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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久違 鯊魚的表情頓時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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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久違 鯊魚的表情頓時一片空白。

“行政官先生!不好了!行政官先生!我們的三號能源爐遭到了未知飛船惡意攻擊——!!!”

來人火急火燎沖到行政樓頂層, 顧不上禮儀,把行政官的辦公室拍得砰砰作響,臉上的人皮因為過度驚慌而露出了破綻, 從鼻梁處裂開一道長長的縫隙, 露出一整排密密麻麻的眼睛。

眼睛們跟著嘴巴一起尖叫, 齊刷刷地喊:“行政官先生!行政官先生!”

剛喊了沒幾句, 驀地又是一聲“轟隆隆”巨響,整個行政樓跟著搖晃了幾下,天花板簌簌掉落灰塵,還沒天亮的荒星再次白晝降臨, 照亮了那一排透著恐懼的眼睛。

拍門的“人”被震得流出了鼻血,下意識直勾勾看向天空, 臉上短暫呈現出空白,仿佛從未見過如此明媚的光線一樣, 詭異的安靜了足足半分鐘, 隨後發出尖銳叫聲:“啊啊啊啊——行政官先生!!要炸到這裏來了!!一定是要炸到這裏來了!!!”

“嘭”。

門從裏面被打開, 不耐地將來人拍倒在地上。

一具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內, 臉上戴著蟒蛇面具, 低著頭, 不快地掃視著癱軟在地上的人, 沙啞道:“吵什麽?這裏是懺悔室, 不是游樂園!”

地上的人臉上縫隙更大了,越來越多的眼睛聚集在縫隙之中, 驚恐無比地發著抖, 顫顫巍巍:“對、對不起,蟒蛇先生……我們接下來該、該怎麽辦?會,會轟到行政樓的吧?”

蟒蛇:“知道了, 滾。”

他還想說什麽,眼睛們齊齊睜圓,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關在了門外。

門內,蟒蛇深深吸氣,臉色不大好看地悄然接近落地窗邊的人,又不敢開口打擾,只是謹慎地打量他的臉色。

鯊魚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

他沒有戴面具,面朝市區方向的落地窗站立,被爆炸的餘焰照亮臉龐,五官和諧自然,看不出任何非人的痕跡,也沒有對這出盛大的煙花變現出任何情緒。

從昨晚的血月開始,他一直站在這裏,像是在沈思什麽,又像什麽都沒想,只是靜靜俯瞰著自己花了二十幾年經營的荒星,只有嘴角微妙的弧度暴露出他的心情還算不錯。

蟒蛇整夜都不敢再打擾他,一直到現在,他終於忍不住,往前又走了幾步,低聲輕輕開口,沒有提轟炸,只是說:“鯊魚先生,祭司帶著神子起飛了。”

過了好幾分鐘,第三顆小型導彈從天而降,這次離行政樓又近了幾公裏,幾乎就在他們眼前炸開。

滾滾巨焰像海浪一樣朝著他們呼嘯而來,將防彈玻璃震得直抖,卷起熊熊明火,最後留下數百米高的濃煙,像是一個巨型鬼臉,囂張無比地向他們露出嘲笑。

蟒蛇下意識沖過去想把鯊魚護住,又被鯊魚擋在旁邊。

“我們的祭司先生脾氣不是很好。”鯊魚終於說,語氣很平靜。

蟒蛇額頭全是汗,緊張道:“先進防空洞吧,老大!祭司先生一定對我們有很大的誤會,我怕他一時沖動,直接炸到這裏!”

鯊魚搖搖頭,示意他冷靜。

“就在這裏等他,”鯊魚說,“清淮就要聯系我們了。”

蟒蛇白著臉道:“您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做賭註!”

鯊魚微微仰頭,看著被火光照亮的天空,緩緩吸一口氣,道:“是我的問題,這已經是我第二次低估他的脾氣……他只是看起來像一座冰山,實際裏面壓著活巖漿呢,這爆脾氣,希望不要被他們的孩子繼承。”

蟒蛇憋得難受:“什麽時候了您還說笑。”

鯊魚又道:“但我們的祭司也絕不是意氣用事的人,蟒蛇,他非常聰明,不會在無用的脾氣上浪費寶貴資源。”

“他大概率精打計算了所有方案,最後發現無路可走,又猜到中轉站危險性極高,所以幹脆跟我們來一個魚死網破……讓我來幫他想想,等會用什麽戰略進行談判成功率最高?”

鯊魚摩挲起下巴,又沈思了片刻。

“……最佳方案,是用一顆導彈瞄準我的腦袋,告訴我要麽交出藏起來的能源,要麽一炮結束我的小命。備選方案,是威脅我要把整個荒星夷為平地,但這樣能源消耗過多,一個不慎就會和我們同歸於盡。再次選方案,是拿他肚子裏剛剛懷上的、還沒有出生的孩子做籌碼,和我們協商合作。最最保底方案,聯合神子一起,給我們新世界的承諾,將我們策反。”

蟒蛇已經聽楞了,怔怔地看著身邊人,下意識地把自己代入進去,思考他提出來的這幾種方案。

鯊魚又搖搖頭。

“聽起來都非常有誘惑力,但可惜,他對我們同樣一無所知。”

蟒蛇“啊?”了一聲,不明白:“那我們該怎麽應對?如果他這麽做的話,我們確實沒辦法啊!”

鯊魚笑了。

他好笑地看向自己最忠誠的下屬,目光裏透出淡淡的無奈,道:“我們的任務,是確保進入了成熟期的神子、和已經懷孕的祭司能夠順利抵達母巢,一旦清淮所有的方案都沒能奏效,又在這場攻擊中用完了備用能源,他就只能鋌而走險去中轉站,我們的任務也就能圓滿完成。還不明白嗎?”

蟒蛇茫然地看著他。

“我不明白,先生。”

鯊魚“嘖”了一聲。

“我們什麽都不用做,蟒蛇,”他說,“無論他出什麽方案,我們什麽都不做。”

蟒蛇又楞了片刻,然後急起來了:“那萬一他真的一怒之下——”

“那又怎麽樣?”鯊魚垂下眼睛,淡淡地看著他,“我認為在一場漂亮的煙花裏被燒死是個不錯的選擇,尤其這場煙花還是由懷著孕的祭司點燃的,這並非象征死亡,而是象征詛咒的結束,以及整個宇宙的新生……”

蟒蛇怔住了。

他還沒有摘下面具,露出來的兩只眼睛直直地盯著身邊人,瞳孔被火光照得發亮。

他幹燥到起皮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就在下一秒,他24小時隨時貼身攜帶的通訊器響了起來。這個通訊器是許清淮留給他的,僅可以進行單方向的聯絡。

一如鯊魚所言。

蟒蛇的心臟忽然開始狂熱的跳動,因為鯊魚剛才的話,也因為通訊器的鈴聲過於刺耳。

他手指微微發抖,掏口袋的時候差點把通訊器掉在地上,又立刻被鯊魚穩穩扣住手腕。

“別急,”鯊魚微笑著說,“可不能掉了。”

蟒蛇拼命吞咽唾沫,點點頭,啞聲道:“我知道了,先生。”

他盯著屏幕上的來電提醒看了一秒,發現這居然是視頻請求。他看向鯊魚,鯊魚朝他點點頭。

他點了接通。

等人高的虛擬光幕緩緩在他們面前展開,一身駕駛服的祭司出現在他們面前。他沒有再做外貌偽裝,將俊美鋒利的臉坦然呈現在他們面前,冰藍色瞳孔冰冷鎮定,絲毫不像剛剛炸掉了整個三號爐街區的瘋狂份子,淡色的嘴唇甚至愉快地勾起了一個弧度,輕輕張合,朝他們平靜道:“早上好,蟒蛇。”

蟒蛇想起剛才鯊魚對他的評價,猛地打了個寒戰。

“……早、早上好,”他竟難以做到和許清淮直視,仿佛會被那雙銳利的藍色眼睛凍傷,“祭司先生,您想和我們說什麽?”

許清淮以一個放松的姿勢靠進駕駛座裏,目光轉向蟒蛇身邊的男人。

蟒蛇在接起視頻的時候側了過去,從這個角度,他只能看到男人的半邊身體。

“鯊魚先生,”許清淮一字一字說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或者說,行政官先生。”

鯊魚勾起嘴角,深深凝望著眼前的光幕,用目光一點點掃視許清淮,試圖從他身上找到蘊藏了新生命的跡象。

“早上好,清淮,”鯊魚說,“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

鯊魚的聲音比想象中的更年輕,聽起來略微低沈,磁性很深,語速也不急不緩,帶著常年處於上位時的威嚴。

許清淮的眼睛驟然瞇了起來。

這個聲音讓他感覺非常熟悉。

他微微揚起下巴,盯著鯊魚的身影,命令道:“把臉露出來。”

鯊魚無奈地嘆了口氣。

“如你所願,清淮,”他說,“能讓你高興一些,是我的職責之一。”

他從蟒蛇手裏接過通訊器,將鏡頭朝向自己。

——一張文雅的臉出現在視頻裏,看起來三十來歲,戴著眼鏡,五官秀氣,天生的笑唇自帶三分笑意,皮膚白到像剛從棺材裏爬出來,氣質溫潤和善,哪怕現在被人拿導彈頂著腦袋,也找不出半點攻擊性。

看到這張臉的瞬間,許清淮的瞳孔飛速收縮,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兩秒寂靜。

許清淮突然笑了起來。

一種恍然又意料之中的笑,笑意沒有到眼底。

所有看似沒有關聯的事情都在一瞬之間被這張臉串聯到了一起,從他莫名被鑒定成靈牝,到順利偷到飛船逃亡,到被護衛隊追殺、不得不改變航線,到迫降荒星,到現在……

他盯著鯊魚,聲音冰冷,手心發癢,慢慢道:“是你,李醫療官。好久不見。”

鯊魚朝他點頭,一如當時在首星給許清淮做身體檢查時那樣溫和友善,道:“好久不見。很抱歉,如果可能的話,我也不想以這樣的方式為你添堵。”

“還真是忙啊,醫生,”許清淮嘲諷,“讓我幫你數數——被流放的前第五軍區上將李明簡,第一軍區醫療官兼靈牝專家李洛,E2508荒星的首席行政官,豐收教會神秘的鯊魚先生。”

“披這麽多皮,還記得自己一開始長什麽樣麽?”

鯊魚還真的微微偏頭,認真思考了起來。

“確實有些想不起來了,尤其是來了荒星之後,”他感慨,像是熟人間聊天般,很自然地和許清淮閑談,“說實話,清淮,我早就厭倦這個漫長到看不見盡頭的任務,還好你出現在我眼前,給我帶來希望,讓我堅持到現在。”

許清淮冷冷笑了一聲:“這麽看來,你確實需要好好感謝我,李洛。感謝我讓你有機會下一盤這麽大的棋,好好的消磨了一段時間。”

鯊魚頷首:“的確。如果還有機會,我很想再為你檢查一次身體,尤其在昨夜之後,我很想知道你那個藝術品般絕妙的空腔發生了什麽樣的變化。”

許清淮:“沒有這個機會了,我不再是等待你體檢的大學生。”

鯊魚註視著他的眼睛,茶棕色的瞳孔裏慢慢浮現出了興奮。

“你說得對。”他湊近一些,緊緊盯著許清淮,“但我的初衷並不會變化,清淮,我的重要職責就是讓你健康、快樂,所以你想離開首星,我便送你一架飛船,你對它還滿意麽?”

許清淮面如冰霜地看著他。

鯊魚眼也不眨地盯住他的左胸,像是要穿透他的駕駛服看到那個特別之處:“現在也一樣,你今天還想做什麽,都可以告訴我,我向來無比樂意為你效勞。”

許清淮道:“你猜不到嗎?我當然是來脅迫你的。”

鯊魚加深了笑意。

“我很期待你的脅迫,清淮。”他說,“我很期待。”

許清淮也跟著笑了起來,眼睛裏浮起濃濃的惡意。他摁下手中的按鈕,將通訊器放在駕駛艙前方,讓攝像頭可以清楚拍攝到飛船外側的情景。

幾秒後,在飛船下方,一個半透明的小型休眠艙緩緩探到外部,與飛船本體之間只連著兩條搖搖欲墜的繩子。

休眠艙外側繞了好幾圈電線,電線最中央捆著一摞明晃晃的炸.藥和一摞氧化劑,炸藥的右側懸掛了一個清晰顯示屏,屏幕上用鮮紅的字體寫著1800,並在休眠艙離開飛船的剎那開始變化,每秒往下掉一個數。

而休眠艙內側——

本體狀態的怪物正酣睡其中,十數條觸手安靜裹著自己的軀幹,猩紅色單瞳蓋著半透明覆膜,長長的尾巴安分擺在一旁,口器偶爾會輕輕動兩下,似乎正在做美夢。

許清淮把他辛辛苦苦養了幾個月的大怪物綁著炸.藥吊在那裏。

他甚至仍覺得不夠,調轉飛船的炮口,將它對準下方,裝填好炮彈,給通訊器另一側的人聽冷漠的機械音:

“目標已瞄準,電磁炮已填充完畢,請確認是否發起射擊,請確認是否發起射擊。”

做完這些,許清淮好整以待地轉過頭,看向面前的光幕。

光幕裏,鯊魚終於不再游刃有餘。

他所有的笑容都消失了,難以置信地盯著休眠艙,瞳孔收縮,表情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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