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何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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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何所求
[哇, 主人，您這游戲還是十八禁級別的呢。]
沈辭整個人是呆著的。
眼睜睜看著宋璟將自己壓在身下親了又親親再親親了還親，各種花樣親親親沒完沒了, 詭異的是自己居然一副享受其中的模樣？連自己嘴巴被宋璟咬出血都渾然不覺……喔娘的原來當年嘴是在這裏破的！還看著宋璟支走所有人, 目睹這廝如何想定對策，如何給他穿衣善後, 如何對他下秘術抹除痕跡……
沈辭張著的嘴巴, 直到畫面播放結束都沒合上。
比起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跟朝夕相處的手足師兄不可描述了一整夜還要更變態刺激的, 是你發現你倆好幾年前就有過一腿！！！？？？
[主人？主人？您沒事吧？]
呆若木雞形容的正是此刻的沈辭。
出生以來，沈辭從未有過如此混亂的狀態，乃至於大腦在認知顛覆的極度沖擊之下, 身體反而沒有任何反應了。
彩虹檢測到主人心率異常, 一再發出呼叫, 終於，沈辭身體猛地一動, 爆發性的一拳揮向宋璟臉面！
“宋遇白！！！”
好啊！好啊！真他娘的操蛋的好極了！！！
沈辭惡狠狠磨著牙，橫眉怒指宋璟，“你你你！……你個混賬王八蛋！你憑什麽封我的記憶？！憑什麽騙我這麽久？！你……你！……”
沈辭氣不打一處來，照著宋璟胸膛又是一拳！
接連兩聲悶重的拳擊聲, 以致端坐在座的宋璟身體稍一晃動, 即刻又恢覆平靜，左邊臉頰被揍的位置開始紅腫, 表情依舊無知無覺地垂眸靜止著。
彩虹猶豫地出聲提示, [主人，其實……您現在不也是想清除您師兄的記憶嗎？]
“那能一樣嗎？我那是……呃……”沈辭辯駁不出道理。
彩虹的問題猶如充滿氣體的氣球被細針紮中, 轉眼沈辭從怒發沖冠變成了洩氣皮球。
沈辭大口大口地做著深呼吸, 原本就已經高強度運行了一整晚的大腦, 現在又強行塞進一個驚天大瓜，沈辭難以消化，腦子亂哄哄一片。
難怪從芙蓉鎮那趟回來，宋璟對他的態度一直別扭不清的，沈辭還以為是因為兩人在擲花樓發生的事被說書人編排成話本導致，啊——天吶，天吶！真相往往更加令人不忍直視。
難怪這一次，宋璟會如此耐心並且異常平靜地給沈辭做心理疏導，原來是身為過來人有經驗了。
若對象是別人，沈辭就當自己年少無知風流一樁，然後利索翻臉遁到天涯海角八輩子不會再見一次面，以免此刻糾結害臊。
可偏偏這人是宋璟。
宋璟……
基於成長環境，沈辭總覺得自己在情感方面缺失了一塊。別看他一副很好相與的模樣，其實在現世跟本就沒朋友，平時蝸居在家當黑客技術宅，久久才出趟門，看似跟誰都能聊上兩句，卻沒有任何一個能夠長期聯系往來的朋友。
像是患上了親密關系恐懼癥，一旦跟誰交集過密，便會立刻拉響潛意識裏的保護機制，讓他排斥和抗拒過度親密。從記事起，沈辭內心深處的孤僻感和不信任感如影隨形，他以為自己的人生，自己跟自己相處得快樂便足夠了。
進入游戲，結識宋璟，兩人共同歷經了這麽多事，沈辭又以為，在這麽一個稍縱即逝的異世裏，能夠結交到可以坦誠相待的交心人，他與宋璟之間總有一種默契的共鳴和互補，這讓沈辭感到從未有過的滿足和安心。
可是拖延到今天，沈辭才知道真相並非是自己想當然的模樣。
三年前……三年了，不敢細究這三年來，宋璟到底是如何背負這個秘密面對他的？
沈辭回想剛才的屏幕畫面中，宋璟從合歡咒中清醒並發現兩人糾纏的一幕，驟然被刺激得嘔血，宋璟對這種事也難以接受。
他跟宋璟還能回到從前嗎？
沈辭呼吸變得沈重起來，雙手抓著宋璟的肩膀，躬身靠近細細打量宋璟微微低垂的雙眸，其實昨夜細枝末節的記憶沈辭已然混肴不清，唯一看真切的便是宋璟這一雙深邃含情的鳳眸。
對了，他親過這雙眼睛……
沈辭眼神變得撲朔，昨夜不敢細想的回憶突然在這一刻翻湧上來，因為藥性發作太久卻無處紓解，沈辭身體已是被折磨得毫無氣力，奄奄一息伏在宋璟身上，環靠宋璟的借力才免得滑下蓮池底，他的腦袋就伏在宋璟胸膛，性急地湊在他脖頸下巴啃咬……沈辭眼皮一跳，不知不覺地，上身又向宋璟挨近幾許，這時，鼻息間若無若無縈繞著宋璟身上的味道。
那股清冽冷澀的獨屬於宋璟的味道，像雪山上凜冽的風，又像深山幽靜的柏木香氣，沈辭仿佛陷入昨日的意亂情迷之境，不自禁擡起下巴，輕輕貼上宋璟淡色的嘴唇。
……只待雙唇上傳來薄涼而柔軟的觸感，沈辭如夢蘇醒。
一陣迅猛眨眼，沈辭眼神迅速變得清醒，同時瞳孔擴大，受到沖擊。
“哐當！——”
沈辭身體猛然後撤，牽動屁股下的桌椅歪了腳，人也隨之後仰倒摔了個四腳朝天！
“哎喲……”
[主人，您沒事吧？]彩虹表達關懷，不能理解沈辭的舉動，[您是親得不滿意嗎？]
沈辭喉嚨吞咽著唾沫，看著好端端坐在桌邊清白無辜的宋璟，天吶沈同志！你怎麽能耍流氓呢！？
之前是被合歡丹控制心智，這次又是怎麽？鬼迷心竅了？？？
沈辭再再次屁滾尿流地遁了。
重新爬回那座不知名山頭的不知名屋頂，呆呆望著旭日東升，直到系統修覆bug重新啟動，識海滴滴答答一片，沈辭白忙活一場，除了讓自己更加想撞墻之外，沒達成任何收獲。
望著日出發了一會呆，腦袋一片空白，最終日頭越來越刺目，才挺著搖搖晃晃的身板，磨磨蹭蹭回到北峰客居。
剛到庭院，就看到大門開著，鐘靈兒手裏拿著什麽東西正覆在宋璟臉上。
“大師兄，娘親說雞蛋白能除淤青，我給你敷敷。”
“我自己來吧。”宋璟手邊接過雞蛋，眼神卻向門口探去，註意到沈辭到來。
沈辭心臟一窒，足下隨之停滯，頓了頓，裝作若無其事的姿態闊步進門。
鐘靈兒轉身，“二師兄？你一整晚去哪兒了？到處不見你人。”
“咳……我隨、隨便走走。”沈辭目光漂浮。
鐘靈兒學著鐘遠訓人的態度，擺出正色拷問道：“我一早過來就見大師兄臉上腫了一片，是不是你對大師兄動手了？”
“我……”
“靈兒，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宋璟主動解圍，鐘靈兒卻不信，“大師兄一貫穩重，這由頭聽著忒假，若說是二師兄磕了我才信呢。”
宋璟道：“我今天才見到韞玉第一眼，怎會是他沖我動手。”
沈辭心虛，很生分地站在門邊。
鐘靈兒看不過兩人之間這憋悶含混的氣氛，自己火氣見漲，急得剁了三下腳，“你們有完沒完？昨天不都聊過了嗎，還沒好呢？我看你們，要麽好之前你們別見面了，要麽現在就去院子裏打一架！”
“靈兒說得有理。”沈辭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鐘靈兒楞了一下，“真、真要打架呀？”
宋璟眼睛一眨，頓生不祥之感，果然，沈辭下一句便是：“師兄，我們分開住吧，今後如非必要，不必見了。”
“師兄……”鐘靈兒臉色一變，這才發覺事情的嚴重性。
沈辭避開宋璟的目光，生硬且冷漠地道：“這間屋子我住，師兄，你回你的逍遙居住吧，反正那兒原本就是你的家宅，你住那兒也沒人會說閑話。”
宋璟沈聲：“韞玉。”
“你要是不想回逍遙居，也、也行，我再另尋住所即可。”
宋璟氣壓驟降，身上涼意森森，而沈辭臉色蒼白低迷，慪氣嘴角拉得老長，少頃，沈辭先動身，要去收拾自己的衣物。
宋璟最終妥協，“我答應你，我走。”
只待宋璟默不作聲地離開，鐘靈兒見勢也跟著宋璟離去，屋內剩下沈辭，沈辭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脫力一般倒在榻上。
系統根據沈辭剛剛的操作發出疑問，【玩家，您為何說要與主角分開，不再見面呢？那你的任務還怎麽繼續？】
“任務照常唄，正事歸正事，只是今後私下的見面，能免則免吧。”
【這樣的話，您是刷不到太多主角親密值的。】
“誒——不刷了，親密值也就是圖個好玩，又不是硬性指標，其實……打輔助而已，我也沒必要非跟宋璟走太近……游戲而已。”
沈辭翻身抱著棉被，將自己蜷縮起來。
唔，棉被上也有宋璟的味道，他倆一同蓋過。
宋璟，宋璟，宋璟……
沈辭恍然驚覺，自己太依賴宋璟了，乃至於他做什麽事都想拉上宋璟，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嘖……兩個人走得太近，果然容易出事。
沈辭在房間關了一整天，為了靜心，難得認真地打坐冥思起來。眼看三天休假就要結束，傍晚時分，鐘靈兒突然又登門，這一回，臉上沒了之前的急躁勁兒，顯得猶猶豫豫的。
沈辭掐掐小師妹的臉頰，“哎喲，小姑娘家開始學會藏心事了？”
鐘靈兒小心拉著沈辭的衣袖，軟軟甜甜地道：“二師兄，你去看看大師兄吧。”
沈辭臉上立即沒了笑意，“都說不見他了，不去不去。”
“可是我很擔心大師兄。”
“呃……他什麽了？”
原來，明日是響雲仙會的下半場開場，開場前需要舉行一個濟世道場，需由四大仙門的首席弟子出場各自坐鎮一方。午間時分，鐘遠吩咐鐘靈兒去通知宋璟，鐘靈兒去了逍遙居，卻吃了閉門羹。
“逍遙居設了結界禁制，我不會開，我喊大師兄，大師兄也不理我，他昨天離開後就沒從忘生峰上下來，二師兄，你去看看他吧，要是影響了明天的試煉可怎麽好？”
沈辭一陣愧疚，摸摸鐘靈兒腦袋，“好師妹，都是師兄不好，你別難受了，我這就去逍遙居，幫你通傳便好了。”
沈辭禦劍飛行至忘生峰，逍遙居的結界口令依舊不變，沈辭在正堂找到宋璟。
“你……你怎麽喝這麽多酒？”沈辭語氣驚訝。
宋璟席地而坐，身邊圍了一地的酒壇，壇子大都吃空了，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一身酒味，而宋璟自己醉眼迷離，額前發絲散亂，這般頹靡懶散的模樣，哪裏還似平日那位清冷疏淡的仙門首席。
“你怎麽來了？不是不想見我嗎？”話音剛落，對著壇口仰頭又是一頓猛灌。
沈辭擰著眉頭，伸手去拉宋璟，卻為對方一個反勁拉入懷中，失重之際，耳邊同時傳來酒壇翻滾一地的聲音，沈辭重重撞進宋璟懷中，摔了個頭昏腦漲。
無奈磨了磨牙，告誡自己莫跟醉鬼計較，再想起身，卻為宋璟強硬拉住，沈辭剛要發怒，宋璟陡然道：“你也會離我而去，是嗎？”
“啊？你說什麽？”
宋璟抵在他耳畔的腦袋還在一張一合地說著話，然而這神色語態，不像是跟沈辭對話，而像是在自顧自地傾訴，“所有人我都留不住。”
“阿辭……”宋璟突然喊他。
“啊？”沈辭楞然。
“你知道十歲那年，我在哪裏嗎？”
宋璟當年是外漂泊一載，然後才被鐘遠帶回太素山，沈辭試探地道：“你那一年去哪裏了？”
“我就在金墉城，凈居山邊上。”
“什麽？”
“最危險的地方，即是最安全之所，我父母是在凈居山往西的一處山谷中定情，所以他們在那裏修築了一棟小屋，幼時常帶我去那裏小住，我墜崖之後，一只手骨斷了，腳上也有傷，五臟六腑都摔移位了，根本跑不遠，所以那一年都躲在那裏，那地方連蔣歸也不知道，是父親曾對師父提過一句，所以師父之後想起來，才在山谷裏找到我。”
曾經慘痛狼狽的經歷，宋璟此刻講得雲淡風輕。
宋璟放開了沈辭，轉而拿起身邊的藏風劍，“這是父親的劍，當年父親、母親還有同行的叔伯全部慘死，只有最沒用的我……逃出了古幽城。”
看著宋璟神傷脆弱的模樣，沈辭那萬惡的同情心又泛濫成災，無法再裝冷淡，不忍地道：“你……你也不要太傷心了。”
宋璟輕笑一聲，“我抱著父親的劍回到凈居山，卻再次落入蔣歸的魔掌之中。”
“……你！你沒失憶？”沈辭大驚。
“失憶過，若不是真失憶，騙不了蔣歸。”
“那是怎麽回事？是你後來又剛好恢覆記憶了？”
宋璟搖頭，“哪有那麽恰巧的事。”
“我被師父帶到太素山時，便知蔣歸一定會上門，我想親自手刃仇人，可是以我當時的能力還不足對付他，只能先行蟄伏，所以我給自己下了一種可以抹除記憶的秘術，謊稱自己掉崖後失去大半記憶，連家的位置都記不清了。”
“抹除記憶的秘術？”沈辭瞇起眼睛，喔——你就是用這玩意兒來弄我的是吧？
“嗯，是我娘教我的一種秘術。我事先給自己單獨寫了一封信，藏在藏風的劍鞘裏，囑咐自己按計劃應付蔣歸，待到蔣歸離開，再用信中事先留好的解咒術法，恢覆記憶。”
沈辭聽得發懵，“你當年才幾歲呀，就能想到這等覆雜的法子？萬一哪一步行差踏錯，豈不是……”
“我沒有別的選擇。”當時宋璟遭到蔣歸這個自小看他長大的“二叔”的背叛，遭受那麽慘痛的代價，他只有自己能信。
宋璟看著沈辭道：“從前我以為我只有一個人，而如今我有你。”
沈辭楞住，“我……”
“阿辭……我們同修同住這麽多年，我自認為與你情誼深厚，你為什麽要因為一樁意外，就能斷然開口離我而去？”宋璟輕嘆一聲，“我失去的身外之物，我有辦法去奪回，可是對於你，我沒有辦法。”
沈辭：“……”
要命，有什麽比一個寡言冷酷的人在你面前變得憂郁脆弱還自己卸下心防與你訴衷腸……更戳人心窩的呢？
宋璟又喚了他一聲，“阿辭……你別離開我。”
作者有話要說：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淚。（狗頭）
///
一直沒發現，沈辭的表字也比較少見，標註一下是：韞wēn玉，跟溫和的溫同音。
再再提示一句，沈辭跟宋璟都是現代人，宋璟不是真的代碼NPC，他在游戲裏是失憶狀態，沒有現世記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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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主人，您這游戲還是十八禁級別的呢。]
沈辭整個人是呆著的。
眼睜睜看著宋璟將自己壓在身下親了又親親再親親了還親，各種花樣親親親沒完沒了, 詭異的是自己居然一副享受其中的模樣？連自己嘴巴被宋璟咬出血都渾然不覺……喔娘的原來當年嘴是在這裏破的！還看著宋璟支走所有人, 目睹這廝如何想定對策，如何給他穿衣善後, 如何對他下秘術抹除痕跡……
沈辭張著的嘴巴, 直到畫面播放結束都沒合上。
比起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跟朝夕相處的手足師兄不可描述了一整夜還要更變態刺激的, 是你發現你倆好幾年前就有過一腿！！！？？？
[主人？主人？您沒事吧？]
呆若木雞形容的正是此刻的沈辭。
出生以來，沈辭從未有過如此混亂的狀態，乃至於大腦在認知顛覆的極度沖擊之下, 身體反而沒有任何反應了。
彩虹檢測到主人心率異常, 一再發出呼叫, 終於，沈辭身體猛地一動, 爆發性的一拳揮向宋璟臉面！
“宋遇白！！！”
好啊！好啊！真他娘的操蛋的好極了！！！
沈辭惡狠狠磨著牙，橫眉怒指宋璟，“你你你！……你個混賬王八蛋！你憑什麽封我的記憶？！憑什麽騙我這麽久？！你……你！……”
沈辭氣不打一處來，照著宋璟胸膛又是一拳！
接連兩聲悶重的拳擊聲, 以致端坐在座的宋璟身體稍一晃動, 即刻又恢覆平靜，左邊臉頰被揍的位置開始紅腫, 表情依舊無知無覺地垂眸靜止著。
彩虹猶豫地出聲提示, [主人，其實……您現在不也是想清除您師兄的記憶嗎？]
“那能一樣嗎？我那是……呃……”沈辭辯駁不出道理。
彩虹的問題猶如充滿氣體的氣球被細針紮中, 轉眼沈辭從怒發沖冠變成了洩氣皮球。
沈辭大口大口地做著深呼吸, 原本就已經高強度運行了一整晚的大腦, 現在又強行塞進一個驚天大瓜，沈辭難以消化，腦子亂哄哄一片。
難怪從芙蓉鎮那趟回來，宋璟對他的態度一直別扭不清的，沈辭還以為是因為兩人在擲花樓發生的事被說書人編排成話本導致，啊——天吶，天吶！真相往往更加令人不忍直視。
難怪這一次，宋璟會如此耐心並且異常平靜地給沈辭做心理疏導，原來是身為過來人有經驗了。
若對象是別人，沈辭就當自己年少無知風流一樁，然後利索翻臉遁到天涯海角八輩子不會再見一次面，以免此刻糾結害臊。
可偏偏這人是宋璟。
宋璟……
基於成長環境，沈辭總覺得自己在情感方面缺失了一塊。別看他一副很好相與的模樣，其實在現世跟本就沒朋友，平時蝸居在家當黑客技術宅，久久才出趟門，看似跟誰都能聊上兩句，卻沒有任何一個能夠長期聯系往來的朋友。
像是患上了親密關系恐懼癥，一旦跟誰交集過密，便會立刻拉響潛意識裏的保護機制，讓他排斥和抗拒過度親密。從記事起，沈辭內心深處的孤僻感和不信任感如影隨形，他以為自己的人生，自己跟自己相處得快樂便足夠了。
進入游戲，結識宋璟，兩人共同歷經了這麽多事，沈辭又以為，在這麽一個稍縱即逝的異世裏，能夠結交到可以坦誠相待的交心人，他與宋璟之間總有一種默契的共鳴和互補，這讓沈辭感到從未有過的滿足和安心。
可是拖延到今天，沈辭才知道真相並非是自己想當然的模樣。
三年前……三年了，不敢細究這三年來，宋璟到底是如何背負這個秘密面對他的？
沈辭回想剛才的屏幕畫面中，宋璟從合歡咒中清醒並發現兩人糾纏的一幕，驟然被刺激得嘔血，宋璟對這種事也難以接受。
他跟宋璟還能回到從前嗎？
沈辭呼吸變得沈重起來，雙手抓著宋璟的肩膀，躬身靠近細細打量宋璟微微低垂的雙眸，其實昨夜細枝末節的記憶沈辭已然混肴不清，唯一看真切的便是宋璟這一雙深邃含情的鳳眸。
對了，他親過這雙眼睛……
沈辭眼神變得撲朔，昨夜不敢細想的回憶突然在這一刻翻湧上來，因為藥性發作太久卻無處紓解，沈辭身體已是被折磨得毫無氣力，奄奄一息伏在宋璟身上，環靠宋璟的借力才免得滑下蓮池底，他的腦袋就伏在宋璟胸膛，性急地湊在他脖頸下巴啃咬……沈辭眼皮一跳，不知不覺地，上身又向宋璟挨近幾許，這時，鼻息間若無若無縈繞著宋璟身上的味道。
那股清冽冷澀的獨屬於宋璟的味道，像雪山上凜冽的風，又像深山幽靜的柏木香氣，沈辭仿佛陷入昨日的意亂情迷之境，不自禁擡起下巴，輕輕貼上宋璟淡色的嘴唇。
……只待雙唇上傳來薄涼而柔軟的觸感，沈辭如夢蘇醒。
一陣迅猛眨眼，沈辭眼神迅速變得清醒，同時瞳孔擴大，受到沖擊。
“哐當！——”
沈辭身體猛然後撤，牽動屁股下的桌椅歪了腳，人也隨之後仰倒摔了個四腳朝天！
“哎喲……”
[主人，您沒事吧？]彩虹表達關懷，不能理解沈辭的舉動，[您是親得不滿意嗎？]
沈辭喉嚨吞咽著唾沫，看著好端端坐在桌邊清白無辜的宋璟，天吶沈同志！你怎麽能耍流氓呢！？
之前是被合歡丹控制心智，這次又是怎麽？鬼迷心竅了？？？
沈辭再再次屁滾尿流地遁了。
重新爬回那座不知名山頭的不知名屋頂，呆呆望著旭日東升，直到系統修覆bug重新啟動，識海滴滴答答一片，沈辭白忙活一場，除了讓自己更加想撞墻之外，沒達成任何收獲。
望著日出發了一會呆，腦袋一片空白，最終日頭越來越刺目，才挺著搖搖晃晃的身板，磨磨蹭蹭回到北峰客居。
剛到庭院，就看到大門開著，鐘靈兒手裏拿著什麽東西正覆在宋璟臉上。
“大師兄，娘親說雞蛋白能除淤青，我給你敷敷。”
“我自己來吧。”宋璟手邊接過雞蛋，眼神卻向門口探去，註意到沈辭到來。
沈辭心臟一窒，足下隨之停滯，頓了頓，裝作若無其事的姿態闊步進門。
鐘靈兒轉身，“二師兄？你一整晚去哪兒了？到處不見你人。”
“咳……我隨、隨便走走。”沈辭目光漂浮。
鐘靈兒學著鐘遠訓人的態度，擺出正色拷問道：“我一早過來就見大師兄臉上腫了一片，是不是你對大師兄動手了？”
“我……”
“靈兒，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宋璟主動解圍，鐘靈兒卻不信，“大師兄一貫穩重，這由頭聽著忒假，若說是二師兄磕了我才信呢。”
宋璟道：“我今天才見到韞玉第一眼，怎會是他沖我動手。”
沈辭心虛，很生分地站在門邊。
鐘靈兒看不過兩人之間這憋悶含混的氣氛，自己火氣見漲，急得剁了三下腳，“你們有完沒完？昨天不都聊過了嗎，還沒好呢？我看你們，要麽好之前你們別見面了，要麽現在就去院子裏打一架！”
“靈兒說得有理。”沈辭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鐘靈兒楞了一下，“真、真要打架呀？”
宋璟眼睛一眨，頓生不祥之感，果然，沈辭下一句便是：“師兄，我們分開住吧，今後如非必要，不必見了。”
“師兄……”鐘靈兒臉色一變，這才發覺事情的嚴重性。
沈辭避開宋璟的目光，生硬且冷漠地道：“這間屋子我住，師兄，你回你的逍遙居住吧，反正那兒原本就是你的家宅，你住那兒也沒人會說閑話。”
宋璟沈聲：“韞玉。”
“你要是不想回逍遙居，也、也行，我再另尋住所即可。”
宋璟氣壓驟降，身上涼意森森，而沈辭臉色蒼白低迷，慪氣嘴角拉得老長，少頃，沈辭先動身，要去收拾自己的衣物。
宋璟最終妥協，“我答應你，我走。”
只待宋璟默不作聲地離開，鐘靈兒見勢也跟著宋璟離去，屋內剩下沈辭，沈辭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脫力一般倒在榻上。
系統根據沈辭剛剛的操作發出疑問，【玩家，您為何說要與主角分開，不再見面呢？那你的任務還怎麽繼續？】
“任務照常唄，正事歸正事，只是今後私下的見面，能免則免吧。”
【這樣的話，您是刷不到太多主角親密值的。】
“誒——不刷了，親密值也就是圖個好玩，又不是硬性指標，其實……打輔助而已，我也沒必要非跟宋璟走太近……游戲而已。”
沈辭翻身抱著棉被，將自己蜷縮起來。
唔，棉被上也有宋璟的味道，他倆一同蓋過。
宋璟，宋璟，宋璟……
沈辭恍然驚覺，自己太依賴宋璟了，乃至於他做什麽事都想拉上宋璟，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嘖……兩個人走得太近，果然容易出事。
沈辭在房間關了一整天，為了靜心，難得認真地打坐冥思起來。眼看三天休假就要結束，傍晚時分，鐘靈兒突然又登門，這一回，臉上沒了之前的急躁勁兒，顯得猶猶豫豫的。
沈辭掐掐小師妹的臉頰，“哎喲，小姑娘家開始學會藏心事了？”
鐘靈兒小心拉著沈辭的衣袖，軟軟甜甜地道：“二師兄，你去看看大師兄吧。”
沈辭臉上立即沒了笑意，“都說不見他了，不去不去。”
“可是我很擔心大師兄。”
“呃……他什麽了？”
原來，明日是響雲仙會的下半場開場，開場前需要舉行一個濟世道場，需由四大仙門的首席弟子出場各自坐鎮一方。午間時分，鐘遠吩咐鐘靈兒去通知宋璟，鐘靈兒去了逍遙居，卻吃了閉門羹。
“逍遙居設了結界禁制，我不會開，我喊大師兄，大師兄也不理我，他昨天離開後就沒從忘生峰上下來，二師兄，你去看看他吧，要是影響了明天的試煉可怎麽好？”
沈辭一陣愧疚，摸摸鐘靈兒腦袋，“好師妹，都是師兄不好，你別難受了，我這就去逍遙居，幫你通傳便好了。”
沈辭禦劍飛行至忘生峰，逍遙居的結界口令依舊不變，沈辭在正堂找到宋璟。
“你……你怎麽喝這麽多酒？”沈辭語氣驚訝。
宋璟席地而坐，身邊圍了一地的酒壇，壇子大都吃空了，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一身酒味，而宋璟自己醉眼迷離，額前發絲散亂，這般頹靡懶散的模樣，哪裏還似平日那位清冷疏淡的仙門首席。
“你怎麽來了？不是不想見我嗎？”話音剛落，對著壇口仰頭又是一頓猛灌。
沈辭擰著眉頭，伸手去拉宋璟，卻為對方一個反勁拉入懷中，失重之際，耳邊同時傳來酒壇翻滾一地的聲音，沈辭重重撞進宋璟懷中，摔了個頭昏腦漲。
無奈磨了磨牙，告誡自己莫跟醉鬼計較，再想起身，卻為宋璟強硬拉住，沈辭剛要發怒，宋璟陡然道：“你也會離我而去，是嗎？”
“啊？你說什麽？”
宋璟抵在他耳畔的腦袋還在一張一合地說著話，然而這神色語態，不像是跟沈辭對話，而像是在自顧自地傾訴，“所有人我都留不住。”
“阿辭……”宋璟突然喊他。
“啊？”沈辭楞然。
“你知道十歲那年，我在哪裏嗎？”
宋璟當年是外漂泊一載，然後才被鐘遠帶回太素山，沈辭試探地道：“你那一年去哪裏了？”
“我就在金墉城，凈居山邊上。”
“什麽？”
“最危險的地方，即是最安全之所，我父母是在凈居山往西的一處山谷中定情，所以他們在那裏修築了一棟小屋，幼時常帶我去那裏小住，我墜崖之後，一只手骨斷了，腳上也有傷，五臟六腑都摔移位了，根本跑不遠，所以那一年都躲在那裏，那地方連蔣歸也不知道，是父親曾對師父提過一句，所以師父之後想起來，才在山谷裏找到我。”
曾經慘痛狼狽的經歷，宋璟此刻講得雲淡風輕。
宋璟放開了沈辭，轉而拿起身邊的藏風劍，“這是父親的劍，當年父親、母親還有同行的叔伯全部慘死，只有最沒用的我……逃出了古幽城。”
看著宋璟神傷脆弱的模樣，沈辭那萬惡的同情心又泛濫成災，無法再裝冷淡，不忍地道：“你……你也不要太傷心了。”
宋璟輕笑一聲，“我抱著父親的劍回到凈居山，卻再次落入蔣歸的魔掌之中。”
“……你！你沒失憶？”沈辭大驚。
“失憶過，若不是真失憶，騙不了蔣歸。”
“那是怎麽回事？是你後來又剛好恢覆記憶了？”
宋璟搖頭，“哪有那麽恰巧的事。”
“我被師父帶到太素山時，便知蔣歸一定會上門，我想親自手刃仇人，可是以我當時的能力還不足對付他，只能先行蟄伏，所以我給自己下了一種可以抹除記憶的秘術，謊稱自己掉崖後失去大半記憶，連家的位置都記不清了。”
“抹除記憶的秘術？”沈辭瞇起眼睛，喔——你就是用這玩意兒來弄我的是吧？
“嗯，是我娘教我的一種秘術。我事先給自己單獨寫了一封信，藏在藏風的劍鞘裏，囑咐自己按計劃應付蔣歸，待到蔣歸離開，再用信中事先留好的解咒術法，恢覆記憶。”
沈辭聽得發懵，“你當年才幾歲呀，就能想到這等覆雜的法子？萬一哪一步行差踏錯，豈不是……”
“我沒有別的選擇。”當時宋璟遭到蔣歸這個自小看他長大的“二叔”的背叛，遭受那麽慘痛的代價，他只有自己能信。
宋璟看著沈辭道：“從前我以為我只有一個人，而如今我有你。”
沈辭楞住，“我……”
“阿辭……我們同修同住這麽多年，我自認為與你情誼深厚，你為什麽要因為一樁意外，就能斷然開口離我而去？”宋璟輕嘆一聲，“我失去的身外之物，我有辦法去奪回，可是對於你，我沒有辦法。”
沈辭：“……”
要命，有什麽比一個寡言冷酷的人在你面前變得憂郁脆弱還自己卸下心防與你訴衷腸……更戳人心窩的呢？
宋璟又喚了他一聲，“阿辭……你別離開我。”
作者有話要說：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淚。（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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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沒發現，沈辭的表字也比較少見，標註一下是：韞wēn玉，跟溫和的溫同音。
再再提示一句，沈辭跟宋璟都是現代人，宋璟不是真的代碼NPC，他在游戲裏是失憶狀態，沒有現世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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