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當年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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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當年勇
沈辭脖子上的金色頸鏈斷裂, 人也隨之後仰，被宋璟一力扶穩，後腦勺撞在宋璟右肩。
玉牌飛擲而出, 只見供桌晃動, 桌上一個檀木妝奩的蓋子翻開，從中飛出一樣物品, 與玉牌在空中相撞。
原來妝奩裏飛出的也是一塊玉, 比之沈辭的玉牌更大一號, 兩塊玉貼合，滯留於空中，發出靈光。
沈辭與宋璟面面相覷, 各自眼中皆是疑雲, 而雙玉短暫顯靈之後, 靈光散去下墜，沈辭伸手欲接, 為宋璟阻攔，手中藏風劍柄一撞，雙玉隨即改變方向掉回供桌上。
宋璟道：“此玉來路不明，小心為上。”
宋璟隔著一塊帕子拿起桌上的雙玉, 試著將貼合的兩塊玉分開, 沈辭湊上去圍觀。
新出現的玉不像飾品，看紋路更像是某種令牌, 令牌邊沿凸起, 中間凹陷的部分正好嚴絲合縫地嵌進沈辭所佩的小玉牌，兩塊玉像磁石一般相互感應, 宋璟將玉分開, 手一松立即又黏合在一起。
供桌上擺著一個鎏金香爐, 一件玉如意，幾冊竹簡書籍，文房四寶，再而是裝著大玉牌的妝奩。妝奩裏裝著女兒家用的朱釵玉簪，都是尋常物件，只有玉牌古怪。
“這塊玉什麽來頭？像是棺槨主人的舊物？為什麽我的玉會跟它有感應？”沈辭好奇細究，“這兩塊玉怎麽像是一對……子母玉，你看這顏色質地分明是一整塊璞玉鑿開的。”
宋璟沈聲道：“兩塊玉有區分，這個大玉牌已經是死玉。”
“何為死玉？”
“死玉是封閉性的，活玉則蘊含靈性，活玉辟邪，死玉招邪。”
“玉石本為自然造物，經過雕琢成為配飾接近人體，日久天長，主人的精氣沁入玉中，生出靈性，謂之活玉，這一過程也有稱養玉。”
宋璟拿著兩塊玉做對比，“類如你這般，將玉貼在膚表經年佩戴，你又是修行之人，身上的靈氣更為純粹，玉牌得到滋養，肉質會越戴越水潤細膩，所以你的玉是活玉。”
“而妝奩裏這塊玉，玉質封閉死氣沈沈，這是殉葬的玉。”
玉質可隨後天環境所變化，民間盜墓的陪葬品中常見佩玉，出土時帶有濁氣，戴之傷身，但如果其新主心善有福，德行盈滿鎮得住濁氣厄運，死玉也能覆蘇靈性且更盛以往，會重新認主，俗語有說玉裂擋煞，其根由便是靈玉護主。
沈辭道：“所以這塊玉是因為主人身死，在此殉葬千年而成為死玉？”
宋璟道：“這正是奇怪之處。”
“不是所有玉在殉葬之後都會成死玉，如若死者為得道仙人、坐化佛陀等聖潔之體，玉便可維持靈性，但是這塊玉非但沒有，反而凝聚著邪煞之氣，像是魔修身上佩戴之物。”
宋璟凝眸看沈辭，“千年寶塔所供的蓮華往生陣，棺槨內的先靈卻不是聖體。”
沈辭道：“所以……我們剛剛懷疑棺槨裏是滄淵和卿華，不會是真的吧？滄淵跟卿華魔尊真的有過一段情緣！”八卦欲湧動，這瓜越吃越香了，沈辭看向蓮花臺，“他們還合葬了？”
入內不見墓志銘，不記生前事名諱不詳，除了四幅壁畫，沒有任何指向性信息可明確墓主人身份，但殉葬的玉又與沈辭的貼身玉牌有感應……
宋璟眉宇微蹙，突然覺察出機竅，“玉有古怪，裏面封存著什麽東西。”
“什麽？”
就見宋璟兩指並起，調動靈流註入玉牌之中，大玉牌被激發，出現小幅震動，原本分開的兩個玉牌旋即又合並在一起，倏地發出一陣耀目的光波，將沈辭宋璟包裹其中！
兩人靈臺晃蕩，一時間，意識皆被玉牌所攝，身體動彈不得，眼前變得白茫茫一片，不知過了多久，視物終於清晰，卻發覺自己處在一片大荒之地。
不過這次沈辭很快反應，隨即發現自己感受不到身體四肢，說不出話做不了任何動作，形聲聞味觸五感，只保留了其中的視覺和聽覺，聽到山川之上的風雲湧動之聲。
“你就是滄淵？”
嗯？沈辭循著那道清亮的女子聲音探去，前路塵土飛揚，伴隨各類野獸的嘶吼長鳴聲，居中的是一只外形如虎身上帶翅的兇獸窮奇，窮奇背上馱著一位紅衣烈烈的年輕女子。
此女明眸皓齒，明艷張揚，自有一股目空一切的霸氣，肩上還有一只形態如靈貓的小獸悠悠揚著三條長尾，這副情景，儼然是壁畫中所繪的往古魔族始祖——魔尊卿華。
卿華呼喝的對象，正是孤身駐立在山丘之上的白衣青年。
青年溫文爾雅一笑，“在下滄淵，魔尊有禮。”
卿華傲然地將青年上下打量一通，“蓬萊的神祇翼龍，怎麽是個小白臉？”語氣帶著失望，繼而又高聲道，“餵！你變回原形我看看，若你的翼龍形態能夠神氣一點，我便收你做小弟，如何？”
滄淵先是詫異，再而失笑，“魔尊好威勢，不過，恕我不能隨汝所願，我是來與魔尊言和的。”
卿華狂放一笑，手邊溫柔地逗弄著魔猙獸的絨毛，“本尊大業將成，只接受投降，不接受言和。”
往古初期，天地混沌，異獸游蕩戕害九州生靈，加之人族大興兵戈搶占領土，大地腥風血雨一片，天地邪晦之氣於西北角匯成一片血海魔窟，稱之為十方妖魔裏，世俗生靈皆不敢近，亦將其喻之為：幽都煉獄。
有一魔女名號卿華，從血海廝殺而出，收攏十方妖魔裏所有兇獸邪修，占據幽都一角，狼顧九州，欲平天下。與此同時仙門百家初步崛起，方興未艾，與魔族抗衡多年，日漸式微，天道蓬萊之境預感人族危亡，神祇翼龍應運入世。
卿華威風凜凜簇擁於百獸之中，滄淵信手而立，聲音如和風沐雨，“仙道百家請我出面與魔尊談判，卿華魔尊，你如今風頭正盛，難免自詡，只是你號令魔族肆虐九州，身上殺業太重必會遭來反噬，聽我一勸，早日收手吧。”
“哼！”卿華唇角勾起，右手淩空一抓，一條赤練長鞭應召浮現，卿華長臂一甩，長鞭魔氣貫體，以迅雷之勢揮向滄淵！
山谷炸裂，滄淵原地閃避，瞬移百米。
卿華傲然道：“能在本尊手底下活命的人，才有資格與本尊談判。”
赤練長鞭隨著語落再次揮出，鞭尾的毒刺像是長了眼睛一般，緊迫追逐著滄淵的身影，魔猙獸攀伏在主人肩膀上，背部高高躬起，紫黑色的絨毛膨脹炸開，下列諸多兇獸興奮的低吼聲此起彼伏，礙於沒有主人號令，只在原地刨爪子。
長鞭迅疾地在空中與白影來往糾纏，幾個回合之後，收回卿華掌中，滄淵亦飄落回地面，這一次，他離卿華的位置稍近了些。
兩人寥寥幾招互探底細，滄淵眼中笑意更深，“魔尊修為果真不凡，莫說九州的列位修者，若你不修魔道，蓬萊仙島定有你一席之位。”
“我一個魔頭，去天外之境有什麽意思。”卿華漫不經心地撓著魔猙獸的腦袋，眼底卻興味盎然地重新打量滄淵。
抱著魔猙獸飛身飄落於滄淵面前，兩人相對，滄淵微笑道：“魔尊現在可以跟我好好聊……唔！……”
青年人清明帶笑的雙眸驟然僵滯，卿華上前一探抵住滄淵的嘴唇，結結實實輕薄了一口。
爾後離開，卿華滿意道：“你境界不錯，配得上我。”
“喵喵喵。”魔猙獸攀回卿華肩膀，同步甩著三尾，好奇註視二人的舉動。
滄淵始料未及，眼皮閃動，卿華見他沒明白，補充道：“小白臉，我看上你了，跟本尊回十方妖魔裏吧。”
“……什麽？”
“誒，我看你腦袋長得挺清楚的呀，怎麽這會兒聽不明白了？”
滄淵胸腔氣息起伏，唇上留有餘溫，“你要我跟你回十方妖魔裏？”
“是。”卿華昂揚起下巴，見色起意越看青年越覺得順眼，心裏乍然生出歡喜之情，明艷的眉目光彩熠熠，鄭重許諾，“滄淵，只要你肯從我，本尊許你萬裏山河。”
“你這樣幹凈明朗的人，若不喜歡十方妖魔裏汙穢，也是常理，日後本尊統禦九州，到時普天任何一座仙山，只要你看上了，本尊便讓那些老道騰地方給你我居住，可好？”
卿華邊說邊思量，接下腰間玉牌令，摳出一塊鑲嵌在中間的小玉牌，塞到滄淵手中，“這是信物。”
許下承若，再立規矩，“只一點，既你來了，本尊不會放你再回蓬萊，我要你留這裏，生生世世陪我。”
滄淵張了張嘴，語塞得連連搖頭，“我是……我是來阻你殘害蒼生，你卻要我的人？”
卿華不以為然，“你阻止不了我，你我實力相當，以我的修為足矣比肩蓬萊任何一位高階神祇，神魔於我，只在一念，本尊不屑成神而已。”話此長嘆一聲，“本尊獨孤求敗多年，好容易遇上一個欣賞的對手，實在舍不得殺你，現而紆尊降貴地看上你，希望你不要不識好歹，徒勞抵抗。”
滄淵被逼得卿華逼得連退兩步，眼眶周圍浮現紅暈，別開臉，“你……我與你說不通。”
卿華更加莫名，“本尊說得很詳實了，還有什麽不通的？”
“莫非……你擔心本尊日後負心？你大可放心，等閑俗物本尊並看不上，今後若真能遇上比你更俊俏的，本尊依著對你的承若，也能克制，不會移情別戀。”
話說到這裏，卿華愈加滿意自己的決策，看著滄淵清雋精致的臉，眼眶蔓延至耳垂的紅暈，喜愛感成倍泛濫，忍不住向前一探，正想再香一口，未料手剛碰到人，滄淵陡然間連退數步，揮手掐出一朵團雲，駕霧奔離。
“喵！”魔猙獸尾巴豎起。
“餵！那你……”卿華看著落荒而逃的滄淵，“那你想好了記得回來找我！”
日月鬥轉，三天後，兩人又在大荒山約見。
滄淵恢覆了縹緲清雋的模樣，不時擡眼看上空。
“滄淵！”
卿華一襲紅衣飄飄飛而來，這次沒有多帶其他兇獸，肩上仍舊隨身攀爬著寵獸魔猙，卿華一見到人，立即喜笑顏開，“今日約見我，可是想好了？”
“嗯。”
滄淵微微啟唇，垂眸覆又擡眸，展顏看著眼前人，“卿華，我們成親吧。”
卿華眼露驚喜，滿口道：“好啊！”
然而滄淵下一句卻是，“我們成親，你可願跟我回蓬萊？”
卿華笑臉消失，皺眉道：“本尊不喜歡蓬萊，那地方成日裏不是念經就是念佛，枯燥無味毫無樂趣，本尊喜歡熱鬧。”
“那便不去蓬萊，我陪你留在九州，雲游四方逍遙度日。”
滄淵握住卿華的手，“你能放下殺戮，不再征伐正道嗎？”
卿華慢慢將手抽出，“你要本尊為了你，舍棄天下？”
“這天下於你有何用處？我舍我的天道使命，你舍你的九州霸業，我們做一對散修道侶，逍遙長生，可好？”
“不好。”
卿華目光明銳而堅定，“本尊是從血海而生，萬魔廝殺修成今日之功，血海魔窟不就是天下人自己起兵戈造殺戮匯聚而成的嗎？明明是天地蒼生造就了我，卻不容我，口口聲聲逐我棄我，那些正道修仙之士更是視魔族為眼中釘，幾欲除之，本尊偏要成為九州之主。”
滄淵道：“可是你要當九州之主，卻是要造無盡殺戮。”
“強者為尊，連魔族內部都是弱肉強食，況乎對待異族。”
“卿華，這一樁樁都是難以償還的業障。”
卿華絲毫不為所動，“業不業障的是你們正道的說法，在本尊的十方妖魔裏，從來是快意而為不計後果，若為身後虛妄之事畏首畏尾，談何為邪魔？”
滄淵沈默了一會兒，臉色黯淡，“……若你堅持如此，我便也只能堅守使命，與你為敵。”
“喵嗚——”魔猙獸感受到主人氣壓驟降，齜牙咧嘴對著滄淵低吼。
卿華沈默看了他一會兒，痛快地道：“好，第三次見面，便是仇敵，本尊不會對你手軟。”
仙魔正邪，兩道交火愈演愈烈，幾輪戰役角逐，仙道有了神祇坐鎮指揮，一改頹勢愈戰愈勇，卿華與滄淵不斷在戰場碰面，雙方不遺餘力，只是每一次皆不分勝負。
偶爾，兩人也會悄悄私會，似乎雙方都未曾了斷念想。
只是彼此都不願為對方做出改變，每每不歡而散，這般蹉跎了三載，這一次夜下會面，卿華突然提議：“滄淵，要不我們今晚先成親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麽晚了還有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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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牌飛擲而出, 只見供桌晃動, 桌上一個檀木妝奩的蓋子翻開，從中飛出一樣物品, 與玉牌在空中相撞。
原來妝奩裏飛出的也是一塊玉, 比之沈辭的玉牌更大一號, 兩塊玉貼合，滯留於空中，發出靈光。
沈辭與宋璟面面相覷, 各自眼中皆是疑雲, 而雙玉短暫顯靈之後, 靈光散去下墜，沈辭伸手欲接, 為宋璟阻攔，手中藏風劍柄一撞，雙玉隨即改變方向掉回供桌上。
宋璟道：“此玉來路不明，小心為上。”
宋璟隔著一塊帕子拿起桌上的雙玉, 試著將貼合的兩塊玉分開, 沈辭湊上去圍觀。
新出現的玉不像飾品，看紋路更像是某種令牌, 令牌邊沿凸起, 中間凹陷的部分正好嚴絲合縫地嵌進沈辭所佩的小玉牌，兩塊玉像磁石一般相互感應, 宋璟將玉分開, 手一松立即又黏合在一起。
供桌上擺著一個鎏金香爐, 一件玉如意，幾冊竹簡書籍，文房四寶，再而是裝著大玉牌的妝奩。妝奩裏裝著女兒家用的朱釵玉簪，都是尋常物件，只有玉牌古怪。
“這塊玉什麽來頭？像是棺槨主人的舊物？為什麽我的玉會跟它有感應？”沈辭好奇細究，“這兩塊玉怎麽像是一對……子母玉，你看這顏色質地分明是一整塊璞玉鑿開的。”
宋璟沈聲道：“兩塊玉有區分，這個大玉牌已經是死玉。”
“何為死玉？”
“死玉是封閉性的，活玉則蘊含靈性，活玉辟邪，死玉招邪。”
“玉石本為自然造物，經過雕琢成為配飾接近人體，日久天長，主人的精氣沁入玉中，生出靈性，謂之活玉，這一過程也有稱養玉。”
宋璟拿著兩塊玉做對比，“類如你這般，將玉貼在膚表經年佩戴，你又是修行之人，身上的靈氣更為純粹，玉牌得到滋養，肉質會越戴越水潤細膩，所以你的玉是活玉。”
“而妝奩裏這塊玉，玉質封閉死氣沈沈，這是殉葬的玉。”
玉質可隨後天環境所變化，民間盜墓的陪葬品中常見佩玉，出土時帶有濁氣，戴之傷身，但如果其新主心善有福，德行盈滿鎮得住濁氣厄運，死玉也能覆蘇靈性且更盛以往，會重新認主，俗語有說玉裂擋煞，其根由便是靈玉護主。
沈辭道：“所以這塊玉是因為主人身死，在此殉葬千年而成為死玉？”
宋璟道：“這正是奇怪之處。”
“不是所有玉在殉葬之後都會成死玉，如若死者為得道仙人、坐化佛陀等聖潔之體，玉便可維持靈性，但是這塊玉非但沒有，反而凝聚著邪煞之氣，像是魔修身上佩戴之物。”
宋璟凝眸看沈辭，“千年寶塔所供的蓮華往生陣，棺槨內的先靈卻不是聖體。”
沈辭道：“所以……我們剛剛懷疑棺槨裏是滄淵和卿華，不會是真的吧？滄淵跟卿華魔尊真的有過一段情緣！”八卦欲湧動，這瓜越吃越香了，沈辭看向蓮花臺，“他們還合葬了？”
入內不見墓志銘，不記生前事名諱不詳，除了四幅壁畫，沒有任何指向性信息可明確墓主人身份，但殉葬的玉又與沈辭的貼身玉牌有感應……
宋璟眉宇微蹙，突然覺察出機竅，“玉有古怪，裏面封存著什麽東西。”
“什麽？”
就見宋璟兩指並起，調動靈流註入玉牌之中，大玉牌被激發，出現小幅震動，原本分開的兩個玉牌旋即又合並在一起，倏地發出一陣耀目的光波，將沈辭宋璟包裹其中！
兩人靈臺晃蕩，一時間，意識皆被玉牌所攝，身體動彈不得，眼前變得白茫茫一片，不知過了多久，視物終於清晰，卻發覺自己處在一片大荒之地。
不過這次沈辭很快反應，隨即發現自己感受不到身體四肢，說不出話做不了任何動作，形聲聞味觸五感，只保留了其中的視覺和聽覺，聽到山川之上的風雲湧動之聲。
“你就是滄淵？”
嗯？沈辭循著那道清亮的女子聲音探去，前路塵土飛揚，伴隨各類野獸的嘶吼長鳴聲，居中的是一只外形如虎身上帶翅的兇獸窮奇，窮奇背上馱著一位紅衣烈烈的年輕女子。
此女明眸皓齒，明艷張揚，自有一股目空一切的霸氣，肩上還有一只形態如靈貓的小獸悠悠揚著三條長尾，這副情景，儼然是壁畫中所繪的往古魔族始祖——魔尊卿華。
卿華呼喝的對象，正是孤身駐立在山丘之上的白衣青年。
青年溫文爾雅一笑，“在下滄淵，魔尊有禮。”
卿華傲然地將青年上下打量一通，“蓬萊的神祇翼龍，怎麽是個小白臉？”語氣帶著失望，繼而又高聲道，“餵！你變回原形我看看，若你的翼龍形態能夠神氣一點，我便收你做小弟，如何？”
滄淵先是詫異，再而失笑，“魔尊好威勢，不過，恕我不能隨汝所願，我是來與魔尊言和的。”
卿華狂放一笑，手邊溫柔地逗弄著魔猙獸的絨毛，“本尊大業將成，只接受投降，不接受言和。”
往古初期，天地混沌，異獸游蕩戕害九州生靈，加之人族大興兵戈搶占領土，大地腥風血雨一片，天地邪晦之氣於西北角匯成一片血海魔窟，稱之為十方妖魔裏，世俗生靈皆不敢近，亦將其喻之為：幽都煉獄。
有一魔女名號卿華，從血海廝殺而出，收攏十方妖魔裏所有兇獸邪修，占據幽都一角，狼顧九州，欲平天下。與此同時仙門百家初步崛起，方興未艾，與魔族抗衡多年，日漸式微，天道蓬萊之境預感人族危亡，神祇翼龍應運入世。
卿華威風凜凜簇擁於百獸之中，滄淵信手而立，聲音如和風沐雨，“仙道百家請我出面與魔尊談判，卿華魔尊，你如今風頭正盛，難免自詡，只是你號令魔族肆虐九州，身上殺業太重必會遭來反噬，聽我一勸，早日收手吧。”
“哼！”卿華唇角勾起，右手淩空一抓，一條赤練長鞭應召浮現，卿華長臂一甩，長鞭魔氣貫體，以迅雷之勢揮向滄淵！
山谷炸裂，滄淵原地閃避，瞬移百米。
卿華傲然道：“能在本尊手底下活命的人，才有資格與本尊談判。”
赤練長鞭隨著語落再次揮出，鞭尾的毒刺像是長了眼睛一般，緊迫追逐著滄淵的身影，魔猙獸攀伏在主人肩膀上，背部高高躬起，紫黑色的絨毛膨脹炸開，下列諸多兇獸興奮的低吼聲此起彼伏，礙於沒有主人號令，只在原地刨爪子。
長鞭迅疾地在空中與白影來往糾纏，幾個回合之後，收回卿華掌中，滄淵亦飄落回地面，這一次，他離卿華的位置稍近了些。
兩人寥寥幾招互探底細，滄淵眼中笑意更深，“魔尊修為果真不凡，莫說九州的列位修者，若你不修魔道，蓬萊仙島定有你一席之位。”
“我一個魔頭，去天外之境有什麽意思。”卿華漫不經心地撓著魔猙獸的腦袋，眼底卻興味盎然地重新打量滄淵。
抱著魔猙獸飛身飄落於滄淵面前，兩人相對，滄淵微笑道：“魔尊現在可以跟我好好聊……唔！……”
青年人清明帶笑的雙眸驟然僵滯，卿華上前一探抵住滄淵的嘴唇，結結實實輕薄了一口。
爾後離開，卿華滿意道：“你境界不錯，配得上我。”
“喵喵喵。”魔猙獸攀回卿華肩膀，同步甩著三尾，好奇註視二人的舉動。
滄淵始料未及，眼皮閃動，卿華見他沒明白，補充道：“小白臉，我看上你了，跟本尊回十方妖魔裏吧。”
“……什麽？”
“誒，我看你腦袋長得挺清楚的呀，怎麽這會兒聽不明白了？”
滄淵胸腔氣息起伏，唇上留有餘溫，“你要我跟你回十方妖魔裏？”
“是。”卿華昂揚起下巴，見色起意越看青年越覺得順眼，心裏乍然生出歡喜之情，明艷的眉目光彩熠熠，鄭重許諾，“滄淵，只要你肯從我，本尊許你萬裏山河。”
“你這樣幹凈明朗的人，若不喜歡十方妖魔裏汙穢，也是常理，日後本尊統禦九州，到時普天任何一座仙山，只要你看上了，本尊便讓那些老道騰地方給你我居住，可好？”
卿華邊說邊思量，接下腰間玉牌令，摳出一塊鑲嵌在中間的小玉牌，塞到滄淵手中，“這是信物。”
許下承若，再立規矩，“只一點，既你來了，本尊不會放你再回蓬萊，我要你留這裏，生生世世陪我。”
滄淵張了張嘴，語塞得連連搖頭，“我是……我是來阻你殘害蒼生，你卻要我的人？”
卿華不以為然，“你阻止不了我，你我實力相當，以我的修為足矣比肩蓬萊任何一位高階神祇，神魔於我，只在一念，本尊不屑成神而已。”話此長嘆一聲，“本尊獨孤求敗多年，好容易遇上一個欣賞的對手，實在舍不得殺你，現而紆尊降貴地看上你，希望你不要不識好歹，徒勞抵抗。”
滄淵被逼得卿華逼得連退兩步，眼眶周圍浮現紅暈，別開臉，“你……我與你說不通。”
卿華更加莫名，“本尊說得很詳實了，還有什麽不通的？”
“莫非……你擔心本尊日後負心？你大可放心，等閑俗物本尊並看不上，今後若真能遇上比你更俊俏的，本尊依著對你的承若，也能克制，不會移情別戀。”
話說到這裏，卿華愈加滿意自己的決策，看著滄淵清雋精致的臉，眼眶蔓延至耳垂的紅暈，喜愛感成倍泛濫，忍不住向前一探，正想再香一口，未料手剛碰到人，滄淵陡然間連退數步，揮手掐出一朵團雲，駕霧奔離。
“喵！”魔猙獸尾巴豎起。
“餵！那你……”卿華看著落荒而逃的滄淵，“那你想好了記得回來找我！”
日月鬥轉，三天後，兩人又在大荒山約見。
滄淵恢覆了縹緲清雋的模樣，不時擡眼看上空。
“滄淵！”
卿華一襲紅衣飄飄飛而來，這次沒有多帶其他兇獸，肩上仍舊隨身攀爬著寵獸魔猙，卿華一見到人，立即喜笑顏開，“今日約見我，可是想好了？”
“嗯。”
滄淵微微啟唇，垂眸覆又擡眸，展顏看著眼前人，“卿華，我們成親吧。”
卿華眼露驚喜，滿口道：“好啊！”
然而滄淵下一句卻是，“我們成親，你可願跟我回蓬萊？”
卿華笑臉消失，皺眉道：“本尊不喜歡蓬萊，那地方成日裏不是念經就是念佛，枯燥無味毫無樂趣，本尊喜歡熱鬧。”
“那便不去蓬萊，我陪你留在九州，雲游四方逍遙度日。”
滄淵握住卿華的手，“你能放下殺戮，不再征伐正道嗎？”
卿華慢慢將手抽出，“你要本尊為了你，舍棄天下？”
“這天下於你有何用處？我舍我的天道使命，你舍你的九州霸業，我們做一對散修道侶，逍遙長生，可好？”
“不好。”
卿華目光明銳而堅定，“本尊是從血海而生，萬魔廝殺修成今日之功，血海魔窟不就是天下人自己起兵戈造殺戮匯聚而成的嗎？明明是天地蒼生造就了我，卻不容我，口口聲聲逐我棄我，那些正道修仙之士更是視魔族為眼中釘，幾欲除之，本尊偏要成為九州之主。”
滄淵道：“可是你要當九州之主，卻是要造無盡殺戮。”
“強者為尊，連魔族內部都是弱肉強食，況乎對待異族。”
“卿華，這一樁樁都是難以償還的業障。”
卿華絲毫不為所動，“業不業障的是你們正道的說法，在本尊的十方妖魔裏，從來是快意而為不計後果，若為身後虛妄之事畏首畏尾，談何為邪魔？”
滄淵沈默了一會兒，臉色黯淡，“……若你堅持如此，我便也只能堅守使命，與你為敵。”
“喵嗚——”魔猙獸感受到主人氣壓驟降，齜牙咧嘴對著滄淵低吼。
卿華沈默看了他一會兒，痛快地道：“好，第三次見面，便是仇敵，本尊不會對你手軟。”
仙魔正邪，兩道交火愈演愈烈，幾輪戰役角逐，仙道有了神祇坐鎮指揮，一改頹勢愈戰愈勇，卿華與滄淵不斷在戰場碰面，雙方不遺餘力，只是每一次皆不分勝負。
偶爾，兩人也會悄悄私會，似乎雙方都未曾了斷念想。
只是彼此都不願為對方做出改變，每每不歡而散，這般蹉跎了三載，這一次夜下會面，卿華突然提議：“滄淵，要不我們今晚先成親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麽晚了還有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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