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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5 章 血色雒水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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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5 章 血色雒水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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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水之南,秦軍大營。

孟山:“先生,您還在擔心什麽?”

丁進在桌上擺了一桌圍棋,他看著面前的棋盤,喃喃自語,“圍棋吃子,需要四面圍之,兵法的確說過,十則圍之,但……”

“長平邑是武安君定下的‘棋眼’,想要在這裏吃掉黑棋,就必須形成對長平的全面包圍。”

北長城西起長平關,東至馬蹄隘,順著長平關往南而下,就是丹水河谷,經過長平邑,抵達泫氏。

這一條線,就是V字地形的左線。

“長平的北面,是百裏長城,只需要拿下長城,就可以以少勝多,而動側,則是山脈,翻過山脈,V字形的右邊河谷裏,便是趙軍的糧草輜重。

五千騎兵,五千騎兵,我懂了!”

丁進指著棋盤說,“難怪武安君還要五千騎兵,只需要五千,就能利用東邊的山脈地形優勢,切斷趙軍前線部隊和後面糧草的聯系,堵住東邊的趙軍退路!”

他在棋盤下黑棋的北側和東側,都落下了白棋。

而黑棋的南側和西側呢?那裏,原本就是白棋的地盤!

“難怪,難怪他根本不需要四百五十萬人,就敢去圍四十五萬人!”

丁進被白起戰術的恐怖驚起一身冷汗,半晌,才想起旁邊還站著一個孟山。

丁進擦了擦額頭的汗,問,“你在這兒做什麽?”

孟山說,“王將軍讓我來請您。”

王將軍,顯然是說的王龁。

丁進猛地一拍腦袋,“那你不早說!”

孟山是什麽時候進來的,半個時辰前吧?

他拉著孟山,顧不上別的,直接朝著王龁帥營跑去,到了營帳門口,卻被告知,王龁在操練場。

丁進氣喘籲籲跑過來,總算是見到了王龁。

王龁剛剛送走陳燁。

陳燁領騎兵五千,要去的地方,正是V字形的正中間,目的,自然就是切斷趙軍的糧草後路!

即便是加上秦王動員而來的人,秦軍撐死也不過二十萬,再加上三萬騎兵繞後奇襲趙軍後方,在前線的秦兵只有十幾萬,十幾萬兵是不可能拿出去和對面四十

多萬趙軍正面對抗的,只有想辦法將對方困死,一旦對方的糧草補給到位,就算是將對方圍困住,最先因為餓肚子而失敗的智能是秦軍。

王龁皺眉:“你怎麽才來。”

看著上氣不接下氣的丁進,王龁拍了拍他的肩膀,“趙軍已經快要攻到山下,再過一個時辰,我便會率兵出戰,你帶著孟山,往南邊後撤,他就交給你了。”

遠處有軍令聲,“王”字帥旗已經掛上。

丁進抓著王龁,急道,“我有問題問你!”

王龁:“什麽?”

丁進將自己在棋盤上琢磨出的東西說了一遍,“我說的可沒錯?”

王龁點頭:“自然。”

這戰術雖然冒險,但未嘗沒有希望,“你既然看出來了,又擔心什麽?”

丁進說:“西側,南側皆是秦軍主力,還有你壓陣,我自然不擔心,陳燁領兵五千,貿進山林,插入趙軍之中,雖然能阻攔趙軍前線部隊和後面糧草之間的聯系,但總歸是腹背受敵,然而,我最擔心的不是那裏,而是長城!”

他繼續道,“北長城後就是趙國的大陣地,當年閼與被圍住,邯鄲路遠,天下都認為趙國不會來救,就連廉頗也認為不可,但趙奢依然來了,且只用了一支奇兵,便救下來閼與,從此聞名天下。你們可有曾想過,即便是孟九控制了北長城,她也必須面對來自大後方的邯鄲援軍,而她只有不過兩萬騎兵,卻要防守百裏的長城!三個關卡,既要防止趙軍前線部隊後撤長城,又要小心來自後背的邯鄲援軍,這……”

王龁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你以為我不知道人手不夠嗎?野王地多次征召,能帶出來的兵力有限,更何況他們原本都不是長期作戰的士兵,而是普通的百姓,但如今也已經在盡力趕往長城了,還有一點,是我相信我們必勝的信心。”

丁進是:“哪一點?”

王龁一笑,“我們的主將,是他!”

丁進說,“就因為是他?”

遠處有戰馬嘶鳴,他看見那個須發發白的老人,身穿甲胄,冰冷的盔甲反射出耀眼的日光,他騎著黑馬,脊背挺的筆直,渾身肅殺之氣,那一刻,馬上的人仿佛只有二十歲,還是年輕時那個可以肆意縱橫疆場的少年將軍。

這是一個難得能看見烈日的白晝,但他比太陽還要耀眼。

不少趙軍將領已然認出白起的身份,但軍中有令,誰也不能說起,誰也不準談論,但所有人,心裏都已經有了猜測。

王龁也看著遠處馬上的人:“你懂什麽。”

這個令敵人聞風喪膽,在刀尖上廝殺,多次死裏逃生的男人,竟露出了崇拜和向往的神情,仿佛在那個人面前,此刻的他微若塵埃。

他輕輕說,“那可是白起啊。”

那可是白起啊。

沒有任何頭銜,沒有封號,沒有戰績。

只需要白起兩個字,就足夠了。

天下無人不識君,天下無人不懼君。

哪怕在他身死後多年,他依然是這個世間最令人膽寒的神將。

用兵如神,殺人如麻。

逢戰必勝,逢戰必屠。

今日出征,以十數萬秦兵,對四十多萬趙軍。

但秦軍上下,沒有一人懷疑過這場戰事的結果。

因為他們的主帥,是白起!

“……”

“報——”

“故關已經被攻克,孟九正率兵前往長平關!”

“趙軍輜重部隊已出故關,進入小倉河谷,正在原地休整!”

“陳燁已入韓王山,並未暴露行蹤,五千騎兵將在三日內切斷趙軍之間的聯系。”

“趙括親率前軍,深入我軍腹地!”

“長平關已被攻克!”

“陳燁所率領的五千騎兵,已聯合倉河谷東路軍,繳獲趙軍糧草!”

“北長城一線已被控制!野王城援兵正在沿蒲水北上,前往北長城!”

“趙括已率兵抵達長平!”

“……”

一條又一條的消息雪花一樣飛入秦軍,飛往渭陽。

無數情報,匯聚在白起手中。

陳燁切斷趙軍糧草後路,孟九攻占被長城,然而在丹水西南的秦軍卻在“節節敗退”,趙括越戰越勇,趙軍的戰線拉長,絲毫沒有發現後方的異樣,即便是發現了,他也並不在意。

因為他相信,秦軍的主力就在前方,後方和山脈中的秦軍只不過是小股

部隊,加起來都沒有他的零頭人多,只需要殲滅前面的秦軍主力,後方和側方的秦軍,根本不堪一擊。

長城被奪又如何,那不過是廉頗修築的烏龜殼而已,只需要邯鄲的援軍抵達,不用他趙括出手,就能輕松攻下。

秦軍越是如此分兵擾亂他的後方,越是證明,他們已經被自己追擊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

今日,便是他親率大軍,全殲秦軍主力的大好機會!

然而,追著追著,趙詳忽然感覺到不對。

奈何現在趙括根本不見他,而且也已經下令,全軍繼續前進了。

——趙詳不安的看向四周,他們似乎正在走入一個口袋。

四周都是崇山峻嶺,懸崖峭壁,只有前面有一條狹窄的山路,附近也都是山谷河谷地形,這地形似曾相識,他心中猛然一驚。

不對,這就是他曾經誘殲秦軍的那種地形嗎?

那場大火還歷歷在目,只不過,當時的他站在山崖之上,居高臨下,是捕獵者,而如今,他們成了……

不好!是秦軍的計謀!

他突然策馬往前沖,讓身側的副將都頗為驚訝,不知道趙詳突然如此行動是發生了什麽,要知道,軍令如山,違反軍紀,私自行動的後果很嚴重!

但沒人能攔住趙詳,因為他拼了命的架馬,一往無前的往前沖去。

終於,他看見了戰車上的趙括的身影。

“趙將軍,我——”

趙詳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趙括的親兵團團圍住。

趙括臉色難看:“你想違抗軍令,被我處罰不成?若是你敢說些什麽動搖軍心的話,我必斬之!”

趙詳正要開口,最前面的騎兵探子卻突然折返!

領頭的騎兵邊往回來,邊喊:“趙將軍,趙將軍!不好,前面,前面——!”

趙括:“你瘋了,前面怎麽了?”

話音剛落,他也不用聽騎兵匯報了,因為趙括看見前面的山崖之上,居然出現了秦軍的黑色軍旗!

怎麽回事,秦兵不是在前面正在潰逃嗎?

怎麽會出現在兩側的懸崖之上?!

不僅是前方,就連他們的身側,身後的懸崖上,也全是密密麻麻的秦

人軍旗,上面大大的“王”字,格外醒目。

下一刻,那些軍旗倒下了。

趙括:“停止前進!”

不過是王龁的詭計罷了,他根本不怕他,趙軍也不會怕他。

其他趙軍士兵也不明所以的看著這一切。

他們還沒出手,為何秦軍的軍旗自己就收了起來?

然而,下一刻,令他們所有人都遍體生寒的一幕出現了。

軍旗是收了起來沒錯,但架滿青銅箭簇的弓.弩卻從叢林之中伸出口來,而遮天蔽日的黑色軍旗,如同懸崖之上的死亡烏雲,籠罩在每個人的頭頂。

——秦軍正掛上新的帥旗!

漆黑的軍旗之上,一個白字,緩緩展開。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白字旗……

趙軍之中,許多有經驗的年長將領,無不懼怕那個屠夫一般的恐怖將領,他們曾經親眼見過、或者親耳聽過這位的赫赫戰績。

從寂寂無名到武安天下。

他收割的人頭數量,聽說抵得上趙國的一半人口。

誰都知道,秦國唯一一個能舉白字帥旗的將領是誰。

——白起。

**

此時的邯鄲,迎來了今年最大的一場雨。

廉頗府前門可羅雀,但他早已經習慣了。

世間人性便是如此,誰受寵,誰官大,誰的門下幕僚便數不勝數,來來往往皆是人才,削減了腦袋也要往你的門下擠,只為了讓你看見他的一封自薦信。

但一旦你失勢,便是求著人,人也不會來,反而對你避之不及。

他攻城略地,戰功赫赫,拜為上卿時,府中門檻也被踩塌數次,可如今他回到邯鄲,卻連門客也不剩幾個。

就連約見藺相如的事,也遲遲沒有回應。

他仿佛被人遺忘在邯鄲城的角落裏。

廉頗叫家仆備了馬車,帶著雨具去了王宮,要求求見趙王。

趙軍前線被圍,四十多萬趙軍進退不得,北方的長城成了他們的死路,糧草悉數落入秦軍手裏,除了邯鄲援兵,他們再無任何希望。

那是他親手修建起來的長城,廉頗太了解那工事有多可怕了。

十多萬秦軍,圍攻了兩年,硬是沒有拿下來。

但前線的趙軍,沒有糧草支援,他們能撐兩年嗎?

絕無可能!

只需要十萬軍隊,他便能殺回去,讓那些秦軍知曉趙國的厲害,只要讓他重回戰場!

對面可是白起,趙括決然不是白起的對手!

王宮門口,他被攔下,家仆即便是替他打著傘,雨也被狂風吹到他的身上,但廉頗毫不在意,比雨水和狂風更冰冷的,是如今還在前線的數十萬將士。

“廉上卿,王曾下令,不會見您。”

廉頗渾身殺氣,“你是去通報,還是不報?!”

那守門的人渾身一顫,“上卿息怒,您等等……”

他轉身入了門後,去通報了。

廉頗這才註意到,同樣等在門口的還有一個熟悉的男子。

廉頗:“你是……藺相如的家仆?”

那人回頭,見是廉頗,行了個禮,“是,廉上卿。”

原來藺相如也和自己一樣,被趙王拒之門外,廉頗搖搖頭,諷刺笑道,“他自己怎麽不來,躺在家裏,難道趙王就能見他了?當年他就用過這招,我不願和他同行,不服他,他的馬車便見著我就繞道,要和我同行的時候就稱病,說自己身體不適,如今趙國有難,他不是說,要將趙國危難置於個人生死之前嗎?竟只派一個家仆來,難怪趙王不見他,如今已不是老趙王的時候了,裏面的人,只聽得好話,聽不得諫言……他自己不來,也不見我,以前我到處說他壞話,他也不在意,難道現在就因為一些流言蜚語,也疏遠我了嗎?……”

他絮絮叨叨的說,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普通老人,嘮叨而反覆。

那家仆也只是沈默的聽著。

雨聲很大,兩人的衣角都被淋濕。

終於,大概是廉頗說累了。

而那家仆也找到了間隙插話。

他說,“藺上卿,已經去世了。”

剛小的雨又大了起來,豆子一樣的雨滴砸在邯鄲的石板路上,發出劈裏啪啦的巨大響聲。

王宮的樂聲從未停過,趙國優伶想來是出名的,站在此處,雨聲掩蓋了絲竹聲。

但廉頗一瞬間,好像

什麽也聽不見, 他又問了一句, “什麽?”

“藺先生已經走了。”

在家仆眼中,他早已不是上卿,而是令人敬佩的先生。

廉頗想張口問問,是什麽時候的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進去通報的人此刻推門出來,叫藺相如家來報喪的家仆進去,卻轉頭對廉頗說,“廉將軍請回吧,王暫時還未能見您。”

說罷,像是怕被廉頗打一般,飛速的把門關上了。

可廉頗卻像是沒聽見一樣。

那日,他在王宮外站了足足兩個時辰,直到雨停為止。

……

“秦王我也當面罵過,相如雖然無能,但還能怕他一個將軍不成?”

“可強大的秦國之所以不敢對趙國發兵,不只是因為有我在,還有他。”

“兩虎相鬥,勢不俱生。”

“我避讓他,不與他起沖突,是因為我將國家的生死存亡置於個人私仇之上。”①

“……”

“你這是來做什麽?”

“荊條是給你的,往日種種,是我糊塗鄙賤,請你責罰!”

“……”

邯鄲的雨停了,

廟堂朝臣千千萬,世間再無藺相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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