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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醋意 一只還沒滿月、滿腦子只剩下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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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醋意 一只還沒滿月、滿腦子只剩下吃的……

許清淮的機械手臂比他的本能反應還要再快一步,從手掌到小臂瞬間金屬化,與怪物“嘭”地相撞,把許清淮撞得往後退了半步。

怪物對此怒不可遏,想要將機械手臂融成一灘廢鐵液,但又不得不顧忌人類無用又脆弱的□□,於是憤怒地張開口器,直接用尖牙硬生生撕咬特制合金,輕而易舉紮破金屬,勾著表層往下拉。

許清淮手臂皮膚一陣劇痛,他終於反應過來,一把攥住怪物的軀幹,怒道:“許有餘!”

許有餘發出高亢的尖叫,依然咬著機械臂不肯松開。許清淮掐住它的尾巴:“松開!現在!”

猩紅色單目壓縮成一條縫,憤憤地盯著人類。

許清淮咬緊牙:“我數三下,三、二……”

許有餘響亮地噴了鼻音,保持著所有吸盤死死黏住機械臂的姿勢,緩慢且不情願地松開牙齒,觸手蠕動,像陰冷的蛇一樣,牢牢捆住許清淮的手臂。

口器裏再次發出古怪的音節,越發沙啞難聽,如同某種咒語。

“chi……chi……掉……sh……si……吃……掉……不……”

許清淮揪著它的尾巴,皺眉道:“把觸手也松開——記住我們之間的規定,許有餘。”

堅硬的尾巴纏緊他的手腕,纏得過緊,留下一道鮮艷的紅痕,似是報覆。

接著,它一根連一根地松觸手,磨磨蹭蹭,消極怠工,花了好幾分鐘才完全松開機械臂,轉而把許清淮的右手整個淹沒進去,用濕潤的吸盤舔舐人類皮膚上殘留的鹽漬。

雖然順從得很不情不願,許清淮依然對它的表現感到了愉悅。

他只是低低呵斥了一句:“又在鬧什麽?”然後暫且把機械手臂卸下,放回工作臺,準備等下找時間再修補好新增的一排牙印。

見他拆了機械臂,怪物肉眼可見地滿意了起來,觸手以更黏膩的姿態吮吸人類,猩紅眼睛瞇著,責備地和許清淮對視。

許清淮遲疑了兩秒,終於想起來看時間。

墻上的鐘表顯示現在是周二的11點,中間有整整兩天的時間完全消失了。

直到這個時候,許清淮才忽然感到強烈的疲憊和饑餓。他有些恍神,揉了揉額角,對許有餘說:“抱歉,忘了把你放下來。”

許有餘一口咬住他的大拇指,沒有用力,只是用牙齒輕輕地磨。

許清淮去廚房煮了一鍋大雜燴,風卷殘雲地吃完,再給許有餘泡了一碗過期奶粉,打了個哈欠,靠在椅子裏,看著許有餘嫌棄地用吸盤嘬牛奶液。

兩天的時間裏,它似乎已經把魚販徹底消化完畢了。

它比之前又大了兩圈,最長的觸手展開有許清淮的手臂長,表皮也不知什麽時候滲出了鮮艷且變幻莫測的色彩,會隨著環境的變化而變化,看起來劇毒無比。

它的尾巴密密麻麻長滿尖刺,但只在剛才想要進攻的時候呈現,現在喝著奶,那些尖刺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光禿禿的硬殼。甚至許清淮伸手去摸的時候,這條可怕的危險物品還會敏感抖動,飛速將自己抽回來,藏在軀幹下方,顯得相當無害。

許清淮耐心地等它喝完整碗牛奶,把它從桌面抱到半空。

之前只用一只手就能輕松將它舉起,現在需要雙手合抱,掂量著重量快有二十斤了。

許清淮道:“張嘴。”

怪物聽話地張開口器,露出沾滿牛奶的尖牙。許清淮嫌棄道:“把牙齒弄幹凈,這麽多牙我不想一顆一顆刷。”

怪物的口腔裏開始分泌強腐蝕性液體,將殘留的食物飛快腐蝕得一幹二凈,幹凈到齒尖開始反射冷光,猩紅眼睛有些得意地看著許清淮,像是在等待他的驚嘆和表揚。

許清淮勾起嘴角。

他拿過攪牛奶的筷子:“不允許把筷子燒掉,嘴再張開一些。”

筷子卡進它嘴裏,它的口器跟著張到最大,分叉的舌頭老老實實壓在底部,露出裏面鮮紅色的喉嚨。

和上次比起來,這個喉嚨越發接近人類結構,本來長滿牙齒的軟腭和喉壁變得很光滑,懸雍垂逐漸像模像樣,只是喉道形狀依然是波浪形的,看起來是為了更有力的擠壓食物。

許清淮用筷子卡住它的口器,從工作臺上拿來一把細長小刀。

“再張開,張到最大。”

怪物用觸手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先把筷子抽出去。

許清淮於是把筷子拿開,怪物清了清嗓子,本只有雞蛋大小的口器先是試探著動了動,接著猛地擴寬到拳頭那麽大,幾乎占據整個頭部,把頭部結構擠壓得只剩下一顆眼珠子。

許清淮:“……”

他足足有半分鐘沒說話,盯著眼前宛若恐怖片的畫面。

怪物等得不耐煩了,又用觸手敲他,示意他趕緊做想做的。

許清淮緩緩吸了口氣,壓住那股難以克制的不適感,喉結微微滾動,把小刀伸進那個密密麻麻全是牙齒的黑洞裏。

“這裏……”他拿刀背貼上不平整的食道,“……削掉一些,弧度小點,盡量做到平整……”

冰涼的刀面緩慢移動,滑過鮮紅色黏膜,耐心指出不對勁的結構,並用不同的下壓力度提示怪物該怎麽改進。

怪物聰明且聽話,一點就通,按照許清淮的指示一點點精修自己的喉管。

但修著修著,不知為何,刀面滑過的地方開始分泌出未知的黏液,不帶腐蝕性,卻有股難以言喻的、淡淡的腥味,和上次它用來塗抹許清淮胸膛的黏液味道類似。

許清淮動作微頓。

他神色古怪地垂眸看著怪物,而怪物沒有五官的臉同樣呈現出了古怪的表情,被擠在角落裏眼球動了動,移向更偏的地方,似乎心虛到不願對視。

許清淮淡淡道:“想要我用刀刃嗎?”

怪物用力咽了咽,想把那些黏液咽下去,但因為張得太大的原因,吞咽效果並不見得多好,刀面上依然是濕漉漉的。

許清淮沈默片刻,最終選擇視而不見,只是默默將手往後縮了縮,捏著刀柄的最角落:“繼續。這個肉球,我們叫做懸雍垂,應該更大一點,呈現出水滴狀——水滴,你能夠理解嗎?從水龍頭裏滴下來的水的模樣。”

怪物的喉嚨更濕潤了,黏液幾乎要把刀整個包裹起來,精修的速度也越來越慢,好一會才將懸雍垂改造到合適的形狀,眼球的猩紅色越發鮮艷。

許清淮:“……最後把你的舌根變得更大點,舌尖分叉沒關系,但舌根不能這麽細長。”

怪物慢騰騰地改,頗有些消極怠工的意思,肉甚至悄悄蠕動,把刀刃包裹進去。

腥味越發濃郁,並染上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香氣。許清淮看著被肉膜包圍的小刀,莫名感到一陣強烈的不自在,一下將刀收了回去。

“自己改吧,”他有些說不上來的惱怒,好像被自己收養的小玩意冒犯到了,“我看你不改也知道怎麽說話。”

怪物還大張著黑洞般的嘴,灼灼地看著許清淮,喉嚨裏的懸雍垂晃了晃,發出一個似人非人的音。

許清淮先收回目光,屏息去水池把小刀洗幹凈,重新在工作臺坐下,拿起機械手臂,準備把剛才許有餘咬出來的洞修補好。

前兩天他給機械手臂換了疊代後的新材料,仿造動物身體的愈合能力,受輕傷後會有自動修覆的功能。許有餘剛才只是咬出了幾個小牙洞,照理來說現在應該已經修覆完畢了才對,但這些洞依然紋絲不動地留在表層。

許有餘牙齒上的黏液,含有阻止傷口愈合的成分。

作為一個……勉強算是生物的東西,它的致命手段似乎有些過分超乎想象了。

許清淮盯著那排洞看了一會,突發奇想,從工具箱裏抽出了一把卡尺。

等他自己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卡那些小洞的尺寸。

一共八個洞,每個洞都是精準的0.15mm直徑,非常細小,肉眼幾乎難以察覺,顯得很無害。

但它能出現在柔韌度極強的機械臂上,本身便昭示了牙齒們的鋒利和堅硬。

許清淮下意識地用卡尺撐住下巴。

“才0.15,”他感慨般地暗想,“如果拿蛇的牙齒作為參考,0.15毫米齒徑都只能算一條未成年小蛇。”

這麽一想,剛才的惱怒悄然散掉了大半。

“不管怎麽樣,它現在還是一只還沒滿月、小得可憐、滿腦子只剩下吃的愚蠢小玩意兒。”他又想,“以前肉包剛開學會自主處理數據的時候,也是煩人得很。”

許清淮勾了下嘴角,收起卡尺,開始接被咬斷的類神經元。

而他眼裏的“小玩意”,悄無聲息地爬到了他的椅背上。

食用完魚販後,它再也和“小”掛不上鉤,已經有了中型貓的體格,觸手越發粗壯可怖,觸手下方的軀幹有了駭人的外殼,光是什麽也不做的趴在椅背上,就足以把任何目擊者嚇到精神失常。

它安靜湊近,橢圓形灰色頭部幾乎快貼上許清淮的側臉,猩紅眼珠轉動,極近距離下直勾勾盯著人類的側臉,像是危險的野獸正冰冷冷計算著怎麽捕獲獵物。

許清淮的身體又一次做出本能反應,溫度在快速流失,皮膚上的汗毛立起。但他所有註意力都在手頭的工作上,竟許久都沒有回頭。

怪物的氣息越發深邃冰涼。

觸手和觸手彼此擠壓摩擦,發出咕嘰咕嘰的黏膩聲音。

片刻後,其中的一條從椅背上抽離,擡到半空,碰了碰許清淮的耳垂。

“吃。”

一個字正腔圓的音節鉆入許清淮鼓膜。

聲音依然透著說不出的怪異,仿佛是經過變聲器的處理、又穿過厚厚的水波、再越過扭曲的時空,最後以完全失真形式傳到現實世界,勉強被人類的耳朵捕捉。

許清淮一下子就停了動作。

他有那麽一瞬幾乎克制不住攻擊的本能,額角蹦出緊繃到極致的青筋,指節捏著機械手臂捏到發白。

他咬住牙關,吸了口氣,緩緩轉頭,正對上一只近在咫尺的猩紅單目。

怪物的腦袋和他的臉之間,距離不到兩厘米。

那個恢覆到正常大小的口器又動了動,露出了密密麻麻的、每一個都是0.15毫米直徑的牙齒。

“吃。”

它又說。

“吃。不。”

“你。它。不。”

“不。”

“吃。”

“吃。它。不……你。”

“看!”

“吃……”

……

怪物用完全不屬於人類的外形,發著標準的人類音節,像是最恐怖的夢境裏的產物,並緩緩擡起觸手,以黏膩且不容抗拒的姿態,卷住了許清淮的脖子。

“我。吃。它。”怪物緩緩說,“你。不。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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