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我失憶了?

關燈
第10章  我失憶了?

春和景明,鳥語花香,院子裏的橋下的溪水緩緩流淌,錦鯉在水下盡情地游玩,各色的魚兒吐著水泡泡。

季凝盯著七彩錦鯉看了半晌,嘖嘖一聲,“小皇帝真是奢侈。”

小小的拱橋,清澈見底的水,乃至於七彩不同的魚兒,處處透著奢靡。節儉一輩子的季凝算是開了眼界,掃了一眼,她背著手往屋內走去。

春日裏陽光大好,光色落滿臺階,處處透著春日裏的魅力。

季凝入屋,瞧見了窗下的‘女兒’。季凝也是正二品的官員,入朝堂進後宮,曾在太後沈懷殷手下辦過無數差事。

當皇帝親自將她‘女兒’送過來的時候,季凝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被晉陽長公主李瑜逼著殉葬的太後沈懷殷。

事情過去五日了,她還沒從震驚中走出來,先帝視太後沈懷殷為先皇後上官信的替身,看似瘋魔,可與如今的皇帝一對比,先帝算是小巫見大巫。

小皇帝立自己的養母為皇後,若是被禦史言官知曉,天下大亂,江山動蕩。

季凝訕訕走進門,窗下的‘女兒’站起來,一襲青色家居軟綢衫子,起身時,衣袂飄曳,她朝季凝行禮:“母親。”

季凝心口發抖,不敢直視那張臉,微微一笑,道:“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只是以前的事情,記不清。”季明音面露苦惱,窗下的光直射而來,落滿肩際,顯得她眉目溫婉。

她醒來後,大夫說她落水感染風寒,高燒不退,燒得忘了以前的事情。她苦思幾日,依舊想不起以前的事情。

失去記憶的人多了些溫柔色,雪白的肌膚,腮凝新荔,眉尾處添了一點朱砂紅,將那股清冷壓了下去,添了些人間媚色。

歲月靜好,天地從容。

季凝背在身後的手輕輕一抖,指尖蜷曲,面上擠出些許笑容:“再過兩日,太後靈柩就要出城,你也算是太後的兒媳,隨我去拜祭,上一註香。”

季明音微微一顫,腦海裏一片空白,尤其自己身上還有未來皇後的身份,她不得不點頭:“我聽母親的。”

聽到‘母親’二字,季凝腳下一軟,舌尖抵著牙關,險些蹦出些不該說的話。

季凝對太後沈懷殷的畏懼至今沒有變過,聽不得‘母親’二字,如今被小皇帝推入火坑裏,爬不出來了。

“那你換身素衣。”季凝點點頭。

再入宮的時候,季明音換了一身霜色的對襟長裙,眉若遠山,不施粉黛透著清冷月,少了那股威儀,多了些山間隱士的飄逸感。

季凝見慣太後威儀的一面,乍然見到這一幕,心口發顫,難怪小皇帝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行事。

季凝覺得她這樣的面貌太嚇人,讓人去取了面紗,囑咐她:“入宮後莫要與人說話,你是未來皇後,容易遭人妒忌,懂嗎?”

“女兒知道。”季明音點點頭,眉眼淡泊,神色如舊,無悲不喜,似乎融入不了凡塵世俗中。

季凝目光驚顫,轉身登上馬車,心中發顫,緊張地攥緊袖口,萬一被人認出來,自己都沒臉和人家解釋。

馬車照常入宮,停在長樂宮門前,季凝先下車,隨後扶著‘女兒’下車。

長樂宮門前掛著白幡,放眼去看,滿目白色,靈幡飄蕩,莫名透著詭異。

兩人由宮娥領著入宮,入殿門,見到靈前跪坐的皇帝,季凝腳步一顫,驅步上前,“陛下。”

“卿來了。”李珵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目光微移,放在了季明音身上,對方朝她行禮,她頷首,旋即低頭,沒有言語。

季凝與女兒一道上香,隨後便走了,並沒有多加停留。

反是季明音,跨過門檻後,不覺回身,望向靈前跪坐的背影上,白色的衣裳襯得她如同雪人,跪在那裏,不動如山,似有一座山壓在她的身上,壓得她喘不過氣。

登上馬車後,季明音揉了揉前額,腦海裏什麽記憶都沒有,她詢問母親:“我與陛下相識嗎”

“自然相識,算不得情深。”季凝睜著眼睛說瞎話,又說:“你是太後選擇的國母,你今日也見了陛下,可想起什麽了?”

季明音搖頭,露出些許痛苦,苦於不知以前的事情,見狀,季凝緩了口氣,說道:“既然忘了就忘了,你與陛下之間也沒什麽故事。”

其實,是季凝自己編不出故事來,萬一編的太覆雜了,還要費心去布置。罷了罷了,就這麽糊弄去,橫豎太後已‘死’,說是太後賜婚也可。

季凝將女兒送回屋後,自己也回屋躺著了。

兩日後,太後靈柩送入帝陵,與先帝、先皇後上官信同葬。

用季凝的話說:“省錢。”免得再花錢造一座陵寢,三人同葬,省去一大筆錢。

太後去後,晉陽長公主被罰在家閉門思過,三月不得出,朝廷上下經歷過此事,皆沈默下來,就連立後一事都沒人討論。

一場倒春寒,將原本體弱的季明音擊倒了,渾渾噩噩燒了兩日,大夫費盡力氣才退燒。

待她睜開眼,屋內光線暗淡,香爐內的安神香浮空而上,絲絲縷縷,如同雲霧一般。

“你醒了。”

一句嘆息聲,讓季明音眼睫一顫,只見面前多了一人,淡青色衣衫,烏黑的長發散落在肩膀上,巴掌大的小臉上浮現幾分疲憊。

這張臉,她認識,是女帝李珵。

李珵見她不語,伸手將她扶起來,拿來軟枕放在後腰,動作輕柔,絲毫不像養尊處優的皇帝。

“陛下怎地在此?”季明音詫異,眸色越發深了,透著些許深山黑林的冷意。

李珵擰了下眉,聲音卻很溫柔:“你母親說你病重,朕來看看你,你可好些了?”

她一面說,還伸手撫過季明音的額頭,嘀咕一句:“不燒了。”

季明音側身,想要避開她的觸碰,可她晚了些,皇帝都摸過了,好在皇帝真的是關心她的病情,很快收回手。

李珵收回手後就退了兩步,搬了圓凳坐下,沒有就勢坐在床上,沒有仗著帝王的身份亂來。

她的動作,換來了季明音的好感,她擡頭看過去,打量小皇帝的容貌。

李珵相貌好,肌膚雪白,談不上傾國傾城,但一眼看過去,五官讓人很舒服,看一眼還想再看一眼。

她不僅長得好看,坐姿也端正,透著矜貴的氣質,螓首蛾眉,未施粉黛,天然去雕飾,清水出芙蓉。

李珵先開口,語氣淡淡:“朕需給太後守孝,禮部將大婚定在了四月裏,還有將近兩月的時間,你落了水,失去記憶,身子受損,正好慢慢來養。”

女孩子說話,聲音與男人不同,軟軟的,透著些溫柔感,聽得人心口發癢。

她就這麽安靜坐下,姿態謙遜,不得不說,季明音慢慢放下提防,徐徐擡眸,眼中映著小皇帝的模樣。

“陛下,臣女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

“你以前的事、朕也不知道。”李珵裝無賴,呵呵笑了,實則緊張地咬著牙關,眼波跟著流轉,慢慢地看向其他地方,慌得不敢與她對視。

季明音笑了笑,“陛下似乎很緊張?”

“你長得好看呀。”李珵脫口而出,面上的潮紅越發濃艷,她說完就站了起來,“朕先走了,休沐日再來看你。”

她跑得飛快,三兩步就繞過屏風,人影消失。

她像是情竇初開的小女孩兒,面帶羞澀,季明音莫名笑了,原以為女帝不是兇神惡煞就是冷冰冰的,沒想到還是個軟乎乎的小女孩兒。

枯燥又茫然的生活裏,似乎多了些樂趣。

季明音這一病就是半月,燒退下後,身子漸漸好轉,季凝忙得不可靠近,每日裏都只有下衙後過來看一看。

母女二人相處也算融洽,季家出了未來皇後,季氏一族滿門生光。可季凝憑空冒了女兒出來,到底會惹人閑話,季凝無婚生子,季明音是私生女的傳言傳得京城人人皆知。

她們越這樣傳,季明音反而越開心,背鍋就背鍋,總比發現季明音是太後沈懷殷要好得多。

休沐這日,皇帝當真來了,拖了一車補品,讓人搬進季家,自己則提著一只鳥籠子進來。

季凝沒出現,她害怕自己見到皇帝,再見到‘女兒’後憑空喊一句太後殿下,事情就糟糕了。

李珵提著鳥走進來,將鳥籠子放在了桌上,然後戳戳鳥肚子:“快喊人。”

“姐姐好……”

“姐姐好……”

季明音被逗笑了,比起前兩回見面的冷淡疏離,面上多了些笑容,她歪頭看著七彩斑斕的鳥兒,好像一腳踏入紅塵中。

然而一擡頭,看到小皇帝一雙漂亮的眼睛,如同日月星辰,賦予著神采。

她頓了頓,對上小皇帝笑盈盈的視線,覆又低頭,卻沒有說話。

李珵也不急,同她一道看著鳥兒,逗著鳥兒說話。

季明音的話很少,李珵不敢肆意說話,便也跟著沈默。

屋裏靜悄悄的,與外面明媚的春日截然不同。

李珵正是年少愛玩的年歲,難得休沐,豈能幹坐著,她看向季明音:“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裏?”季明音眼皮一顫。

“去見見我生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