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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怪物 那股讓它發狂的饑餓之感終於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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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怪物 那股讓它發狂的饑餓之感終於有所……

許清淮莫名從夢裏面驚醒。

他猛地坐起身,右胸一陣絞痛,伸手按住咚咚直跳的心臟,在黑暗裏粗重喘息,試圖回憶剛才的噩夢內容,大腦裏卻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

他緩緩深呼吸,靜坐了幾分鐘,讓自己的情緒平覆,看了一眼時間,27點。

夜晚才剛剛過去一半,離天亮還有十個小時。

許清淮光腳下床,擰開臺燈,從休眠的肉包身側走過,去廚房找水喝。

外面已經有人起來工作了,這裏的工作時間不受光照影響,采用輪休制,每滿十個小時休息十個小時,不分白天還是晚上。

許清淮聽著隔壁鄰居家的吵架聲,從桌上隨手拿起一個杯子,走到廚房水臺邊,緊接著腳底一陣劇痛,有什麽東西刺破他的皮膚,狠狠紮到了他的肉中。

許清淮皺起眉,低頭看向地面,看到了一地睡前不存在的玻璃酒瓶碎片。

他怔了一下。

——有東西在他睡著的時候闖進了家裏!

心微微一沈,他飛快拉開餐桌抽屜,從裏面抽出一把手.槍,環顧四周。

這時他才發現,家裏像是遭了賊,放酒的櫃門莫名打開了,裏面攢的十幾瓶酒全部只剩下空瓶子,瓶子上無一例外都有一個小小的、不規則的洞;臺面上用保鮮膜封起來的剩菜全部連膜帶菜消失不見,甚至好幾個盤子都詭異的缺了半邊;整齊排列的機械零件被完全打亂,最近的兩個軸齒上殘留了極細極密的牙印,那是絕對不屬於任何常見生物的牙印……

許清淮一點點屏住呼吸。

他在直覺的驅動下回過頭,終於看到了玻璃上被腐蝕出來的口子,以及院子裏沒有了木板的發酵桶。

幾乎與此同時,危險預感開始瘋狂報警,一股沒由來的寒意迅速從背脊躥到全身。

許清淮毫不猶豫地給槍上膛,迅速轉身,下意識將槍口對準廚房的水池——

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詭異不速之客從水池裏爬到臺面上,搖搖晃晃像是喝醉了,徑直對上黑漆漆的槍口。

房間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許清淮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肌肉因為過分緊繃而微微顫抖,眼球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臺面上的那東西……只有半個巴掌那麽大,半橢圓形的腦袋上長了一只眼睛和一個口器,腦袋下方像胡須一樣垂著十幾條短小柔軟的觸手。在看到許清淮的那一剎,它的所有觸手都受驚般揚了起來,露出後方堅硬的軀幹,軀幹還長出了四條鐮刀一樣的腿,輕而易舉在金屬臺面上紮出了洞眼,軀幹最尾部拖著長長的、鋒利的粗壯尾巴,此刻正焦躁地擺動著,讓人無法判斷尾巴的主人是在興奮還是在緊張。

許清淮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頭頂。

他的大腦罕見地完全空白,手心一片濕潤,屬於動物的基因本能遠比思維速度來得更快,扣在扳手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用力。

“嘭!”

消音槍發出沈悶的響動,緊隨其後是子彈砸在某種堅硬物體上的“叮”的一聲。

怪物甩動尾巴,把子彈揮到了墻上,猩紅的單目好奇地看了兩眼,又伸出一根觸手把子彈摳出來,塞進口器裏,嚼糖豆一樣哢吧哢吧將子彈咬碎,咽進肚子裏。

許清淮:“…………”

他開始往後退,腳再次踩到碎片,血飛快湧出,滲到了水泥地面上。

怪物突然靜止了下來。

一顆子彈顯然沒能讓它滿意,它再次昂起腦袋,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人類,尾巴以更快的頻率甩動,張開密密麻麻滿是尖牙的口器,朝許清淮發出細細的、高頻率的叫聲。

許清淮鼓膜突突直跳,又往後退了一步,留下一個血腳印。

怪物顯然已經無法忍耐,它的叫聲越發委屈,離開臺面,輕松越到地面上,從口器深處探出長長的、觸手一樣的粉色舌頭,一路沿著許清淮血液滴落的軌跡舔舐,眨眼的功夫便躥到了許清淮腳邊,十幾條柔軟觸手牢牢抱住他受傷的右腳,可怖的口器張到最大……

在它爬行的這段時間裏,許清淮極快地把消音槍換成了火焰槍,他額角冒著青筋,將火焰槍口對準怪物的眼睛,正要扣下扳手——

“哢”地一聲輕響,怪物口器閉合,並沒有撕咬許清淮的皮膚和血肉,只是咬住了那兩塊陷在肉裏的玻璃碎片。

腳底一陣輕微疼痛,碎片被拔了出來,怪物柔軟的舌頭興奮舔上傷口,猩紅的眼睛微微瞇起,尾巴也乖巧地卷住他的腳腕,像快要餓死的嬰兒終於喝到了第一口乳汁,陶醉地吮吸起血液。

毫無由來的,許清淮的手指頓住了。

槍口沒有噴出足以融化鋼鐵的高溫火焰,他也沒有挪開右腳。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怪物的舌頭探進了他的傷口內部,長出細小的絨毛,紮進血管裏,大快朵頤地汲取能量。

怪物發出古怪的咕嚕咕嚕聲,似乎正因為血液的過分美味而感到幸福。

許清淮沈默地看了幾秒,左胸處的空腔一陣莫名地蠕動。

他想起昨晚的魚卵,又看了一眼庭院的桶,一些瘋狂的猜想和念頭在蠢蠢欲動。

他瞇起眼睛,微微彎腰,用槍口頂著怪物堅硬的腦殼。

槍口太大,而它的體型還太小,整個腦袋才將將有槍口這麽大,連眼睛帶口器一起被罩進了槍口裏。

它懵了一瞬,卻沒有反擊,猩紅色的眼睛跑了出來,移動到尾巴尖上,有些心虛地打量著許清淮的臉。

詭異,惡心,恐怖,又可憐巴巴的。

腦袋裏冒出最後那個詞的時候,許清淮覺得自己或許是瘋了。

他漠然地拉起嘴角,把槍口從怪物的頭部挪開,瞄準那條可以打飛子彈的堅硬尾巴,極短地摁了一下扳手。

藍色的火焰從槍口躥出,燎到怪物的尾巴,瞬間將尾巴邊緣的尖齒燒到融化。

怪物被燙得發出尖叫,飛速將舌頭撤走,連連後退,最後抵在廚房櫃上,朝許清淮張開口器,齜出牙齒,發出嘶嘶的威脅聲。

看來,這怪物怕火。

火焰槍攻擊奏效之後,許清淮心中稍定,從最初看到怪物時的沖擊中緩過神來。

他依然穩穩托著槍,卻沒有繼續摁扳手,而是用更冷靜、更謹慎的目光再次細細打量它。

怪物被燒到尾巴,此時正用十幾條觸手卷著受傷的地方,觸手裏分泌出有治療效果的黏液,多餘的黏液還會滴答滴答往地上掉,像是委屈的眼淚。

許清淮左胸的空腔又是一陣蠕動和收縮。

他喉結滾動,神色逐漸微妙,給它時間,讓它把被燒傷的尾巴恢覆如初,然後重新把手指搭在扳手上。

片刻僵持。

怪物很明顯忌憚著他手裏的東西,先看一眼火焰槍,嘶嘶齜牙,再看一眼許清淮的臉,警惕地裹住自己的尾巴,最後看一眼許清淮流血的右腳,不知道想起什麽,又緩緩僵住身體,變得很猶豫。

許清淮沒有動,只是舉著槍看它,眼中的興味越來越濃。

他在等待怪物下一步的動作。

果然,怪物並沒有足夠的耐心。

它很快開始行動,用觸手擋著自己身上的要害,猩紅色的眼睛盯著許清淮,小心又緩慢地一下一下朝著他的方向挪動,黏液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拖出長 長的濕痕。

每挪上十幾厘米,它又會短暫停頓,仰起腦袋,觀察眼前人類的神色,觀察完後繼續要死不活地慢慢爬行。

就這樣頂著槍口爬了足足三分鐘,它終於抵達了許清淮腳邊,口器裏伸出舌頭,貪婪地舔了舔地上殘留的血跡,接著慎重地把身體貼過去,靠著許清淮的腳踝,示好般蹭了兩下。

許清淮和它對視。

它用還沒完全覆原的尾巴輕輕卷住他的大腳趾,發出細細的叫聲。

槍口就對著它的腦袋,從剛才的火焰效果來看,只要按下扳手不松開,不出十秒,這個未知品種的怪物就會被燒成一灘灰燼。

顯然,怪物也同樣清楚地知道,這把槍能威脅到它的生命。

但此刻,它依然發著抖貼在許清淮皮膚上,仿佛不受寵的幼崽貼著自己正在生氣的母體。

許清淮的胸口莫名熱了起來,左胸和右胸都是。

一股隱秘的、扭曲的滿足感悄無聲息流淌而出,填滿那個多餘的空腔。

許清淮看著這個醜陋的小東西,眼前浮現起從魚販攤上看到那包魚卵時的場景。那些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的卵擠在一起,明明應該束手就擒等待死亡,現在卻從裏面真正孵化出了新的生命。

許清淮眼睛裏泛起了血絲,他胸腔起伏,一股強烈的沖動推動著他,讓他把火焰槍放在了桌面上。

怪物立刻發出欣喜的叫聲,尾巴將他的腳趾纏得更緊,舌頭再次蠢蠢欲動,想要舔舐腳底快要凝固的血跡。

下一秒,它就被兩根手指拎到半空。

許清淮將它拎到自己眼前,用食指撬開它的口器,檢查了一下裏面的尖齒,然後在尖齒上輕輕一劃,劃破指腹的皮膚,讓血液湧進口器深處。

怪物很明顯一楞,隨後狂熱地用觸手抱住許清淮的手指,大口大口放肆又小心地吮吸。

許清淮坐進椅子裏,把自己的手連帶著怪物一起放在餐桌上,讓它痛痛快快喝了半分鐘,又在它最投入的時候將它扯開。

怪物的觸手和舌頭跟著移動,下意識地想要重新躥進傷口裏,卻在對上許清淮目光的剎那停下了動作,不敢繼續。

許清淮輕笑一聲。

“還挺會看臉色。”他啞聲說。

怪物聽不懂,只是直勾勾望著他。

許清淮把食指的傷口舉高,讓它看著血液凝成珠滾落到地上,饞得它口器瘋狂顫動。

許清淮深深凝視,像是在拼命掙紮著什麽,片刻後緩緩吐了口氣,用一種古怪的語調開口,低聲罵道:“……沒有風度的小蠢貨,一點也不討人喜歡。”

怪物發出吱吱的尖叫,死死盯著血珠,吸盤分泌出大量黏液,觸手撓心抓肺地擰成了麻花。

許清淮太陽穴突突直跳,著魔了似的,把食指再次塞進它的口器裏。

怪物猩紅色眼睛立刻瞇住,觸手親昵地緊緊貼著許清淮,心滿意足重新吮吸。

許清淮沒有再為難它,任由它把手指當成哺育器官放縱吸血,像是要給自己找借口,又道:“只有在我同意的時候你才能夠進食,記好了。”

怪物毫無反應,只是緊緊纏著他的手指,為從沒有體驗過的美味而神魂顛倒。

從誕生到現在九個小時,它喝光了酒,吃完了所有剩菜,翻遍了全部櫥櫃,直到現在——那股讓它發狂的饑餓之感終於有所平息。

它第一次體會到了被餵食的感覺。

猩紅色的單瞳像一面鏡子,清晰映著眼前人類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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