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禁止傳播42[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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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禁止傳播42[VIP]
豆子大的雨滴從天而降, 像是子彈一樣砸在水面上，一圈一圈的漣漪交錯著，頭頂的雲卻越來越多, 哪怕那個天空是假的，現在隔離區的人，也看不見天了。
頭頂的烏雲就像是隔離區建立以來, 一直籠罩在所有人心頭的死亡陰影的具象化。
如今他們才知道，之前的生活已經算是好了。
雖然不知道下一個死的會不會是自己, 但只要沒有輪到自己，生活就還是安全和富足的。
隔離區有多大？
起碼不小。
能將這裏的一樓全都淹沒, 讓排水系統徹底癱瘓，這幾天的降雨量可想而知。
就像是有人從外面打開了一個水龍頭，綿綿不休地朝著裏面放水, 一刻不停。
這裏, 畢竟只是一個“盒子世界”。
如果不是管理局抓了一步鬧事的閑散人員，恐怕這個時候又要動亂起來, 畢竟不少人在懷疑, 這是外界對他們的“大清洗”，要把他們和病毒一起徹底殺死在這個地方。
魏遠留了幾個人在局裏值班，自己和孟九一起出來幫忙運送物資。
因為公路癱瘓，開不了車, 他們只能自己制造簡陋的船只，然後劃著船挨家挨戶，按照之前的人口普查資料，去送物資, 確保接下來如果水位線還在繼續上升，人們無法出門, 他們也沒辦法去幫忙送物資。
這樣一來，人手又有些不夠了。
人口普查結束，總辦和管理局原本負責人口普查的人，便也加入隊伍裏，一起幫忙送物資。
如果不是蘇搖銘之前招募了一批志願者，恐怕這個時候很多家庭就會面臨突然的斷糧危機。
誰也沒想到，隔離區有一天會遭到洪水危機！
這裏只有一個人工湖，連河流都沒有，應對的措施，還有設備，自然都不太充足。
這一棟樓裏住戶還挺多，有七八戶，其中一戶是一個媽媽帶著兩個孩子，兩個孩子年紀都不大，還在上小學，看見他們來送物資的人，還有些害怕。
母親拍了拍孩子的背：“別害怕，這是警察叔叔，來給你送好吃的。”
“警察叔叔好……”
兩個小孩躲在母親身後，好奇地看著他們。
“真不知道該怎麽謝謝你們，我還為明天的食物發愁，這樣一來，就又能過一段時間了。”女人不停感謝。
魏遠擦了擦臉上的汗，看了一眼小孩，笑道：“沒關系，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你們在家裏註意安全，你們家的樓層不高，樓上也有空房，”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資料，“這樣，我做個標記，讓他們把鑰匙給你們，你們先搬到樓上去。”
女人一楞：“搬家？有這個必要嗎？”
孟九從屋裏出來，剛搬完一箱物資，她拍了拍魏遠的肩膀，示意可以走了。
魏遠朝孟九點點頭，而後：“防患於未然，但是，你們也別太害怕，我們已經在想辦法處理了，這幾天就不要出門了。”
等幾人出門，準備給樓上繼續送物資的時候，女人猶豫之下還是叫住了兩人，“他們說……我們是被外面拋棄了，我們也不可能出去了，是嗎？”
魏遠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在隔離區的居民看來，他們這些穿著管理局制服的人，就是當權者的代表，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他們和這些普通人沒什麽區別。
孟九回頭道：“我們幹涉不了別人的決定，但是我們可以決定自己的人生，你還有孩子，你們還活著，這就足夠了。”
“我明白了，”
女人低頭，看著兩個膽怯卻充滿了好奇目光的孩子，最後，朝著兩人道：“你們也要註意安全啊！”
電視裏，那個新來的女主播的聲音還在重覆播報。
“近日來 ，因為排水系統出現異常問題，導致隔離區無法正常排水，水循環出現問題，未來幾日，將會短暫出現洪水現象，請各位居民不要驚慌，也不要出門，盡量往高處遷移，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撥打管理局電話尋求幫助……”
是的，不管外面的人怎麽做。
他們還活在這裏面的人，也依然在努力著。
有人瘋狂，有人發癲，有人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也有人毫無征兆地離開這個世界。
但依然還有人在生活，有人在保護自己的家人，有人在志願幫助一個個陌生的人，還有像岑教授和他的學生一樣的人，即便明知道這裏有危險，依然義無反顧地來了，只為了拯救這成千上萬的人命。
這裏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也有男人。
有妻子，也有丈夫……
這裏還有近一萬條生命，近一萬的居民。
這裏是危險疾病隔離區域，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原本死氣沈沈，正在走向滅亡的“社區”。
但如今，有什麽正在改變。
孟九搬著新的物資箱往樓上走，魏遠看著樓道裏她纖細卻有力的背影輪廓，終於問出這幾天自己心裏的疑問：“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也不害怕？”
孟九走到樓上住戶的門口，放下物資箱，開始敲門。
同時，她回答了魏遠的問題，“很多時候，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不是嗎？”
起碼，他們還活著。
**
等他們和志願者都把這一批物資箱送完，孟九和魏遠回到了船上，等著其他的志願者回來。
物資箱用防水膜包裹著，所以不用擔心，他們只是穿著簡陋的雨衣，在這樣的風浪裏，雨傘沒用，但雨衣雨靴也阻擋不了雨水的入侵，魏遠能感覺到泡了一天的腳部隱隱作痛。
但他顧不上太多，他們必須要在今天和明天把十個街道的物資都送完，否則，三天後的水位太高，風浪更大，他們也無法乘這些簡陋的船只出去。
現在他們的船拴在墻邊，借著大樓的墻體阻擋狂風，雨也小了一點，算是暫時能穩一點。
孟九給魏遠和船上的另一位志願者遞了一瓶水。
志願者點了點頭：“謝謝。”
魏遠喝完水，對孟九越發好奇，他問道：“一起工作這麽多天，還沒聽你提起過你的家人呢。”
魏遠的父母在隔離區外面，本來父母要陪他進來，被他拒絕了，管理局的其他同事，他也多少了解一些，只是蘇搖銘和孟九，對他來說完全陌生。
蘇搖銘很少時間來局裏，在他看來，是個有能力，又帶點傳奇色彩的人，但孟九一直呆在局裏，很多事情都是他們一起辦的，他自然對她更好奇一些。
孟九也沒有隱瞞：“我的家人都去世了，我原本有幾個哥哥，後來……不過，後來我認了一個幹哥哥，他也挺照顧我的，我們一起跟著主……跟著沈局，做過很多事情。”
魏遠沒想到她竟然是個孤兒：“抱歉……我以為……”
他以為孟九這麽堅韌又冷靜的人，怎麽也是在一個健全的家庭長大的，沒想到是孤兒。
看著眼前的大雨，孟九露出回憶的神情。
雨水打濕她的頭發，貼在冰冷的皮膚上，“你不需要道歉，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家以前在一個小村子裏，我排行老九，所以叫孟九，後來，哥哥出去打仗，我不放心，追著他離開了村子，我到處打聽他的下落，可是沒想到，一直到他去死，我也沒有見到他一面，他也不知道我去找過他。”
魏遠：“打，打仗？你哥哥是軍.人？”
孟九笑了笑：“算是吧，但是他最擅長的，還是做飯，戰爭是很殘酷的，後來我也見過很多戰爭，每一個都比我們曾經經歷的更加殘酷，你們其實也在戰爭中。”
魏遠：“什麽戰爭？”
“你們和死神的戰爭，和疾病的戰爭，”
孟九捏緊手裏的瓶子，看向船上的兩人，她知道魏遠這幾天有點累，也有點迷茫，於是她說：“我之前說的話，都是我的真心話，你們起碼活著，有吃有穿，也不用擔心什麽時候，敵軍就打進來了，晚上也可以在有屋頂的房子裏睡安穩覺……”
她頓了頓，道：“很多時候，其實只要活著，就已經是最大的勝利了，如果人死了，那才是什麽都沒了。”
魏遠點了點頭，心中再次充滿了勇氣：“你說的對，我們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旁邊的志願者卻有些洩氣：“你們也別自欺欺人了，我不否認咱們這位局長幹得好，管得好，可是有什麽用，我們出不去，我們是棄子啊！外面那些該死的，為了讓自己活命，把我們關在這裏等死，這裏有多少人，是沒有感染病的，最後被關進來，也遲早會得病！”
孟九看向他，志願者突然一噎，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他以為孟九會訓斥自己的時候，卻聽見她說：“你說得對。”
志願者：“啊？”
孟九：“為了種族的延續和傳遞，被迫犧牲，又或者主動犧牲的人太多了，他們有的人心甘情願，有的人名垂青史，也有的人憤怒不甘卻無力改變。”
她和她的大哥，都是戰爭的棄子，是被將領當做誘餌的必死者，他們的死，換來的是更多的人活下去。
曾經，她也親手把別人帶去“犧牲”。
曾經，她也看見過無數人的“犧牲”。
“但是棄子未必就沒有活下來的機會，”
孟九看向船上還沒分發完的物資箱：“別人拋棄了我們，但世界上還有人，不會拋棄我們。”
志願者：“誰……？”
孟九：“我們自己。”
魏遠一怔，而後猛然回過神來：“我明白了……”
他們幹涉不了外面的決定，但是可以決定自己要不要去拋棄那些弱小的居民。
局長到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在告訴他們——
她沒有放棄，而他們跟隨著她，也沒有放棄這些人！
所有收到物資和短信的居民，都會意識到一件事——
管理局沒有放棄他們！
雨小了一些，其他人陸續返回，他們還要前往下一棟樓。
魏遠在船上問道：“你說你跟著局長來的，局長那麽年輕，她是怎麽當上局長的啊？”
孟九讚同道：“她看起來的確很年輕。”
魏遠笑了：“她看起來像是你的妹妹！不像是我們的領導！”
孟九回答：“是的，她看起來這麽年輕，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就已經是如今的摸樣了，看著年輕，卻好像已經經歷了很多別人沒有經歷的故事和歲月，後來我跟著她，也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我才終於明白，為什麽她和其他人不同。”
魏遠：“為什麽？”
孟九的聲音在雨裏依然很清晰：“有的人，見得越多，就越不知道自己要什麽，自己是誰，自己要去哪裏，越迷茫。”
比如曾經的她。
“但她不一樣，”
孟九抓住船沿，才繼續道：“她從一開始，就有一顆從未丟過的初心，沒人知道那顆初心裏有什麽，但每個見過的人，都會為她的那顆心而觸動，而震撼，而……改變。”
魏遠無比讚同：“是的，我也有這種感覺，但是我說不上來，她好像……從來不會害怕，不會做讓人失望的事情，也不會出錯。”
孟九笑了：“她當然是會出錯的，只是她身上的光太耀眼，讓我們不自覺忽略她的那些錯誤。”
她也會推理出錯，也會陷入生死危機之中，也有很多謎團無法解開。
但是她從不放棄，從不絕望，哪怕身處黑暗，也從不主動墮入黑暗，也從來心向光明。
她是一個美麗的夢，人們愛她，崇拜她，敬佩她，是因為人們向往美好，向往光明，喜歡她身上的光，想要她身上的光。
也有人嫉妒她，厭惡她，想要殺死她，又或者想奪取她的一切。
孟九：“我會開始期待，期待和她的未來，期待我們去的下一個地方，又有什麽樣的故事。”
魏遠有點聽不明白：“……你們會走？”
孟九：“當然，等你們解除隔離，我們就會離開。”
她說的很自然，一點也不擔心，似乎解除隔離，是一定會到來的事情。
不是她自信，而是她相信那個人。
魏遠卻不理解：“如果解除了隔離，她還可以繼續留下來啊，你這麽有能力，管理局肯定會給你更高的職位的！”
孟九卻搖搖頭。
過了一會，魏遠才從逐漸變大的雨聲裏聽見她的聲音。
“我們不會留在某一個世界。
因為還有很多世界，還有很多人等著她去拯救。”
再等等。
只要我們還活著。
就有等到雨停的一天，
就有等到解封的一天，
就有等到家人親人愛人一起團聚的一天。
作者有話說:
孟九，搖妹的頭號迷妹√
此刻的蘇搖銘：現在我們開會研究一下如何毆打在隔離區流竄作案的這個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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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的烏雲就像是隔離區建立以來, 一直籠罩在所有人心頭的死亡陰影的具象化。
如今他們才知道，之前的生活已經算是好了。
雖然不知道下一個死的會不會是自己, 但只要沒有輪到自己，生活就還是安全和富足的。
隔離區有多大？
起碼不小。
能將這裏的一樓全都淹沒, 讓排水系統徹底癱瘓，這幾天的降雨量可想而知。
就像是有人從外面打開了一個水龍頭，綿綿不休地朝著裏面放水, 一刻不停。
這裏, 畢竟只是一個“盒子世界”。
如果不是管理局抓了一步鬧事的閑散人員，恐怕這個時候又要動亂起來, 畢竟不少人在懷疑, 這是外界對他們的“大清洗”，要把他們和病毒一起徹底殺死在這個地方。
魏遠留了幾個人在局裏值班，自己和孟九一起出來幫忙運送物資。
因為公路癱瘓，開不了車, 他們只能自己制造簡陋的船只，然後劃著船挨家挨戶，按照之前的人口普查資料，去送物資, 確保接下來如果水位線還在繼續上升，人們無法出門, 他們也沒辦法去幫忙送物資。
這樣一來，人手又有些不夠了。
人口普查結束，總辦和管理局原本負責人口普查的人，便也加入隊伍裏，一起幫忙送物資。
如果不是蘇搖銘之前招募了一批志願者，恐怕這個時候很多家庭就會面臨突然的斷糧危機。
誰也沒想到，隔離區有一天會遭到洪水危機！
這裏只有一個人工湖，連河流都沒有，應對的措施，還有設備，自然都不太充足。
這一棟樓裏住戶還挺多，有七八戶，其中一戶是一個媽媽帶著兩個孩子，兩個孩子年紀都不大，還在上小學，看見他們來送物資的人，還有些害怕。
母親拍了拍孩子的背：“別害怕，這是警察叔叔，來給你送好吃的。”
“警察叔叔好……”
兩個小孩躲在母親身後，好奇地看著他們。
“真不知道該怎麽謝謝你們，我還為明天的食物發愁，這樣一來，就又能過一段時間了。”女人不停感謝。
魏遠擦了擦臉上的汗，看了一眼小孩，笑道：“沒關系，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你們在家裏註意安全，你們家的樓層不高，樓上也有空房，”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資料，“這樣，我做個標記，讓他們把鑰匙給你們，你們先搬到樓上去。”
女人一楞：“搬家？有這個必要嗎？”
孟九從屋裏出來，剛搬完一箱物資，她拍了拍魏遠的肩膀，示意可以走了。
魏遠朝孟九點點頭，而後：“防患於未然，但是，你們也別太害怕，我們已經在想辦法處理了，這幾天就不要出門了。”
等幾人出門，準備給樓上繼續送物資的時候，女人猶豫之下還是叫住了兩人，“他們說……我們是被外面拋棄了，我們也不可能出去了，是嗎？”
魏遠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在隔離區的居民看來，他們這些穿著管理局制服的人，就是當權者的代表，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他們和這些普通人沒什麽區別。
孟九回頭道：“我們幹涉不了別人的決定，但是我們可以決定自己的人生，你還有孩子，你們還活著，這就足夠了。”
“我明白了，”
女人低頭，看著兩個膽怯卻充滿了好奇目光的孩子，最後，朝著兩人道：“你們也要註意安全啊！”
電視裏，那個新來的女主播的聲音還在重覆播報。
“近日來 ，因為排水系統出現異常問題，導致隔離區無法正常排水，水循環出現問題，未來幾日，將會短暫出現洪水現象，請各位居民不要驚慌，也不要出門，盡量往高處遷移，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撥打管理局電話尋求幫助……”
是的，不管外面的人怎麽做。
他們還活在這裏面的人，也依然在努力著。
有人瘋狂，有人發癲，有人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也有人毫無征兆地離開這個世界。
但依然還有人在生活，有人在保護自己的家人，有人在志願幫助一個個陌生的人，還有像岑教授和他的學生一樣的人，即便明知道這裏有危險，依然義無反顧地來了，只為了拯救這成千上萬的人命。
這裏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也有男人。
有妻子，也有丈夫……
這裏還有近一萬條生命，近一萬的居民。
這裏是危險疾病隔離區域，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原本死氣沈沈，正在走向滅亡的“社區”。
但如今，有什麽正在改變。
孟九搬著新的物資箱往樓上走，魏遠看著樓道裏她纖細卻有力的背影輪廓，終於問出這幾天自己心裏的疑問：“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也不害怕？”
孟九走到樓上住戶的門口，放下物資箱，開始敲門。
同時，她回答了魏遠的問題，“很多時候，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不是嗎？”
起碼，他們還活著。
**
等他們和志願者都把這一批物資箱送完，孟九和魏遠回到了船上，等著其他的志願者回來。
物資箱用防水膜包裹著，所以不用擔心，他們只是穿著簡陋的雨衣，在這樣的風浪裏，雨傘沒用，但雨衣雨靴也阻擋不了雨水的入侵，魏遠能感覺到泡了一天的腳部隱隱作痛。
但他顧不上太多，他們必須要在今天和明天把十個街道的物資都送完，否則，三天後的水位太高，風浪更大，他們也無法乘這些簡陋的船只出去。
現在他們的船拴在墻邊，借著大樓的墻體阻擋狂風，雨也小了一點，算是暫時能穩一點。
孟九給魏遠和船上的另一位志願者遞了一瓶水。
志願者點了點頭：“謝謝。”
魏遠喝完水，對孟九越發好奇，他問道：“一起工作這麽多天，還沒聽你提起過你的家人呢。”
魏遠的父母在隔離區外面，本來父母要陪他進來，被他拒絕了，管理局的其他同事，他也多少了解一些，只是蘇搖銘和孟九，對他來說完全陌生。
蘇搖銘很少時間來局裏，在他看來，是個有能力，又帶點傳奇色彩的人，但孟九一直呆在局裏，很多事情都是他們一起辦的，他自然對她更好奇一些。
孟九也沒有隱瞞：“我的家人都去世了，我原本有幾個哥哥，後來……不過，後來我認了一個幹哥哥，他也挺照顧我的，我們一起跟著主……跟著沈局，做過很多事情。”
魏遠沒想到她竟然是個孤兒：“抱歉……我以為……”
他以為孟九這麽堅韌又冷靜的人，怎麽也是在一個健全的家庭長大的，沒想到是孤兒。
看著眼前的大雨，孟九露出回憶的神情。
雨水打濕她的頭發，貼在冰冷的皮膚上，“你不需要道歉，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家以前在一個小村子裏，我排行老九，所以叫孟九，後來，哥哥出去打仗，我不放心，追著他離開了村子，我到處打聽他的下落，可是沒想到，一直到他去死，我也沒有見到他一面，他也不知道我去找過他。”
魏遠：“打，打仗？你哥哥是軍.人？”
孟九笑了笑：“算是吧，但是他最擅長的，還是做飯，戰爭是很殘酷的，後來我也見過很多戰爭，每一個都比我們曾經經歷的更加殘酷，你們其實也在戰爭中。”
魏遠：“什麽戰爭？”
“你們和死神的戰爭，和疾病的戰爭，”
孟九捏緊手裏的瓶子，看向船上的兩人，她知道魏遠這幾天有點累，也有點迷茫，於是她說：“我之前說的話，都是我的真心話，你們起碼活著，有吃有穿，也不用擔心什麽時候，敵軍就打進來了，晚上也可以在有屋頂的房子裏睡安穩覺……”
她頓了頓，道：“很多時候，其實只要活著，就已經是最大的勝利了，如果人死了，那才是什麽都沒了。”
魏遠點了點頭，心中再次充滿了勇氣：“你說的對，我們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旁邊的志願者卻有些洩氣：“你們也別自欺欺人了，我不否認咱們這位局長幹得好，管得好，可是有什麽用，我們出不去，我們是棄子啊！外面那些該死的，為了讓自己活命，把我們關在這裏等死，這裏有多少人，是沒有感染病的，最後被關進來，也遲早會得病！”
孟九看向他，志願者突然一噎，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他以為孟九會訓斥自己的時候，卻聽見她說：“你說得對。”
志願者：“啊？”
孟九：“為了種族的延續和傳遞，被迫犧牲，又或者主動犧牲的人太多了，他們有的人心甘情願，有的人名垂青史，也有的人憤怒不甘卻無力改變。”
她和她的大哥，都是戰爭的棄子，是被將領當做誘餌的必死者，他們的死，換來的是更多的人活下去。
曾經，她也親手把別人帶去“犧牲”。
曾經，她也看見過無數人的“犧牲”。
“但是棄子未必就沒有活下來的機會，”
孟九看向船上還沒分發完的物資箱：“別人拋棄了我們，但世界上還有人，不會拋棄我們。”
志願者：“誰……？”
孟九：“我們自己。”
魏遠一怔，而後猛然回過神來：“我明白了……”
他們幹涉不了外面的決定，但是可以決定自己要不要去拋棄那些弱小的居民。
局長到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在告訴他們——
她沒有放棄，而他們跟隨著她，也沒有放棄這些人！
所有收到物資和短信的居民，都會意識到一件事——
管理局沒有放棄他們！
雨小了一些，其他人陸續返回，他們還要前往下一棟樓。
魏遠在船上問道：“你說你跟著局長來的，局長那麽年輕，她是怎麽當上局長的啊？”
孟九讚同道：“她看起來的確很年輕。”
魏遠笑了：“她看起來像是你的妹妹！不像是我們的領導！”
孟九回答：“是的，她看起來這麽年輕，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就已經是如今的摸樣了，看著年輕，卻好像已經經歷了很多別人沒有經歷的故事和歲月，後來我跟著她，也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我才終於明白，為什麽她和其他人不同。”
魏遠：“為什麽？”
孟九的聲音在雨裏依然很清晰：“有的人，見得越多，就越不知道自己要什麽，自己是誰，自己要去哪裏，越迷茫。”
比如曾經的她。
“但她不一樣，”
孟九抓住船沿，才繼續道：“她從一開始，就有一顆從未丟過的初心，沒人知道那顆初心裏有什麽，但每個見過的人，都會為她的那顆心而觸動，而震撼，而……改變。”
魏遠無比讚同：“是的，我也有這種感覺，但是我說不上來，她好像……從來不會害怕，不會做讓人失望的事情，也不會出錯。”
孟九笑了：“她當然是會出錯的，只是她身上的光太耀眼，讓我們不自覺忽略她的那些錯誤。”
她也會推理出錯，也會陷入生死危機之中，也有很多謎團無法解開。
但是她從不放棄，從不絕望，哪怕身處黑暗，也從不主動墮入黑暗，也從來心向光明。
她是一個美麗的夢，人們愛她，崇拜她，敬佩她，是因為人們向往美好，向往光明，喜歡她身上的光，想要她身上的光。
也有人嫉妒她，厭惡她，想要殺死她，又或者想奪取她的一切。
孟九：“我會開始期待，期待和她的未來，期待我們去的下一個地方，又有什麽樣的故事。”
魏遠有點聽不明白：“……你們會走？”
孟九：“當然，等你們解除隔離，我們就會離開。”
她說的很自然，一點也不擔心，似乎解除隔離，是一定會到來的事情。
不是她自信，而是她相信那個人。
魏遠卻不理解：“如果解除了隔離，她還可以繼續留下來啊，你這麽有能力，管理局肯定會給你更高的職位的！”
孟九卻搖搖頭。
過了一會，魏遠才從逐漸變大的雨聲裏聽見她的聲音。
“我們不會留在某一個世界。
因為還有很多世界，還有很多人等著她去拯救。”
再等等。
只要我們還活著。
就有等到雨停的一天，
就有等到解封的一天，
就有等到家人親人愛人一起團聚的一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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