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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你會為我擦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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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你會為我擦臉嗎?

兩人皆是一顫。

沈明書想解釋,皇後越過她,徑直走向殿內。

此刻別管她是皇後還是太後,沈明書匆匆跟上去:“皇後殿下,不是您想的那樣。”

季明音不認識沈明書,不予理會,繞過九扇落地屏風走進內寢,望見了床上擺著的衣衫。

目光微轉,落在床上衣衫不整的人身上,沈明書張了張嘴,李珵自己迅速坐了起來,臉色發紅,漆黑的眼珠子一動也不動,直勾勾地看著皇後。

她反應有些慢,渾身發熱,聽著皇後涼薄的聲音:“臣妾以為陛下病了,看來陛下很好。”

沈明書眨了眨眼睛,示意女醫趕緊離開,自己朝皇帝行禮:“陛下,臣先回去,您與皇後解釋。”

“不必。”季明音微微一笑,眼窩內陷,勾起幾分涼意,轉身要走。

李珵不知怎地,反應突然敏銳,忙跳下地,三步並兩步地跑過去,伸手從身後抱住她。

陰雨的天氣,不論是從哪裏來,衣衫都沾染了濕意,渾身都是冷的。可李珵一靠近,季明音覺得一股熱意襲來,她下意識牽住她的手,手都是熱的。

念頭才轉,李珵轉到她的面前,臉色紅的發燙,對上了季明音的眼睛。

如她想的那樣,這雙眼睛毫無溫度,皮膚白皙的美反而顯得她高高在上,輕易碰不得。

李珵大腦空白,緊緊攥著她的手,想解釋,不知怎麽說,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反而是黑沈沈的眼珠子無措地盯著季明音,透著一股莫名的脆弱。

季明音在這時掙脫開她的手,擡起來,李珵嚇得閉上眼睛。

那只冰冷的手沒有打她的臉,而是溫柔地貼上她的額頭。同樣是觸碰,可她的動作比沈明書溫柔多了。

先是輕輕地貼著額頭,繼而是臉頰,最後是脖頸。

“陛下怎麽發燒了感染風寒?”季明音語氣輕輕,按理來說,這幾日只是有些涼,不至於到風寒高熱的地步。

李珵搖首:“與風寒無關,是些舊疾,你怎麽來了?”

“方才那人是誰?”季明音緩過神來,李珵還未曾昏聵到如此地步,便道:“陛下再召回來。”

“不要,我要你。”李珵趁機貼近,可憐兮兮地抱住恍惚,試圖讓她心軟,“我肩膀疼背疼,你給我揉一揉。”

季明音犯難,感覺到她身上滾燙,炙熱的溫度燙得她渾身都不舒服,尤其是貼過來的一瞬,感覺自己身上的血都被燙熱了。

她試著推開李珵,李珵像狗皮膏藥一樣粘在她的身上,嘴裏念念有詞:“我不想讓你知道的,是你自己偏要過來,你既然知道就不能跑了。我肩疼背疼腰疼,哪裏都疼。”

“怎麽會哪裏都疼呢?”季明音被她攪得心煩意亂,聽著她無力的聲音,也不好拒絕,但掛在她身上也不行。

“哪裏都疼,我疼了好幾日,疼得都發燒了……”

“你自己要過來的,你來了就不能走。”

“你自己找的,不是我矯情也不是我使苦肉計。”

魔音穿耳,吵得季明音頭疼不已,她猜到李珵病了,但沒想到會是眼前的情景。

她擡手,在李珵脊背上拍拍,幾日不見,單薄中衣下罩著的身子越發瘦弱,掌心撫摸之處,猶如美玉碎珠。

“先回去躺著。”

“不想躺著,躺著也疼。”

季明音:“那就疼著。”

李珵頓了頓,退開一步的距離,不甘地看著她:“你不來的話,她給我按,我就不會疼。你把人趕走了,還這麽兇著我?”

季明音理屈,轉頭不去看她,臉色卻在慢慢地變紅,冰肌玉骨下光麗秀人。

“你、我不和計較。”李珵眼看無果,好脾氣地給找臺階下,再度抱住了皇後,聲音輕了許多:“我要去前面,你替我更衣,好不好?”

她的臉色更白了,抱著季明音的手微微發抖,但她不想松開時手。

前兩年她難受的時候,幻想過沈懷殷來看她,摸摸她,每每入夢時覺得沈懷殷就在身邊,她很開心,沈懷殷終於來看她了。

可夢醒時,榻前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那是一場美夢,她在想,為什麽要醒呢。

一味沈睡,夢裏才是她的天堂。

季明音遲疑,她眼裏的皇帝聰明、明媚、威儀,但從來沒有露出過軟弱的姿態。病中的皇帝就像是滄海中的孤舟,漂浮許久,經歷過洶湧波濤,經歷過千難萬難,終於回到她的身邊。

季明音輕嘆一聲,扶著她回榻躺好,將被子拿過來,給她蓋上,“事情交給沈相去忙,先休息。”

李珵不願意躺著,翻過身,趴在了枕頭上,齊腰的長發跟著滑落在枕畔,嘴裏嘀嘀咕咕問她的皇後:“你會為我擦臉嗎?”

她的聲音有些細碎,與平日裏的沈穩高昂不同,落在季明音的耳中,她恍然覺得這句話十分古怪。

季明音沒有及時回答,李珵輕而不滿地哼了一聲:“你要照顧我。”

“嗯,你的舊疾可是鞭傷留下來的?”季明音攥著她的一縷秀發,手指白如玉,秀發烏黑,一根根黑絲纏上手指。

她的話並沒有得到回應,李珵閉著眼睛,拒絕回答她的問題。

季明音也不催她,而是詢問:“方才怎麽給你捏的?”

李珵驕傲地哼了一聲,轉頭看向裏側,驕傲又別扭的模樣逗得季明音失笑,她拍了拍李珵的腦袋:“我讓人去打些水,等我回來。”

出了殿門,季明音讓人去找陸真,帶給她一句話,去清風觀將觀主請來。

她用的是‘請’而非帶。

宮人揖首,匆匆去傳話。

此刻出宮的沈明書驚出一身冷汗,坐上馬車後,袖口中的手發都在發抖,剛剛的季皇後與被逼殉葬的沈太後長得一模一樣。

沈太後是站在李珵這邊的,當年她與沈太後時常見面,密謀要事。

方才,季皇後走來的一幕,與沈太後重合,但季皇後眼中清瑩瑩,而沈太後雙眸暗沈,如同瞎子一般,毫無光彩。

只有那雙眼睛不同。

那人究竟是沈太後,還是皇帝費心找來與沈太後相貌相似的季家姑娘?

沈明書隱隱覺得是前者。

她反覆回想著見面時的光景,季皇後神色淡然,見到她時還有幾分茫然,分明就是不認識她。

若是沈太後,豈會不認識她這位舊日得力臣下?

季皇後的神情做不得假,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天氣陰沈,天色黑得便早,陰沈沈的宮道上壓過車軲轆,夜風吹得燈籠四下搖曳。

巍峨的殿宇中在黑夜映襯下顯得鬼魅可怖。

陸真駕車,一路疾馳,在寢宮門前停下來,她先跳下馬車,扶著車上人走下來。

車上人穿著黑衣,戴著黑帽,將自己遮掩得密實,外人無法窺見一絲神情。

今夜烏雲滾邊,空中黑漆漆,莫說是月亮,連一顆星辰都找不到。

黑衣人被引入皇帝寢殿,皇後親自來迎,隨後殿內人都屏退,偌大的寢殿只有三人。

還有一人睡著。

“我點了安神香,許是幾日來睡不好,今晚點了香,睡得很快。”季明音壓低聲音敘說,“我讓人將四年來的脈案都調了出來。”

皇女身份尊貴,每回診脈用藥都有記錄。尤其是稱帝後,脈案更是珍貴,除了皇後,外人也碰不得。

觀主脫下黑色的披風,眼神微飄,先翻到四年前的脈案,一次傷情竟然用了一整本冊子。

她掃了一旁的皇後一眼,心中愁苦。

細細看過後,她垂下眼睫,知曉裴家送來的藥膏也無用處,傷入肌理,皮肉皆傷,留的疤痕不僅僅在表皮上。

罷了,不管疤痕。

也是這個逆女自找的。

惦記誰不好,惦記自己的養母,活該挨一頓鞭子。

若是先帝知曉她的心思,別說一頓鞭子,只怕會讓人拖出去活活打死。

觀主面色陰沈,再度輕掃一眼身側的皇後,擡腳往內殿而去。

饒是犯錯了,還是她的孩子,不能見死不救。觀主認命地去給逆女探脈,口中言語;“她這是舊疾,每逢陰雨天便會發作,且她長久端坐,更易覆發。”

“她這不僅是皮肉疼,骨子裏也會疼。”

觀主說過以後,心裏默念一句:活該!讓你色迷心竅!

隨後她站起身,將藥箱取來,吩咐道:“你選一名醫女過來,我教她如何針灸。”

季明音細細斟酌:“有一名許太醫,是一女子,醫術精湛,我將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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