辭，鐘靈兒居然在暗中連逃跑路線都摸清了，帶著沈辭在大得分不清方向的行宮內目標清晰明確地潛行。
兩人出了不夜城，穿入一片黑樹林中，又見到十方妖魔裏熟悉的綠光飛螢，沈辭忍不住道：“行啊老妹兒，你這反水太溜了。”
“總不能看著你被關在這兒呀，對了，居無涯捉你做什麽呀？難不成拿你當人質，脅迫爹爹和大師兄？”
沈辭心情瞬間沈下來，“靈兒，我有話跟你說，我們得分開行動，我去見……誰？！”
心裏正在醞釀的話還未說完，沈辭便與鐘靈兒雙雙停住了腳步，四目盯向前方憑空現身的兩人，赫然是居無涯方離舟師徒。
這倆人似乎在這裏站了有一會兒了，暗色的衣袍上附著了許多綠螢，幽幽螢光映襯著兩人分外蒼白的臉龐，如同地獄羅剎。
鐘靈兒立刻反應過來，手指向方離舟，“你還說不會告訴你師父！”
方離舟搖搖頭，白凈的臉龐浮現失望之色，輕聲道：“你也說只見沈韞玉一面。”
沈辭洩氣地長嘆一聲，“勞駕，我只出去見個人，很快就回來了。”
居無涯微笑道：“阿辭，我正需要你，你哪裏都去不得。”
鐘靈兒叱道：“你什麽意思！”
居無涯直接一個揮袖卷向鐘靈兒，不是殺招，而是昏睡訣，鐘靈兒雙眼一閉身體一軟，沈辭正要接人，方離舟一個瞬移閃現，推開沈辭自己抱起鐘靈兒。沖著居無涯點頭致禮，轉身欲走，沈辭趕緊拉住他。
“你幹什麽？放下靈兒！”
正欲出招鉗制方離舟，居無涯再一出掌，靈流化成無形的枷鎖牢牢束縛住沈辭，沈辭還待掙紮，居無涯道：“看在你的面子上，她不會出任何事，但你若再忤逆我，便不好說了。”
忌憚著喜怒無常的居無涯，沈辭耐著性住了手，眼下沒得選擇，沈辭瞪向方離舟，“把她給我安全送出去，她少一根汗毛我剁你一只手！”
方離舟沒再說話，默聲背身離去，居無涯新奇道：“你對玄清派的人還這麽眷顧？她知道你的身份嗎？”
“……眷顧又有何用，現在也回不了太素山了。”沈辭轉頭，目光沈著看著居無涯，“你取走我的一滴血，做什麽了？”話此一頓，“你需要我為你做事，對不對？”
居無涯臉色微動，勾唇笑出聲，“好外甥，隨我去個地方。”
沈辭沒再做聲，靜默跟在居無涯後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穿梭於密林間，前路開始見到一片猩紅色的血光，直到望見熟悉的碑墻。
“這是……”
居無涯將他帶到了血潭。
彼時此地方圓百尺之外都被魔修團團包攏，只有中心地帶的結陣空無一人。潭水又變成了猩紅的血海，無數怨靈攪動血水，發出此起彼伏的嘶吼聲，沈辭剛走近便覺心口一陣窒息，喘氣都變得艱難起來。
滄淵的陣法是封禁邪魔的，所以此陣會對邪魔構成威懾，越接近血潭越受陣法壓迫，更有甚者會被卷入血潭之中，也只有居無涯這般功力深厚的魔頭才能壓制得住，難怪周圍一圈的魔修都離血潭遠遠的。
沈辭如今魔族血脈被激發，一進此地便覺心神不寧，原來這裏早已被血魔宗所監視，他們當初勘察四周卻不見一個人影，分明居無涯故意撤走，好來個請君入甕。沈辭四處觀察，註意到腳底踩到一團焦黑的痕跡。
俯身細看，原來是他們第一次來時檢查到結陣破損的那一角，宋璟試圖修補，正是那個關口出了事，讓胡魅借空發難將他擄走。沈辭伸手觸摸地面，居然發現宋璟以血為祭修補的結陣變成焦黑之色，這是修補失敗被反噬了。
“奇怪……怎麽沒成功？難道陣法畫錯了？”沈辭大為疑惑，四處走動想看看其他方位的結陣形況，忽而瞧見石碑角落蹲著一個黑影。
“餵，大兄弟，你杵那兒做……啊嘿喲！——”
沈辭好奇走過去，冷不防那人轉身，露出一張烏黑青白的臉，驚得沈辭舌頭打結，怎麽形容那張臉？就像在網吧開黑連續七天七夜不睡覺耗幹了精氣神，雙眼發黑嘴巴發青臉頰凹陷，眼下烏青都快吊到下巴上了。
“救我……”
那人沖著沈辭伸手，說話聲音幹啞不帶生氣，軀幹瘦如柴，搖搖擺擺撲向沈辭，然而中途便被居無涯一掌震飛，跌落血潭。
霎時間血水翻湧而起，那名男子甚至來不及呼救就被無數惡靈原地吞並。
一切發生得突然，沈辭愕然看向初顯兇相的居無涯，“那個人是誰？他怎麽了？”
居無涯不以為意，直接捉來沈辭的手劃開一道血痕，沈辭皺眉看著手心血珠被凝結於空，同時居無涯兩指並起作手訣，即見頭頂閃現靈光，浮空出現一道全新的結陣。
居無涯信手一彈，血珠投向上空，結陣順勢發出血紅色的光芒，迅速蔓延開來直至染紅整片結陣。
上空所布結陣與地面的結陣形成掣肘，每一寸都恰好相互牽制，剛剛沾到血腥味的血潭更加狂暴躁動，裏面似有什麽東西，幾欲掙紮而出，地面的陣法感受到威脅，金光順著結陣紋路蔓延而開，一時間，沈辭同步感受到陣法的壓迫加劇。
沈辭盯著上空，一手壓著心口湧蕩的熱血勉力調穩氣息，對居無涯道：“你想破解血海魔窟的陣法？”
“是，我終其一生都在專研此陣，終於找到破綻。”居無涯還抓著沈辭的左手，盯著傷口滲出的血液，突然問了一句，“阿辭，你知道我跟阿虞是怎麽誕生的嗎？”
“呃……跟卿華一樣，從這血潭出來的？”說起這事兒，沈辭也很疑惑，三個大活人究竟是怎麽從這血池子裏蹦出來的？雖然這裏仙俠異世，但沈辭還是想吐槽一句，這不科學！劇本有bug！血潭裏都是惡靈邪祟，連條魚都沒有，怎麽生出血肉之軀？天地乾坤太極道法，無論哪條定律都解釋不通啊。
居無涯道：“你在密室應該看過上古秘錄？”
“……是。”沈辭靈光一閃，想起秘錄中提及的魔神篇，莫非是跟這個有關？
居無涯道：“可曾聽過暝川魔尊的名號？”
沈辭搖頭，“是何人？”
居無涯眼神一暗，轉而道：“上古混沌，天地初分，大地蠻荒一片，各路鬼神競爭領地，逐漸衍分成幾大族群，有神族、人族、妖族、魔族，還有各路未開化的異獸。”
沈辭道：“人族也在其中？凡人能力微弱，竟也能獨占一方？”
“往古人族出自盤古一脈，天生神力，只是代代傳承至今神力稀釋變弱了，不過而今的凡人，更如白紙一般，可修道亦可墮魔，勉強還算有些可塑之才，再且……”居無涯掃了身上留有一半凡人血脈的沈辭一眼，“再且你們人多，數目之廣令人眼煩，人族集結漸成氣候，如今竟也憑自身之力統據九州成立皇朝，出了人皇。”
沈辭謙虛道：“咳，團結就是力量。”
居無涯面帶嘲色，冷哼一聲，“人族得以繁衍得如此鼎盛，不過是靠上了神族這顆大樹。”
沈辭細品這話尾提及的神族，夾雜的寒霜能夠直凍三畝地，可見居無涯對神族的厭惡痛恨。
居無涯道：“往古之期，魔族勢大吞並妖族，因此，為早期戰力最強的神族所忌憚，遂聯合人族展開討伐，終至魔族舉族覆滅，族人屍骨皆葬身於此地。當年……暝川魔尊瀕死之際，將自己的一對雙生子和收養的義子，用秘咒封印在三顆碧靈石之中，結成三枚地生胎，存於魔族累累屍骸之下，只待有朝一日，魔族能夠重見天日。再過百年，神族功成身退隱匿蓬萊，九州人族壯大，內亂頻出分分合合導致烽火連天，戰火之下結出累累的冤孽邪煞，盡數匯於血海魔窟，再有魔尊卿華應時而出，十方妖魔裏由此得名。”
居無涯定定望著血潭，“卿華禍亂，蓬俁惜萊出神祇滄淵封印血海，至此九州大安，休養生息間隙，我與阿虞同出血海，集結卿華手下的殘餘勢力在十方妖魔裏創建不夜城，方才有了血魔宗。”
不長不短一段話，道盡數千年的滄海輪回。
沈辭聽得靜了心，垂下眼眸，“這就是你們能從血海入世的原因，所以……暝川魔尊的雙生子就是你跟娘親？”
“不是。卿華和阿虞才是雙生子。”
“啊？為什麽！？”
居無涯道：“卿華是姐姐，她原本就比阿虞強悍，早年汲取了戰魂的血煞之氣，提早蘇醒了。”
沈辭道：“那你是……”
居無涯道：“我是那名收養的義子，暝川魔尊是我義父，是他養我教我，當年被義父封在碧靈石的時候，我不過只有半人高，卿華和阿虞也都不記事，可惜我出來遲了，不然卿華一定不會出事。”
嘶……還真是，居無涯加上卿華，兩個大魔頭疊加出擊，修仙界不得卡bug。
“好在現在有你，阿辭。”
居無涯將手搭在沈辭肩膀上，微微躬身與他平視，“阿辭，你是義父留存的唯一血脈了，往古魔族只剩你我二人，我才是你唯一的親人。”
沈辭心中撼慟，有些不敢與居無涯炙熱的目光對視，情緒混亂，“我……”
“你看。”居無涯手指上空的血光結陣，“我試驗過無數次，其他人的血，我的血，都不夠，才只撬開了一絲裂縫，原來你的血才是破解陣法的機竅。”
沈辭壓下眉宇，突然回神了：“你想破解封閉，放出血海數萬惡靈？”
作者有話要說：
楚虞：“我是你娘。”
沈霽：“我是你爹”
沈亥：“我是你大伯。”
卿華：“我是你姑。”
居無涯：“我是你舅。”
暝川：“我是你外公。”
沈辭：“……我當個孤兒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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