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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 倒懸美館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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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 倒懸美館90

早在三家分晉之前,場景展覽便已經結束,青銅門在大原之戰後出現在每個玩家面前。

以高維度的視角很難理解多個時空的時間線,要解釋起來也很覆雜。

對於過去的人,包括設計了自己“假死”結局的蘇搖銘來說,大原之戰還沒有發生,場景事件還未結束,青銅門本不該出現。

但若是用一個最簡單的比喻,便能讓人理解矛盾的這一點是如何發生的——

時間在這個場景內部受到了影響,被切割成了不同時空,而某個高維視角來看,被改變的大原之戰在這個展廳已經發生了,就像是在翻看一本書,雖然書中的低維生命無法理解這個時間線,但觀看這本書劇情的讀者作為更高維度的存在,有一條自己的合理的時間線,在這條高維時間線上,場景事件已經結束,那對於低維的任何一個時空而言,展廳也該關閉了。

通過青銅門,他們便能離開這個世界,離開這個令人唏噓,也令人震撼的“展廳”。

趙八知道紅炎要走,但以為他只是想離開大原,於是提前準備了一大桌子的菜,還叫上了軍營中的好兄弟。

“當時若不是他們二人下溶洞,找回了糧食,我們早就餓死了!你們吃的那些救命的糧食,都是我們一個洞一個洞摸出來的!”

趙八舉起裝著烈酒的碗,“我替整個大原城,謝謝你們!”

他回憶起當年的驚險,還是唏噓。

一起出生入死這麽多次,紅炎和吳彩早就和這群率直的人成了朋友,現在要走,還真有點舍不得。

“這不是我們的功勞,糧食,也是我那位朋友留下的。”

紅炎的確很享受這種被感謝和敬佩的感覺,但他也知道,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沒有蘇搖銘留下的糧食,他們就算是把山挖空了,也找不到那麽多食物,更支撐不下來。

那個時候的大原城,堅持不了三年,恐怕也早就人吃人,陷入恐慌和絕望之中了。

如果沒有蘇搖銘,他們的確可以活下去,但卻要靠著吃人肉活下去!那個時候,就算是沒有餓死,也早就發瘋或者病死了。

紅炎見過一些副本裏吃過人肉的“人”,那些已經算不上人,只能算是癲狂的怪物。

“雖然不知道你們說的那一位到底是誰,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但……”趙八再次倒滿酒碗,朝向四周,“敬那位英雄!”

“敬英雄!”

“敬英雄!”

紅炎等人在天亮前便離開了,當青銅門消失的時候,這個世界上好似什麽都沒有改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天亮了,大原城街道上的人過了許久才逐漸多了起來。

春去秋來,冬雪之日。

當大原城落下第一場雪的時候,這座繁華的城池依然熱鬧,並沒有因為下降的溫度而顯得冷清。

這裏的稅收和戶籍制度吸引了大量的人口,這些人建造了大原,和大原一起經歷了生死,最終,大原成了他們以及他們的後代子孫居住的地方。

街上,有人推著木車叫賣提前做好的茶飯四處叫賣。

售賣所得的布錢,悉數可以放入自己的口袋,晚些回去的時候,攤主打定主意,要用這筆錢給家裏的妻子買件漂亮的衣裳。

還有人急匆匆去往官府的方向——

他終於攢夠了錢,可以買一塊自己的私田,不用上交昂貴的地租,即便是天災之年,莊家收成不好,也不用擔心交不上稅款,或者背上沈重的債務。

好幾個調皮的孩子在街邊互相打鬧。

母親推開門,瞧見孩子滿身狼狽的樣子,佯裝發怒,“才一會沒看著你,就弄得這麽臟!待會哪有新衣服給你換?”

孩子撅著嘴撒嬌,臉蛋圓圓的,家裏對他好,打小就沒怎麽餓著:“再玩一會嘛……”

“不行,回去擦擦臉!今天可是大日子……”

不只是這對母子,還有更多的大原人,拖家帶口,浩浩蕩蕩無數人,瞬間占據所有的路口,匯聚成一支隊伍。

這支長長的隊伍,要去城外的祠堂,去祭奠同一個人。

“娘,為什麽我們要來看這個人呀?”

“保護我們的城墻,是他修建的,沒有他,就沒有這座城,也沒有我們,明白了嗎?”

“那他為什麽在祠堂變成了銅像,而不是活人,不是在當官呢?他們都說,立了功的人,對國家有貢獻的人,保衛我們土地的人……都是可以當官的!”

“因為……他為了保護這裏,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孩子瞪大了眼睛,“那他是一個大英雄!”

“是的,大英雄。”

“以後我長大了,也要成為保護娘的大英雄!

女人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好,以後你也去當大英雄,去立功,做一個對國家有貢獻,可以保護我們自己的土地的人。”

大原城不是趙國的都城,趙國的都城在立國二十多年後,遷移到了邯鄲,這是一個更有利於趙國擴展疆土的地方。

大原是“守城”,邯鄲是“攻城”。

——晉國有難,大原可歸,大原是趙氏最後的堡壘。

雒水之上是趙國滅亡和終結的故事,而這裏,是趙國如何開始的過去。

蘇搖銘第一次從一個國家的滅亡走向它的誕生。

她行走在逆行的時間線上,與這個世界相互糾纏。

和她所說的一樣,只要她來過,就必然留下改變世界的痕跡。

“……”

“小小,你願意和我走嗎?”

“我不能走,”

她沒有穿著鎧甲,而是一身樸素簡潔的布衣。

趙氏的勝利,智氏的滅亡,還有另外兩大卿族膽小謹慎的風格,讓戰爭暫時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但趙小小知道,即便是如今沒有戰爭,以後未必不會有,趙氏也不可能解散軍隊。

誰也不知道未來會如何,而沒有足夠強大的軍事力量保護自己,這無數的封地就是無人看守的肥羊,會被其他勢力所覬覦,所掠奪。

“不僅是為了大原,就算是為了我一手帶出來的她們,我都不能走,”趙小小笑著看著他,“我也不會留你,我知道你的顧慮,人人都說能策反韓魏,是你的功勞,這是對你的讚揚,也是你最大的危險。”

當年趙氏打範氏,中行氏,大獲全勝,可論功行賞時,功勞最大的人非但沒有得到獎賞,還被迫自縊。

張孟同不需要自縊,因為今時不同往日。

但他和當年的董安於境地相似,他所面對的同樣是趙氏,不會因為換了一個家主就有什麽不同。

趙無恤和他的父親一樣會玩弄人心,但又和他父親不同,他的父親用“仁善”的名聲拉攏人心,而他不在乎名聲,他更加狠心。

“是的,我拒絕了所有的賞賜,但只要我還留在這裏,就一定會有人忌憚我,無論是敵人還是主君身邊的其他人,你也一樣,時間最忌憚之事,便是功高蓋主。”

張孟同看向她,“我知道,這輩子或許再也碰不到第二個像你一般了解我的人,我很想再次請你和我一同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但我知道……”

他低頭笑了笑,風吹過青年的布衣,“你決定的事情,向來不會隨意改變。”

趙小小遞上一把劍,“這是我以前常用的配劍,我知道你不擅長用劍,但人間蒼茫,有喜有悲,你在世間行走,總要有保護自己的東西,就讓它……”

她伸手,指尖摩挲劍身:“代替我在你身邊,保護你。”

他接過長劍,不敢在看她,毅然轉身上馬,但在馬兒即將在雪中奔下山坡時,張孟同依然還是回了頭。

雪落紛紛,她站在雪中,身形提拔如松,身影已經有些模糊。

在她背後,是已經恢覆了生機的大原城,是數萬萬百姓的樂土與家園。

“若有緣分,此生再會!”

他在馬上朝著她喊道。

可雪落簌簌,風聲呼嘯,而他們之間的距離太遠。

除了風雪聲,趙小小什麽也聽不見,她依然微笑著站在原地,目送他離去,就像是當年蘇搖銘讓竹葉金送她離開智氏的那一日般。

每一次分別,她總會忍不住期待還有再相見的機會。

但直到這一生結束,直到紅顏變作白骨,回首過去數十年,才後知後覺發現……

原來那一日分別,就真的是此生最後一見。

**

這片獨特的“空間”自從被青銅館將其與大世界切割,隔離收入青銅館之後,已經在無數次循環之中,形成了自己的世界。

對活在這個世界的人而言,這裏就是他們的真實,他們的一切。

**

“你應該很好奇,之前也問了我好幾次,為什麽會這麽做。”

蘇搖銘對白袍說,“也沒什麽可隱瞞的,我可以直接告訴你。”

白袍:“所以,是為了什麽?”

它原本以為蘇搖銘已經不會回答自己,或許這裏牽扯到什麽秘密,誰知道她再次提了起來。

“你說,做這一切,他們並不知道是我做的,也不會給我什麽好處。”

——“等一切落定,你將離開這個世界,你又為什麽還願意這樣做呢?”當時白袍是如此問她的。

“是的。”

若是不知道她的名字,她便無法得到信仰,而它至少有“大禹”和“鎮水神”的名字,可以收取信仰和崇拜。

蘇搖銘回答,“我以前所在的世界,曾有一句話,不需要解釋,但我想,只要我說出來,你便能全都明白了。”

白袍問:“是什麽?”

“功成不必在我,”

她說,“功成必定有我。”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踏進青銅門後。

世界在她身後變得模糊,最後那漫漫天地,高山流水,以及天地間的人們,從她的視野中全都消失了,但蘇搖銘知道,她看不見那些人,那些山水,並不代表它們不存在。

蘇搖銘停了停,又道:“對了,還有一點很有趣,你知道嗎?”

白袍問:“哪一點?”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三家分晉,從此春秋霸主晉國解體,重新出現在中原這片土地上的,是趙國,魏國,韓國,若不是晉國解體,若它還是當年那個強大而團結的國家,那秦國想要東進,統一天下,恐怕永遠無法實現。正因為晉國解體,分裂為三家,又經過漫長歲月的徹底分裂,才有了後面統一的機會。”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沒有分,就沒有合,沒有統一的大王朝,沒有後來的秦漢盛世……”

“但最有趣的是……”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是公元前403年。”

白袍:“這個年份,有什麽意義?”

它忽然想到什麽:“403這個數字,我在青銅館內部很多地方見到過。”

蘇搖銘用四個字回答了它——

“我不知道。”

但她並沒有因為心存疑惑而皺眉嘆氣,反而語氣輕松道:“宇宙很大,秘密很多,也許這個數字是青銅館獨有的一個標志,也許是它的某種秘密,我以前也見過一個很神奇的數字,被以某種力量投影到無數世界的無數角落,或許403也是青銅館內部仿照那種投射而形成的某種特殊數字,也許,它只是創造青銅館的人隨手寫的一個密碼,就像是人類都喜歡用同一個密碼註冊不同的賬戶一樣,青銅館從何而來,黑影從何而來,一直到黑影滅亡,我們也不知道。”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我們不知道的未解之謎,但也這些‘謎語’,吸引著我們不斷探索身邊未知的時空,也正是這一種吸引力,這種未知與神秘,我說——”

“很有趣。”

【作者有話說】

夏星:我作證,我根本沒有吵到它,它每一章叭叭叭只和蘇搖銘聊天

白袍:……

白袍:不和小孩聊天

夏星:小孩?你知道我多少歲了嗎?

白袍:你知道我多少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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