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奇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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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奇門術
宋璟在塔內第一層等候, 門口封了一層水波紋質地的結界，看不見門外的景象。
“哎喲！”很快的，沈辭猛地滾進門, 摔在地面。
宋璟去扶人, “如何？”
“挨了一悶棍，被清遠大師轟進來了。”沈辭扒拉著宋璟的手臂, 借力站起來, 擰著臉喊疼, “哎喲喲，我都不用劍了，大師還用武器, 沒有禮貌, 不講武德。”
宋璟道：“哪兒疼？”
就見沈辭揉著屁股, 埋怨道：“他專挑肉多的地方打呢。”
宋璟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面有異色地斂起雙眸, “咳……清遠師傅道行高深，早年便是從血海魔窟裏廝殺出來，能孤身一人坐鎮此塔之輩，我等小輩皆不是他的對手, 他是挑人放行的。”
沈辭打量雷峰塔的第一層, 內部八方八角，連地面都用朱砂大筆寫滿了鎮魂咒, 頂上則懸掛著密密麻麻的經幡, 八扇窗戶盯著鋼釘，貼滿朱砂黃符, 透光不透風, 並不見其他多餘擺件。
“大師兄！二師兄！”
“靈兒。”
不多時, 小師妹也進來了，單郁、裴卅衣、陸英、蘇氏小情侶等人，陸續都被放行，年輕人迅速組成團體展開討論。
“上去的通道你們勘察過了嗎？”
沈辭宋璟最先進入，塔裏的回旋木梯即是貫穿塔頂的唯一通道，只是上下兩層阻隔著一層跟大門一樣的封閉結界，這種結界只進不出，像如他們這次闖關。
只能一路往上，最終奪得塔頂唯一的響雲令旗，是為取勝。
眼下人數不少，一群人商定先行出發。
木梯狹窄，只容二人並行，宋璟與單郁在前頭開路，單郁手裏的承意劍探入結界，劍身散出靈光，並無異常。
沈辭拉著鐘靈兒叮囑，“進去無論遇到什麽，你都先躲師兄後面。”
單郁宋璟一齊穿進結界，緊接著所有人先後半步入內，輪到沈辭，沈辭沈下一口氣，跨步探入……
“啊！”
沈辭還未看清東西，陡然腳底失重，身體下墜！
急速下降間，目光所及皆是灰蒙蒙的，自己被包裹在一個蒼茫之境，看不到任何一個人，也看不清任何周圍的任何東西。
沈辭不知自己下降了多久，就像掉入無底洞，隨即發現身體出現異常，好像隨著下墜被一點點蠶食，他伸手在面前揮了揮，卻看不見自己的手，仿若身體也即將化作霧澤，沈辭靈臺一震，金丹運轉小周天，握劍的右手蓄滿靈力，破空一揮！
驚羽竟成功扯開一道裂痕，炫目的亮光鉆出裂縫，刺得人睜不開眼，緊接著身體猛地往下掉，後背著地，沈辭手掌摸到粗糲的砂石，總算是落到了地面。
沈辭稍稍松了一口氣，就地四下看顧，天蒼蒼地茫茫一片，依舊看不見任何人。
“怎麽回事？我怎麽在戶外？”
突然，沈辭一摸臉，頭往上看，天空落下一滴滴水珠，下雨了？
雨點落入地面，立即有綠芽破出土壤，青草成片成片地長出來，樹木肉眼可見地長高長大，抽出枝條和綠葉，雨水在低谷匯聚成溪流，雨停日出，樹枝上花兒綻放，蝶飛鳥啼，大地生機煥然，太陽和熹如春。
沈辭還未感嘆眼前景象，上空驟然傳來一聲巨大的嘯鳴聲——一條遮天蔽日的青龍盤旋而下！龍爪朝他揮下，沈辭立即閃身避開。
青龍一爪不成，龍首上升龍尾下掃，又被沈辭躲過，地面砸出大坑，青龍發怒，大燈籠一般的眼睛瞪向沈辭，張嘴又是一通震耳欲聾的龍嘯，喊聲中帶著聖獸的威壓，令沈辭心神欲裂，面色痛苦的捂著雙耳，內力受損嘴唇溢出血絲，苦苦挨受卻無自救之法。
就在沈辭以為自己即將撐不住之時，吼叫聲消失了，四周恢覆平靜。
沈辭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絲毫懈怠。
時間在飛速流逝，日頭升到最頂，空氣中的溫度在節節攀升，溪流盡頭的池塘開出朵朵蓮花。
驕陽似火如仲夏，沈辭開始覺得口幹舌燥，豆大的汗水沿著臉頰涎下，卻保留忌憚，不敢喝河流裏的水，沈辭蹲在河邊，只將手伸進清涼的河水中，頓時愜意不已，正想將將臉也洗一下，突然水面倒映出一團紅影。
猛然擡頭向上，是一只尾翼帶火的朱雀鳥，從太陽裏生衍而出。
朱雀遍體赤紅，脖子一圈金毛，翎羽流光十分漂亮，張嘴長鳴，吐出一團團火焰，沈辭依舊只得閃避，奈何朱雀攻擊密集，接連不斷的火球將沈辭團團圍住，灼熱的氣焰蒸騰皮肉，連呼吸都困難，照這麽下去，只怕被燒成碳灰之前，就要先窒息而亡了。
沈辭靈機一動，翻身跳入河裏，將整個身體浸在水中。
此法雖可躲避朱雀的攻擊，卻無法出水面換氣，朱雀的火球像流星一般，砸在水面，化作一縷縷青煙，沈辭只能靜等。
在水裏的時間變得靜止，只聽心跳聲在有節奏地“咚，咚，咚”跳動……終於，水面的攻擊停止了，沈辭憋得心肺幾將爆炸，猛地破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
朱雀已然不見，酷暑也已經結束，呼吸間聞到果香，樹冠碩果累累，草地開始發黃，沈辭料得不錯，入秋了。
沈辭慢慢上岸，驚羽別在後背，手擰著衣裳上的水，目光四處瀏覽，這此出現的會是什麽？
“吼！——”
沈辭迅疾抽劍轉身，就見面前一道白影閃過，沈辭猛地被撲在地面，急速揮劍一擋，再而一個側滾脫身。
定身一看，果然是只吊睛白毛猛虎。
白虎弓背炸毛，怒目齜牙，對著沈辭嘶吼，一副狩獵之勢。
已經知道時節一過白虎就會消失的沈辭可不想跟他浪費功夫，直將驚羽甩向上空，禦劍飛到樹頂上，白虎追到樹下，沈辭得意洋洋，摘下一顆紅果子砸向猛虎的腦袋。
白虎猛甩腦袋，更加憤怒，臉盤大的虎爪在地上刨著土坑，沈辭還挑釁地沖它做鬼臉，不料下一刻白虎原地躍起三丈高，沈辭臉色大變，擦著虎爪避開。
就見白虎座下騰升起團雲，穩穩托住，使白虎在空中行動如履平地，沈辭看著這神操作，
“臥槽，你是神獸就可以開掛嗎？”
然後一人一獸就在上空追逐，沈辭卯足了勁四處亂竄，冷不防，臉上一陣涼絲絲的，是天空飄下雪花。
白虎消失了，寒冬降臨，萬物蕭瑟，氣溫驟降。
轉眼間大地白茫茫一片，沈辭泡了河水身上未幹，凍得打冷戰，連忙調動內息讓身體溫暖起來，再睜眼時，玄武獸已經臥在十步外開，體形像一座小山，圓鼓鼓外凸的眼珠子正在註視沈辭。
沈辭靜靜打量，點評道：“你長得奇奇怪怪，好好的烏龜，幹嘛要繞一條蛇在身上呢？顯得你們特立獨行嗎？”
顯然玄武能通人語，凸出的眼睛瞪著沈辭，很生氣的樣子，身體卻沒有動彈，然而天氣變得更加惡劣，鵝毛大雪越下越密，地上的雪很快就積攢到腰部，寒風猶如刮骨刀，沈辭運功的手變得僵硬，身體開始失溫，靈識也被冰天雪地的環境所麻痹……
一只寬厚的手掌握住沈辭的手。
頃刻間，這一抹淺淡的溫度從手掌順著手臂蔓延全身，沈辭五感歸攏，迷失的靈識收覆，睜開雙眼，“……師兄？”
宋璟就站在他身邊，而剛剛的玄武化成了一尊石像，高大地駐立在他面前。
身處之地又變了，沈辭可以確定，這次他已經回到塔內。
宋璟見他一清醒，立刻將人拉離石像，兩人站到屋子的正中央。這才看到，屋內當南西北四個方位，各一擺放著剛剛所見的四座聖獸的石像。
這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見不到木梯出口，而其他同行人，鐘靈兒、單郁、蘇氏二人等，或駐立或倒地，全都神志不清地困在迷境中。
沈辭不自覺挪了一下腳，宋璟立即拉住，“別妄動，我們所在的位置是最安全的。”
沈辭看著空空如也的地面，不明宋璟所言，“最安全的？何解？”此刻腦子一團亂麻，“師兄，你方才是不是也遇到這四只神獸，他們活了……”
宋璟頷首道：“我推測，這第二層應該是一個九宮八卦陣。”
“九宮八卦陣？”
“先前上太玄峰時，我在游心師祖的書閣裏看過不少記錄陣法的古籍，其中的九宮八卦圖描述的正是此陣。”
但見宋璟俯身蹲下，手腕翻轉匯集靈力，手掌蓋向地面。
像是觸動了機關，靈流被地面吸附四散而開，整個屋子被地上浮現的靈光紋路照亮，“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個卦形，依照“四正、四隅”八個方位序列排開。
原來寶塔的八面墻，是組合而成的八角卦象。
宋璟道：“八卦疊加九宮位，我們所站的位置是為正中的中宮位，平衡其他八個宮位，貿然走出去，會再次卷入奇門之中，無窮無盡。”
沈辭道：“那這四獸象又是怎麽回事？”
宋璟手指逐一指過四獸，“正東位震卦，青龍為木，屬春。正南位離卦，朱雀為火，屬夏。正西位坎卦，白虎為金，屬秋。正北位艮卦，玄武為水，屬冬。”
“四獸又稱四象，我們最後遇見的四季更疊，便是被這四獸影響。 ”
沈辭琢磨道：“先祖們會在塔內放四獸鎮煞，也屬常理，可是現在我們走不出去，如何破局？”
“四象，八卦，九宮……此陣絕對不止肉眼看到的這麽簡單。”
宋璟眉梢微凜，眸色幽深，推論道：“我們進來的時候，先是失重下墜，被困在茫然無際的混沌之境，再而見到混沌初開，天地兩分，萬物初生……這個情景，符合《易傳》中所記載的論述。”
“易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萬物生，此論述正好逐一對應我們遭遇之事。”
沈辭聽得一楞一楞，崇拜道：“師兄好厲害！”
宋璟眨眨眼，定然看著沈辭，從來不好虛名吹捧，此刻竟也沒反駁，默認了師弟的溢美之詞。
沈辭沈浸在宋璟的推論之中，“這麽說……見到八卦陣，就表示我們已經走到最後了，那破陣的陣眼應該在何處？”
宋璟輕咳一聲：“天地之道，以陰陽二氣造化萬物，找一找有沒有陰陽太極圖。”
太極圖……兩人目光細致地梭巡過屋內所有物品，墻皮，石柱，皆無收獲，沈辭蹲在地面，“會不會太極圖跟八卦陣重疊在一起了？”
“是的話，方才應當會顯示出來。”
“那還剩什麽地方？”
兩人同時將頓了一頓，不約而同地目光投向屋頂。
目測這一層的挑高有十餘尺，加之光線不明，屋頂黑漆漆一片，令人難以註意。
宋璟兩指夾起一道符紙，點燃揮向上空，符紙悠悠在屋頂轉了一圈，果然看到頂上繪著一層巨大的太極圖。
宋璟道：“上去看看。”
兩人動身一躍，攀上屋頂的懸梁，這時眼睛逐漸適應光線，沈辭註意到前方的木梁上有東西，“師兄，那裏有個木盒子。”
隨即移動到木盒處，宋璟小心謹慎將木盒打開，盒中臥著兩顆雞蛋大小的白玉珠。
宋璟擡頭細勘太極圖，找到機竅，“將這兩顆玉珠分別嵌入黑白陰陽魚中。”
兩人各自取走一顆，潛到一黑一白兩處陰陽眼，對視打了個眼色，同時將玉珠按入——
驟然間，玉珠發出靈光，屋內大亮，原先呆滯的同行終於動了，有人發出聲音。
解決了。
沈辭宋璟遙遙相顧，默契地露出松了一口氣的笑臉，宋璟的淡一些，只是眼睛帶笑，沈辭嘴角已然大咧，大笑道：“師兄，我們成功了！”
“遇白，韞玉，你們在上面做什麽？”清醒後的單郁在呼喊。
兩人輕輕躍下，眾人圍了過來，沈辭簡略解釋完經過，所有人紛紛致謝。
“原來如此，多謝二位道友相救。”
“既是同行，互助是應當本分，勿需客氣。”
經此一役，大家雖無外傷，但因幻陣幹擾，多少都受了些內傷，眾人就地休整片刻。
人群中，一位二十出頭的青年人給眾人分發了可以快速回血的丹藥，此人是藥王谷的首席弟子陸英，醫修出身，藥王谷的人素以煉制靈芝靈草等天材地寶為修行之道。
鐘靈兒感嘆道：“才第二層就這麽難了，往上不知還會遇見什麽。”
宋璟卻道：“第二層才是最難的。”
“為什麽？”
“因為第二層的陣法，原本目的便不是為對付我們，而是對付這裏面想出塔的妖邪。”沈辭與宋璟談論了那麽久，此刻已經明白師兄心中所想，自然而然接下話茬：“都說寶塔鎮妖邪，雷峰塔的第一層是鎮塔底下掩埋的尺骨怨魂，所以不見邪祟，而第二層也同樣沒有。”
沈辭手指四象聖獸，“就是因為這四座伏魔鎮煞的神獸，我們應當慶幸自己是仙門子弟，否則若是邪祟，只怕要成為這四個大哥的口糧。”
單郁道：“奇怪，為什麽過去這麽久，沒有新的人進來？”
蘇奈一道：“對啊！怎麽一個都不見，還是我們這些人？”
蘇純一擔憂道：“不會我們還在幻境裏吧？”
陸英道：“可是我剛剛為諸位聽脈，大家靈臺清明，不似致幻之相。”
裴卅衣推敲道：“奇門幻術……只怕後一波上來的人被卷到別的地方去了，也不一定。”
沈辭深覺裴卅衣的話在理，更準確一點說，這是進來的時間點不同以致產生時空差，或許大家都在同一空間，卻相互看不到。
宋璟沈聲道：“此陣傳承千年，多有奇詭之處，只怕我們眼下並未全部參透。”
多想便是多慮，時間不等人，休整完畢，眾人繼續闖關。
沈辭剛剛下來時，就已眼尖地看到木梯通道重新出現了。還是原來的隊形，為長的單郁宋璟最前，沈辭協同小師妹斷後。
作者有話要說：
青龍朱雀白虎玄武在編制上的正規稱呼是：聖獸，而沈辭口中的神獸是一個比較通俗的統稱叫法。
///
兩個較少見的字：艮（gèn）跟橫亙的“亙”同音，巽（xùn）跟教訓的“訓”同音。
本章的奇門知識源於《周易》裏的理論，再次聲明本章內容無法當真，只為劇情服務，我了解的都是皮毛，老祖宗的東西就像參天大樹，而我是叼幾根樹枝回來築巢的。
早點睡喔，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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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璟在塔內第一層等候, 門口封了一層水波紋質地的結界，看不見門外的景象。
“哎喲！”很快的，沈辭猛地滾進門, 摔在地面。
宋璟去扶人, “如何？”
“挨了一悶棍，被清遠大師轟進來了。”沈辭扒拉著宋璟的手臂, 借力站起來, 擰著臉喊疼, “哎喲喲，我都不用劍了，大師還用武器, 沒有禮貌, 不講武德。”
宋璟道：“哪兒疼？”
就見沈辭揉著屁股, 埋怨道：“他專挑肉多的地方打呢。”
宋璟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面有異色地斂起雙眸, “咳……清遠師傅道行高深，早年便是從血海魔窟裏廝殺出來，能孤身一人坐鎮此塔之輩，我等小輩皆不是他的對手, 他是挑人放行的。”
沈辭打量雷峰塔的第一層, 內部八方八角，連地面都用朱砂大筆寫滿了鎮魂咒, 頂上則懸掛著密密麻麻的經幡, 八扇窗戶盯著鋼釘，貼滿朱砂黃符, 透光不透風, 並不見其他多餘擺件。
“大師兄！二師兄！”
“靈兒。”
不多時, 小師妹也進來了，單郁、裴卅衣、陸英、蘇氏小情侶等人，陸續都被放行，年輕人迅速組成團體展開討論。
“上去的通道你們勘察過了嗎？”
沈辭宋璟最先進入，塔裏的回旋木梯即是貫穿塔頂的唯一通道，只是上下兩層阻隔著一層跟大門一樣的封閉結界，這種結界只進不出，像如他們這次闖關。
只能一路往上，最終奪得塔頂唯一的響雲令旗，是為取勝。
眼下人數不少，一群人商定先行出發。
木梯狹窄，只容二人並行，宋璟與單郁在前頭開路，單郁手裏的承意劍探入結界，劍身散出靈光，並無異常。
沈辭拉著鐘靈兒叮囑，“進去無論遇到什麽，你都先躲師兄後面。”
單郁宋璟一齊穿進結界，緊接著所有人先後半步入內，輪到沈辭，沈辭沈下一口氣，跨步探入……
“啊！”
沈辭還未看清東西，陡然腳底失重，身體下墜！
急速下降間，目光所及皆是灰蒙蒙的，自己被包裹在一個蒼茫之境，看不到任何一個人，也看不清任何周圍的任何東西。
沈辭不知自己下降了多久，就像掉入無底洞，隨即發現身體出現異常，好像隨著下墜被一點點蠶食，他伸手在面前揮了揮，卻看不見自己的手，仿若身體也即將化作霧澤，沈辭靈臺一震，金丹運轉小周天，握劍的右手蓄滿靈力，破空一揮！
驚羽竟成功扯開一道裂痕，炫目的亮光鉆出裂縫，刺得人睜不開眼，緊接著身體猛地往下掉，後背著地，沈辭手掌摸到粗糲的砂石，總算是落到了地面。
沈辭稍稍松了一口氣，就地四下看顧，天蒼蒼地茫茫一片，依舊看不見任何人。
“怎麽回事？我怎麽在戶外？”
突然，沈辭一摸臉，頭往上看，天空落下一滴滴水珠，下雨了？
雨點落入地面，立即有綠芽破出土壤，青草成片成片地長出來，樹木肉眼可見地長高長大，抽出枝條和綠葉，雨水在低谷匯聚成溪流，雨停日出，樹枝上花兒綻放，蝶飛鳥啼，大地生機煥然，太陽和熹如春。
沈辭還未感嘆眼前景象，上空驟然傳來一聲巨大的嘯鳴聲——一條遮天蔽日的青龍盤旋而下！龍爪朝他揮下，沈辭立即閃身避開。
青龍一爪不成，龍首上升龍尾下掃，又被沈辭躲過，地面砸出大坑，青龍發怒，大燈籠一般的眼睛瞪向沈辭，張嘴又是一通震耳欲聾的龍嘯，喊聲中帶著聖獸的威壓，令沈辭心神欲裂，面色痛苦的捂著雙耳，內力受損嘴唇溢出血絲，苦苦挨受卻無自救之法。
就在沈辭以為自己即將撐不住之時，吼叫聲消失了，四周恢覆平靜。
沈辭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絲毫懈怠。
時間在飛速流逝，日頭升到最頂，空氣中的溫度在節節攀升，溪流盡頭的池塘開出朵朵蓮花。
驕陽似火如仲夏，沈辭開始覺得口幹舌燥，豆大的汗水沿著臉頰涎下，卻保留忌憚，不敢喝河流裏的水，沈辭蹲在河邊，只將手伸進清涼的河水中，頓時愜意不已，正想將將臉也洗一下，突然水面倒映出一團紅影。
猛然擡頭向上，是一只尾翼帶火的朱雀鳥，從太陽裏生衍而出。
朱雀遍體赤紅，脖子一圈金毛，翎羽流光十分漂亮，張嘴長鳴，吐出一團團火焰，沈辭依舊只得閃避，奈何朱雀攻擊密集，接連不斷的火球將沈辭團團圍住，灼熱的氣焰蒸騰皮肉，連呼吸都困難，照這麽下去，只怕被燒成碳灰之前，就要先窒息而亡了。
沈辭靈機一動，翻身跳入河裏，將整個身體浸在水中。
此法雖可躲避朱雀的攻擊，卻無法出水面換氣，朱雀的火球像流星一般，砸在水面，化作一縷縷青煙，沈辭只能靜等。
在水裏的時間變得靜止，只聽心跳聲在有節奏地“咚，咚，咚”跳動……終於，水面的攻擊停止了，沈辭憋得心肺幾將爆炸，猛地破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
朱雀已然不見，酷暑也已經結束，呼吸間聞到果香，樹冠碩果累累，草地開始發黃，沈辭料得不錯，入秋了。
沈辭慢慢上岸，驚羽別在後背，手擰著衣裳上的水，目光四處瀏覽，這此出現的會是什麽？
“吼！——”
沈辭迅疾抽劍轉身，就見面前一道白影閃過，沈辭猛地被撲在地面，急速揮劍一擋，再而一個側滾脫身。
定身一看，果然是只吊睛白毛猛虎。
白虎弓背炸毛，怒目齜牙，對著沈辭嘶吼，一副狩獵之勢。
已經知道時節一過白虎就會消失的沈辭可不想跟他浪費功夫，直將驚羽甩向上空，禦劍飛到樹頂上，白虎追到樹下，沈辭得意洋洋，摘下一顆紅果子砸向猛虎的腦袋。
白虎猛甩腦袋，更加憤怒，臉盤大的虎爪在地上刨著土坑，沈辭還挑釁地沖它做鬼臉，不料下一刻白虎原地躍起三丈高，沈辭臉色大變，擦著虎爪避開。
就見白虎座下騰升起團雲，穩穩托住，使白虎在空中行動如履平地，沈辭看著這神操作，
“臥槽，你是神獸就可以開掛嗎？”
然後一人一獸就在上空追逐，沈辭卯足了勁四處亂竄，冷不防，臉上一陣涼絲絲的，是天空飄下雪花。
白虎消失了，寒冬降臨，萬物蕭瑟，氣溫驟降。
轉眼間大地白茫茫一片，沈辭泡了河水身上未幹，凍得打冷戰，連忙調動內息讓身體溫暖起來，再睜眼時，玄武獸已經臥在十步外開，體形像一座小山，圓鼓鼓外凸的眼珠子正在註視沈辭。
沈辭靜靜打量，點評道：“你長得奇奇怪怪，好好的烏龜，幹嘛要繞一條蛇在身上呢？顯得你們特立獨行嗎？”
顯然玄武能通人語，凸出的眼睛瞪著沈辭，很生氣的樣子，身體卻沒有動彈，然而天氣變得更加惡劣，鵝毛大雪越下越密，地上的雪很快就積攢到腰部，寒風猶如刮骨刀，沈辭運功的手變得僵硬，身體開始失溫，靈識也被冰天雪地的環境所麻痹……
一只寬厚的手掌握住沈辭的手。
頃刻間，這一抹淺淡的溫度從手掌順著手臂蔓延全身，沈辭五感歸攏，迷失的靈識收覆，睜開雙眼，“……師兄？”
宋璟就站在他身邊，而剛剛的玄武化成了一尊石像，高大地駐立在他面前。
身處之地又變了，沈辭可以確定，這次他已經回到塔內。
宋璟見他一清醒，立刻將人拉離石像，兩人站到屋子的正中央。這才看到，屋內當南西北四個方位，各一擺放著剛剛所見的四座聖獸的石像。
這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見不到木梯出口，而其他同行人，鐘靈兒、單郁、蘇氏二人等，或駐立或倒地，全都神志不清地困在迷境中。
沈辭不自覺挪了一下腳，宋璟立即拉住，“別妄動，我們所在的位置是最安全的。”
沈辭看著空空如也的地面，不明宋璟所言，“最安全的？何解？”此刻腦子一團亂麻，“師兄，你方才是不是也遇到這四只神獸，他們活了……”
宋璟頷首道：“我推測，這第二層應該是一個九宮八卦陣。”
“九宮八卦陣？”
“先前上太玄峰時，我在游心師祖的書閣裏看過不少記錄陣法的古籍，其中的九宮八卦圖描述的正是此陣。”
但見宋璟俯身蹲下，手腕翻轉匯集靈力，手掌蓋向地面。
像是觸動了機關，靈流被地面吸附四散而開，整個屋子被地上浮現的靈光紋路照亮，“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個卦形，依照“四正、四隅”八個方位序列排開。
原來寶塔的八面墻，是組合而成的八角卦象。
宋璟道：“八卦疊加九宮位，我們所站的位置是為正中的中宮位，平衡其他八個宮位，貿然走出去，會再次卷入奇門之中，無窮無盡。”
沈辭道：“那這四獸象又是怎麽回事？”
宋璟手指逐一指過四獸，“正東位震卦，青龍為木，屬春。正南位離卦，朱雀為火，屬夏。正西位坎卦，白虎為金，屬秋。正北位艮卦，玄武為水，屬冬。”
“四獸又稱四象，我們最後遇見的四季更疊，便是被這四獸影響。 ”
沈辭琢磨道：“先祖們會在塔內放四獸鎮煞，也屬常理，可是現在我們走不出去，如何破局？”
“四象，八卦，九宮……此陣絕對不止肉眼看到的這麽簡單。”
宋璟眉梢微凜，眸色幽深，推論道：“我們進來的時候，先是失重下墜，被困在茫然無際的混沌之境，再而見到混沌初開，天地兩分，萬物初生……這個情景，符合《易傳》中所記載的論述。”
“易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萬物生，此論述正好逐一對應我們遭遇之事。”
沈辭聽得一楞一楞，崇拜道：“師兄好厲害！”
宋璟眨眨眼，定然看著沈辭，從來不好虛名吹捧，此刻竟也沒反駁，默認了師弟的溢美之詞。
沈辭沈浸在宋璟的推論之中，“這麽說……見到八卦陣，就表示我們已經走到最後了，那破陣的陣眼應該在何處？”
宋璟輕咳一聲：“天地之道，以陰陽二氣造化萬物，找一找有沒有陰陽太極圖。”
太極圖……兩人目光細致地梭巡過屋內所有物品，墻皮，石柱，皆無收獲，沈辭蹲在地面，“會不會太極圖跟八卦陣重疊在一起了？”
“是的話，方才應當會顯示出來。”
“那還剩什麽地方？”
兩人同時將頓了一頓，不約而同地目光投向屋頂。
目測這一層的挑高有十餘尺，加之光線不明，屋頂黑漆漆一片，令人難以註意。
宋璟兩指夾起一道符紙，點燃揮向上空，符紙悠悠在屋頂轉了一圈，果然看到頂上繪著一層巨大的太極圖。
宋璟道：“上去看看。”
兩人動身一躍，攀上屋頂的懸梁，這時眼睛逐漸適應光線，沈辭註意到前方的木梁上有東西，“師兄，那裏有個木盒子。”
隨即移動到木盒處，宋璟小心謹慎將木盒打開，盒中臥著兩顆雞蛋大小的白玉珠。
宋璟擡頭細勘太極圖，找到機竅，“將這兩顆玉珠分別嵌入黑白陰陽魚中。”
兩人各自取走一顆，潛到一黑一白兩處陰陽眼，對視打了個眼色，同時將玉珠按入——
驟然間，玉珠發出靈光，屋內大亮，原先呆滯的同行終於動了，有人發出聲音。
解決了。
沈辭宋璟遙遙相顧，默契地露出松了一口氣的笑臉，宋璟的淡一些，只是眼睛帶笑，沈辭嘴角已然大咧，大笑道：“師兄，我們成功了！”
“遇白，韞玉，你們在上面做什麽？”清醒後的單郁在呼喊。
兩人輕輕躍下，眾人圍了過來，沈辭簡略解釋完經過，所有人紛紛致謝。
“原來如此，多謝二位道友相救。”
“既是同行，互助是應當本分，勿需客氣。”
經此一役，大家雖無外傷，但因幻陣幹擾，多少都受了些內傷，眾人就地休整片刻。
人群中，一位二十出頭的青年人給眾人分發了可以快速回血的丹藥，此人是藥王谷的首席弟子陸英，醫修出身，藥王谷的人素以煉制靈芝靈草等天材地寶為修行之道。
鐘靈兒感嘆道：“才第二層就這麽難了，往上不知還會遇見什麽。”
宋璟卻道：“第二層才是最難的。”
“為什麽？”
“因為第二層的陣法，原本目的便不是為對付我們，而是對付這裏面想出塔的妖邪。”沈辭與宋璟談論了那麽久，此刻已經明白師兄心中所想，自然而然接下話茬：“都說寶塔鎮妖邪，雷峰塔的第一層是鎮塔底下掩埋的尺骨怨魂，所以不見邪祟，而第二層也同樣沒有。”
沈辭手指四象聖獸，“就是因為這四座伏魔鎮煞的神獸，我們應當慶幸自己是仙門子弟，否則若是邪祟，只怕要成為這四個大哥的口糧。”
單郁道：“奇怪，為什麽過去這麽久，沒有新的人進來？”
蘇奈一道：“對啊！怎麽一個都不見，還是我們這些人？”
蘇純一擔憂道：“不會我們還在幻境裏吧？”
陸英道：“可是我剛剛為諸位聽脈，大家靈臺清明，不似致幻之相。”
裴卅衣推敲道：“奇門幻術……只怕後一波上來的人被卷到別的地方去了，也不一定。”
沈辭深覺裴卅衣的話在理，更準確一點說，這是進來的時間點不同以致產生時空差，或許大家都在同一空間，卻相互看不到。
宋璟沈聲道：“此陣傳承千年，多有奇詭之處，只怕我們眼下並未全部參透。”
多想便是多慮，時間不等人，休整完畢，眾人繼續闖關。
沈辭剛剛下來時，就已眼尖地看到木梯通道重新出現了。還是原來的隊形，為長的單郁宋璟最前，沈辭協同小師妹斷後。
作者有話要說：
青龍朱雀白虎玄武在編制上的正規稱呼是：聖獸，而沈辭口中的神獸是一個比較通俗的統稱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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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較少見的字：艮（gèn）跟橫亙的“亙”同音，巽（xùn）跟教訓的“訓”同音。
本章的奇門知識源於《周易》裏的理論，再次聲明本章內容無法當真，只為劇情服務，我了解的都是皮毛，老祖宗的東西就像參天大樹，而我是叼幾根樹枝回來築巢的。
早點睡喔，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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