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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著床 像藤蔓和枝幹一樣無法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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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著床 像藤蔓和枝幹一樣無法分離。……

可周圍的黑霧像是有生命力的東西, 將他禁錮在原地無法動彈。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眼球們在黑霧裏浮浮沈沈。甚至——哪怕他只是想好好看看這些詭異的小家夥們,它們也會瞬間害羞地消失在黑暗裏。

許清淮的心跳越來越快。

他張開嘴,急促地跟眼睛說話, 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發出的聲音全部被黑霧吞沒。

就這麽僵持了許久。

慢慢的, 濃霧散去了, 那些奇怪的眼睛們也跟著消失在四周。

它們離開的時候似乎很開心,像彈珠一樣在地上一蹦一跳。

許清淮心中忽然湧起一陣強烈的覆雜情緒,他擡腳想要追,又一腳踏空, 陷入了真正無夢深眠之中,並迅速忘記了剛才看到的一切。

……

許有餘先醒來。

它罕見睡這麽熟, 醒來的時候自己先怔了片刻,有種又一次被強制休眠的恍惚感, 忍不住晃了晃腦袋, 臉頰碰到了柔軟的發絲。

它一楞。

動作立刻停住。

它兩只眼睛還閉著, 鼻頭上的眼睛先睜開, 小心翼翼地看向枕邊。

許清淮還在睡, 呼吸平穩, 眉眼舒展, 溫順地躺在它懷中, 不帶任何戒備。

只一眼,許有餘的心情便飛起來了, 像一朵巨大的棉花糖, 甜滋滋地飄到了半空中。

它想跟老婆再親親抱抱,又怕將他吵醒,於是只好安安靜靜欣賞他的睡顏, 猩紅眼睛裏的迷戀滿得快溢出來。

看著看著,許有餘忍不住了。

經過一晚的休息,它空空如也的存貨又積攢了一小些,交接腕再次蠢蠢欲動抵住了愛人。

它先悄悄湊近一些,深深地聞懷裏人身上的味道,再用嘴唇輕輕蹭他的發絲,蹭完又聞,聞完又蹭,窸窸窣窣的,不出所料煩到了還在睡覺的許清淮。

許清淮翻了個身,面朝許有餘,右手臂將它箍緊,困頓地沙沙說:“別鬧,好困。”

許有餘猛地頓住,連人類的兩只眼睛也跟著睜開,瞳孔有些不可思議的用力收縮。

不是因為不小心吵到了愛人。

而是在許清淮翻身抱住它的那一剎那,它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它腹腔裏動了一下——

許有餘渾身僵硬,維持著和愛人相擁的姿勢,震驚地楞了好一會,等許清淮再次睡過去了,才慢慢挪動眼球,把眼球挪到了自己的腹部。

人類的腹部,對應本體的軀幹最中央,正是關著那個小東西的地方。

眼球有些警惕地瞇著,鑲嵌在肚皮上,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裏面的內容物。

……一個灰色的肉球完全融進了它的血肉裏,被培育床徹底包裹,宛若一顆紮入了土地中的種子。

它比剛剛基因融合時那會還要小很多,看樣子因為極度挑食被餓瘦了,小到許有餘一開始差點沒註意到它。

許有餘的呼吸驀地變急促。

怎麽這麽快就著床了?是因為昨晚和清清待在一塊嗎?

它好奇地盯住小灰球,後者也正盯著它。

這小東西明明還只是一個小胚芽,卻帶著不可思議的旺盛生命力,會隨著母體呼吸的節奏緩慢起伏,會看,會聽,甚至——許有餘懷疑它已經在思考。

身體裏多了一個獨立生物的感覺非常奇特。

和沒著床前的體驗截然不同,這種感覺稱不上多美妙。

種子此刻已經紮根進了軀幹最脆弱的地方,會肆無忌憚汲取爭奪母體的營養,也可以輕而易舉威脅母體的生命。

排斥它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尤其對於許有餘這樣的生物,一個新生的幼崽,還牽扯到涉及權柄的許多覆雜關系。

它們天生就微妙敵對,同時又像藤蔓和枝幹一樣無法分離。它需要依賴母體誕生,而許有餘又必須依賴它走向真正的成熟,這是造物主套在它們身上的基因枷鎖。

所以,對於許有餘來說,最佳的選擇是找一個外部容器,讓他代替自己孕育幼體,既可以避免和幼體直接接觸,又能順利度過成熟期。

但是,所有這些麻煩事,此刻都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在看到它的瞬間,許有餘沒有想任何關於權柄和成熟期的事情,甚至連身體的抵觸也忽略不計,只是一點點任由自己被洶湧的愛意和期待淹沒。

它從不覺得自己孕育了一個權柄爭奪者、或者成熟期催化劑。

它孕育的是它和許清淮共同的結晶,是愛情故事裏最終的結局,是人類組建家庭的象征之一,是可以綁住許清淮一輩子的王牌。

只要一想到這些,許有餘就興奮得發抖。

這小家夥以後會是什麽樣子?它止不住地想。

會是人類嗎,還是怪物?是像許清淮,還是像海洋生物?……最好像許清淮,因為它的人類責任心極強,以後的時間裏清淮只要一看到孩子,就會想到他們之間無法斷裂的血緣紐扣。

猩紅色眼球輕快地蹦了起來,在肚臍眼裏跳來跳去。

而小胚芽也感受到母體的情緒,不再如臨大敵,小心翼翼地放松,屬於生物的另一半本能占據上風,開始情不自禁想要朝母體靠近,渴望得到父親們的愛和關註。

許有餘毫不吝嗇地愛它,就像許清淮曾經毫不吝嗇地愛撿來的小怪物一樣。

於是,小胚芽很快變得無比溫順。

刻在基因深處的獸性迅速消散,它舒舒服服埋進血肉中,一點也不忐忑了,開始放心地呼呼大睡,在愛的滋養裏享受起生命開始的第一段幸福時間。

許有餘探出一條觸手,滿意地摸了摸肚子。

和清清一樣乖。

它的眼睛跑回鼻頭,看向愛人,胃裏又一次騰起強烈的食欲,和愛.欲混在一起,愛到恨不得將這個人類吞進肚子裏,用消化液與他融為一體。

許有餘的喉結動了動。

它忍不住含住許清淮的耳垂,嘗了兩口,止住那股饞意。

許清淮的眉心皺了一下。

他仍然沒有睜眼,在被子裏扣住怪物的手,啞聲道:“一早上這麽精神?窸窸窣窣幹什麽呢。”

許有餘勾起笑容。

“早安,寶貝。”它用力親吻許清淮的臉。

許清淮還是困得厲害,深深吸氣,翻開沈重的眼皮,看向枕邊的許有餘。

這怪物在笑什麽呢?許清淮想,嘴角咧到耳朵根了,牙齦、牙齒、臉頰肉全在外面,真刺激。

他重新把眼睛蓋回去,假裝沒有看到剛才的恐怖畫面,拍拍許有餘:“讓我再睡半小時……”

許有餘:“睡吧,你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許清淮準備重新醞釀睡意,但許有餘的目光過於灼熱,生生把他看得不困了。

他無奈地重新睜眼。

這回,許有餘的笑容含蓄很多,終於看著人模人樣。

許清淮在它嘴角吻了一下:“算了,不睡了,起床嗎?”

許有餘點點頭:“早上想吃什麽?”

許清淮想了想:“煎餅吧。你會做嗎?”

“我當然會,寶貝,”許有餘自信地說,“我會像神燈一樣滿足你的一切願望!”

許清淮笑了。

“正經數理化沒看你這麽用心,學這些倒是用心得很。”

許有餘又咧開了嘴,它今天心情實在太好了,以至於嘴角又不小心碰到了耳根。

裸.露的臉頰肉一動一動,說:“你明明喜歡,清清,你就是喜歡我給你做飯的樣子,每次都會變成紅色。”

“……”許清淮看著它沈默兩秒。

“小魚,”他發自內心地說,“別笑。”

許有餘楞了一下。

它慢慢收起笑容,又變回面容英俊的年輕男人,有些疑惑:“怎麽了?”

“沒什麽,”許清淮鎮定道,“你笑起來太好看了,我有點忍不住。”

剛壓下去的嘴角又開始不安分,許有餘克制地把嘴角揚起四十五度,思考著該怎麽告訴清清關於孩子的事。

得找個安靜的地方,要很自然的引入話題,最好再把肉包叫上,這樣老婆就會在肉包的勸說下不好意思拒絕,只得接受這個現實……

許有餘想得入神。

許清淮彈了它一下。

“想什麽呢?”

許有餘被迫回神,很明顯地轉移起話題:“……除了煎餅還吃什麽?”

許清淮懷疑地盯了它一會。

許有餘又想笑,有些洋洋得意的,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老婆知道消息時的表情。

無論清清想不想要,他都已經沒有選擇。他和它之間有了跨越物種的現實紐帶,這條紐帶將一直綁著他們,永遠都不可能解開。

這個人類是我的。許有餘想。

他責任心這麽強,再也跑不掉了。

許有餘收緊手臂,又一次感到洶湧的食欲,喉結開始滾動。

它心不在焉地聽著它的愛人回答:“煎餅裏加雞蛋,火腿,再來點青菜,其他不要了。”

許有餘語氣輕快:“好啊,我會幫你煎得酥酥的。”

說完,他們都陷入安靜,誰也沒有要起床的意思,就這麽抱著彼此,好像黏在一起了,舍不得動彈。

“起床?”許清淮又提議。

“嗯。”許有餘點頭。

仍舊沒有人動。

許有餘:“真的得起床了,寶貝。你看起來好餓。”

“嗯,我好餓。”許清淮說。

四肢仍然糾纏在一起。

又是一段沈默。

怪物是沒有體溫的,冰冰涼涼,但抱的時間久了,它的四肢慢慢被許清淮的體溫完全浸透,似乎已經融為了一體。

許清淮聽著它悠長的呼吸聲,不知為什麽,莫名地興奮了起來。

他掀開被子。

“算了,”許清淮說著,伸手捏住了怪物的下巴,欣賞許有餘完美的捏臉藝術,“在吃煎餅之前,我們可以再吃點小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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