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風雨驟

關燈
第47章 風雨驟

破裂的觀雲臺上靈流大湧, 受傷被困的諸位長老破開結界,擊斷捆仙索紛紛起身,一齊匯聚靈力發動攻擊, 而半道上的方離舟表情一滯, 手邊佩劍剛揚起,身體就已被擊退數十尺。

年輕人尚算機警, 險險避開要害, 只左肩受創, 頃刻流出鮮血,方離舟大意受挫後迅速反應,召集手下的魔兵, 列陣成排圍攻上來, 鐘遠怒而大喝, “豎子敢爾!”

鐘遠為首,集結眾元首之力, 翻掌擊退攻上來的魔修!

長老們雖也中了魔障,尚幸功力深厚,短暫的調息之後即刻蓄力耗用真元反撲。符齋臉色大變,雨惜彖對黑色的骷髏木仗升騰魔氣, 觸之即會被灼傷腐蝕, 席卷而向鐘遠的上空方位,卻為後來居上的風刃旋渦咬住, 改道甩在生長於觀雲臺南角的萬年青上。

一陣“滋滋”作響之聲, 一股刺鼻的氣味傳開,高大聳立的樹冠被肉眼可見地被腐蝕殆盡。

沈辭一掌貼在宋璟後背, 強自調動靈流灌輸給宋璟, 合二為一之下發出的襲擊勉強能及上平常之力, 藏風接連甩出風刃拖住符齋。

局勢觸機便發,正邪兩道的打鬥如火如荼,雙方都心裏都明了,仙道眾人因為內傷支撐不了多久,如若不能立即反撲,必將再次受制,所以必須盡快制敵。

交戰中,鐘遠揚聲道:“遇白,韞玉,快去請靈真長老!”

沈宋二人對視,宋璟趁著間隙低聲道:“我拖住符齋,你想辦法破出重圍。”

“……好!”

沈辭心裏顧慮,然則當下兩人沒有其他的選擇餘地。宋璟一手執藏風,一手快速翻轉結成五雷訣,口念咒語,“風火雷電皆召來,五方神煞聽號令。”加持於佩劍之上,藏風閃電貫體,宋璟持劍前向橫掃,“轟!”

藏風劃開一道耀目的裂縫,從中鉆出一團帶電的大光球,對著符齋的方位轟炸,沈辭抓住時機撤掌,驚羽劍旋轉向上,自己腰部後仰下折,順勢一個翻身原地躍起,輕巧落於劍刃。

沈辭額上有豆大的冷汗,心臟抽痛令五指幾欲不能施訣,強行壓下因為催動靈力而震蕩逆流的靈臺,一鼓作氣飛向上空!身後是宋璟與符齋的纏鬥聲,沈辭仿佛能聽到宋璟肉身受創的嗆咳聲,為防分心卻只能竭盡全身的自制力不許自己回頭。

符齋累計數百年的修行,是血魔宗除了居無涯之外的第二把手,游戲戰鬥排行榜前十,就算是正常狀態下的宋璟也難以贏過他,何況此時修為受限,一人之力對決符齋已是拼到極限,沈辭必須再快一點脫身,只要靈真子出來救場,那就……

“嘭!”

禦劍淩空飛得好好的,冷不防撞上一層隱形結界,沈辭飛得急,便撞得重,緊繃維持的靈流被這意外擊潰,身體猛地下墜!

驚羽感應到主人危險,調頭下沖追逐主人,沈辭急急撈住了劍柄,翻身重新禦劍,此刻簡直想爆粗,這特麽是誰設的結界?!

宋璟早早便將凈居山的布防點和各峰的結界通行口令告訴了他,平日的玉闕峰並無結界阻隔,偏偏在這檔口橫跨出現堵住出路?

沒有通行口令的結界只能強攻,沈辭不死心欲破結界,卻註意到玉闕峰的山腰位置有一團黑壓壓的烏雲狀的漂移物向山外而去……

不對!哪裏是什麽烏雲,是上百號的人。

明月匿在厚厚的雲層中,一顆巨大的球型結界以遮天之勢滾滾而來!結界內裏囚困著仙門百家的弟子,而他們全部被封閉五感昏迷不醒,被一群魔兵俘獲,沈辭恰好一眼就看到其中熟悉的藍色衣角——鐘靈兒也被捉了!

若讓他們逃脫,這些弟子就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

沈辭二話不說,連接幾個暴雷打過去,界層出現波動,為首一名甲胄打扮的魔將出來回擊,沈辭只盼望這些動響能吸引在觀雲臺激戰的百家長老們的註意,與那魔將鬥得正酣,不知何時又有另一名魔修靠近,突然一股黑風迎面吹來,霎時間,沈辭雙眼刺痛閉目!

眼睛像卷進了什麽沙塵,沈辭痛叫一聲,腦海警鈴大響,立即知曉中了黑手,眼睛不能視物一時失去反擊之力,沈辭想也不想直接放棄禦劍任由身體下墜,這種情況再留在原地就是找死,憑借本能扯開嗓子喊,“師兄救我!——”

……

“阿辭。”

失重的身體被一只沈穩有力的臂膀撈住,沈辭鼻尖聞到熟悉的清冷氣味,風聲呼嘯的耳畔傳入宋璟低沈富有磁性的嗓音,分外令人感到安心。

宋璟抱著沈辭護於懷中,兩人在地面連滾了兩圈做緩沖,沈辭眼睛火辣辣一片,雙手死死揪著宋璟一角衣襟,待到感受到自己落在平地,也看不清眼前的景物,扯開嗓子就喊:“師父!上面……靈兒……快看上空,好多弟子被捉了!”

“靈兒!”是鐘遠驚醒的聲音。

再而是紛亂的叫喊聲和踏步聲,他與宋璟好似落在了仙門長老們的聚集地,宋璟發現了沈辭的眼傷,在拿袖子給他擦拭眼角流下的淚痕和毒粉,沈辭只有耳朵能聽。

好似有很多人受傷,無力再戰,鐘遠和大部分長老還未放棄,一個陌生的年輕人的聲音高喊符齋,“符老,此地不宜久留,捉到人就快撤!”……應該是那個方離舟的聲音。

沈辭突然想起符齋剛剛的話語,想起這老東西的修煉之法……渾身一激靈,果然!果然就如他和宋璟推測的一般,血魔宗弄這麽大陣仗果然是有利可圖,這個“利”不在百家之長,而在於下一代的子弟,連最大的Boss居無涯都沒有現身,怎可能是沖著打壓正道來的。

長老們修為再受損,仙門百家積年的功底擺在那裏,若魔修強攻,難保諸位長老不會拼個魚死網破,符齋等人絕對撈不到好處,而若是聲東擊西,表面圍困諸長,實則是便利第二方人馬出動擄人。

血魔宗這招出其不意,打了正道一個措手不及,趁著諸位長老喘息之際,速戰速決帶著戰利品走人,驚人的是,他們撒了這麽大一張網,入侵正道的地盤,竟就順順利利毫無意外地功成身退了。

混亂聲持續了一盞茶的功夫才緩緩平息,仙門百家因為帶傷而追蹤血魔宗不及,最後是鐘遠提議先修整一番,想法子醫治身上中的魔障,恢覆戰力再行救人之計。

眾人到玉闕峰正殿的議事大廳休整,宋璟一直陪在他身邊,抱起人遷移,沈辭嗅到血腥味,伸手摸索到宋璟唇角,指腹有濕黏的痕跡,“你受傷了?”

宋璟沒說話,默然將人放在一個蒲團上,沈辭背靠木柱,連聲問了兩遍,才聽宋璟回答,“無事。”結果一開口,氣血壓不住,胸腔起伏猛地一陣咳嗽。

“你還騙我。”

沈辭去摸宋璟的手腕欲搭脈,被他反手躲掉,“我的傷不當緊,你的更為嚴重。”宋璟動作輕柔地檢查著沈辭的眼睛,“疼不疼?”

眼睛又辣又疼,牽動太陽穴也一抽一抽的,但眼下外人多事態嚴重,沈辭不好意思喊疼,憂心忡忡道:“師兄,我不會瞎了吧?”

宋璟趕緊找來藥王谷的人,那名醫修在沈辭眼周幾下按壓,又撐開沈辭腫脹閉合的眼皮,“這毒有些棘手,不過有得救。”說話的是個嗓音溫和幹凈的青年人,“沈兄弟,你先吃下解毒丹。”

辨著聲音,沈辭聽出是日前一同在雷峰塔闖關的藥王谷首席弟子陸英。

沈辭依照陸英指示仰頭,鼻子嗅到藥草香,一瓶清涼如瓊露的藥水瓶啟開,細細沖洗著雙眼,沈辭舒服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感覺就像是炎熱到窒息的火焰山驟然天降大雨一般,令他緊繃的神經在此刻大大松弛,不一會兒,雙眼的熱辣感消減大半,眼皮的腫脹也在消減。

沈辭眨眨眼,努力睜大眼睛轉了一圈,手邊四下劃拉,“誒!為何我還是看不到?”

“莫急。”陸英拿出細長的布條重重在沈辭腦袋纏了一圈,裹住雙眼,再遞給沈辭一只瓷瓶,“這個先拿著,早晚服用一粒解毒藥,切記期間雙目不可見光,約莫養上個把月便能好全。”

沈辭大驚,“啊?還得等一個月?”

陸英勸道:“血魔宗的毒粉不可小覷,你尚幸是醫治及時,加之體質強健,若是換做沒有靈根的凡人,只怕這雙眼睛真的要作廢了,修養一月也是為了傷患能夠好全,不留下後遺癥,沈兄弟且好好聽從醫囑吧。”

沈辭聽得一陣後怕,真怕點頭,“多謝多謝。”

“這傷不可小覷,要定期覆查才好,明日我再來給你問診。”

陸英說罷一頓,回味方才講的話有怪異之處,與沈辭先後一步反應過來,想起今晚發生的事,同時嘆了口氣。

明日……只怕今日就很不好過了。

沈辭手邊撈空摸不到宋璟,心裏立即沒著落,“我師兄呢?”

“方才被鐘掌門招去議事了,你既受傷,便不必奔忙,先在此休息吧。”

藥王谷帶來的醫修,除去被擄走的,還剩下七八個人安全,在此刻發揮了極大效用,四處游走醫治傷者。

谷主元岑長老裏外走動勘察,又自診經脈,很快查清了眾人靈脈阻塞逆轉的原因,乃是吸入了被事先散布在空中的一種毒瘴,這毒瘴跟山中的霧霭一般,無色無味隱在夜空,竟連醫仙之首的元岑長老也失於分辨。

“這毒尋常人吸入會致五感麻痹,其狀如同癱瘓,並且於修仙者有大害,輕則氣血經脈逆轉,重則損害根元。”元岑長老是在場中輩分最深最為年長,於醫道的造詣現今世無其二,竟也沒能在第一時間發覺毒瘴,老人滿頭白霜,面有慚愧,“老夫今晚多吃了兩盞酒,便誤了大事。”

沈辭聽到了蔣歸道貌岸然的聲音——

“前輩此言差矣,今日之事誰又能意料得到,若論罪責,當是蔣某這個當家主事的掌門之過,害了那麽多後生生死不明,蔣某有愧……實在無顏再見諸君。”

接著就是好幾個別門別派主事人的安慰之言,再而聽到合歡宗宗主蘇秦道:“眼下不是論罪糾過的時候,先商量施救計劃。”

宗主夫人蘇瑟是個急脾氣,“還商量什麽?現在手腳能動的立刻跟我出去追人,奈奈若有個萬一,姑奶奶饒不了那群魔頭!”

“蘇夫人,莫急。”是鐘遠的聲音,邊說邊跨步進門。

沈辭腰桿坐直了些,聽到了宋璟隨後一步進門的腳步聲。

原來鐘遠是帶著宋璟單郁等人,去清點了人數回來,被掠走的弟子共有一百一十八號人,皆是年齡比沈辭他們還小幾歲的少年人,在場幸存弟子們的師弟師妹。

宋璟一回來,目光便去追逐沈辭的身影,看到人好好地坐在原地,心下稍安。

剩下身體能自如行動的仙門長老和首席親傳等,齊聚一堂圍坐在一起,元岑長老從乾坤囊中取出無數上品的天級丹藥以供大夥兒調養內傷,幾乎傾囊相授,體內毒瘴消除得要一定時間,趁這空蕩趕緊商討對策。

沈辭沒法參與,便挪了蒲團靠近旁聽,半道被一只手攬住腰際,宋璟發覺一扭一扭摸索挪動的沈辭,直接連人帶蒲團一坨抱起來,放置在自己身後。

鐘遠道:“據我所知,血魔宗的符齋常年修習一種邪術,謂之攝元術,座下信眾無數,這一派喜好以攝取少年人的精元增長修為,符齋會擄走他們,定是想用仙門子弟煉制攝元術。”

少年人身上的靈氣旺盛且純如白紙,最適宜煉化吸納為己用,年歲越長靈根越牢固的,功法往往不能相融,攝取了效用不大,所以年齡在二十歲以下,十歲以上的仙門子弟才是符齋的目標。

“奈一的年齡並不符合,怎麽也會被捉?”是蘇純一的聲音,語速頗快,沒了往日沈靜。

宋璟推測道:“血魔宗來去匆匆,乃是事先計劃好的,供給他們捉人的時間不多,所以會看錯眼抓錯人。”

那些魔修沒時間挨個挑選,看著年輕便直接打包了,蘇奈一長相幼齒,比同齡人更年幼幾歲,所以被認錯。

“抓錯了……”蘇純一呼吸停滯,人有些坐不住了。

鐘遠再次出聲安撫,“他們一時半會兒應當不會有性命之憂,凈居山位於九州腹地,血魔宗立派的古幽城在西北之境,路程相隔遙遠,轉移上百號人並非易事,我猜,符齋能選擇的途徑無非兩樣。”

“其一,堅持帶人回老巢,但人多路遙很快會被我們的人手追上,此法為下策,其二,他們極有可能在金墉城附近找到一處隱蔽的藏身之地,打算就地修煉攝元術。”

眾人紛紛交耳,讚同聲一片,等不及要出門搜尋。

“遠之兄說得有理!但蔣某還有一個疑問,我凈居山的布防一向嚴密,這次不知何故,竟讓魔族之人進出仙門如入無人之境,蔣某方才已讓犬子去查問,還請諸位靜等。”

又是蔣歸發言,沈辭皺眉,緊接著門外傳來叫罵聲。

“都幹什麽吃的?魔修擅闖進山了也不通傳!”是蔣昂氣勢洶洶押著兩名弟子入內,進門對著殿內眾人,又換了一副嘴臉,餘光瞟著宋璟,臉上做出遲疑之態,“回稟諸位仙長,方才我查問了巡守山門的弟子,聽到……聽到一樁駭聞。”

蔣歸道:“都什麽時候了,有什麽發現快說。”

蔣昂沖著兩名巡山弟子使眼色,“你們來說。”見兩人露出猶豫,擡腿就踹,“掌門面前也敢隱瞞,快說!”

兩名弟子抖著腿,面面相覷,最後伸手指向一旁的宋璟,“是他解開護山結界,放魔頭進山的,巡……巡守的弟子都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評論越來越沈下去了,你們好歹撈一撈我,不要讓我顯得辣麽淒涼……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