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Chapter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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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Chapter006
一瞬間，大學時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沒想到那些不怎麽美好的回憶竟然依舊如此清晰。
那種拼盡全力卻被輕松碾壓的感覺似乎一點都沒有減少。
不同的是，當時她還能鼓起勇氣和她競爭，現在她卻連擡頭的勇氣都沒了。她甚至有種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兒的恍惚。握著礦泉水瓶的手在黑暗裏微微顫抖，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幹嘛。
是站起來若無其事地打個招呼？還是繼續撿散落的瓶子？打了招呼又該說什麽呢？
“微微，你去扔垃圾啊？”人事的女同事小咪跑了過來，先倪昕一步在時微面前蹲下，“我幫你撿。”
“謝謝。”時微看著蹲下的小咪，語氣艱難地說了句。
倪昕也走過來，時微內心愈發緊張而苦澀，斂了斂呼吸，努力繃住表情，準備站起來，豁出去了。
就在這時，腦海裏突然傳來男人輕笑的聲音。
“哦，這就是你的工作，撿垃圾？”聽上去比之前還要漫不經心，他甚至還打了個呵欠。
時微起來的動作一頓，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意料之外地有些驚喜，他還在。那他剛剛怎麽不說話？
“撿個垃圾而已，心跳怎麽這麽快。”原熠故作疑惑，又半是調侃地笑。
他語氣十分隨意，可偏冷的音色裏卻天然帶上了撥動心弦的意味，似小提琴般優雅，卻又有著大提琴的低揚，明明是在說撿垃圾，後面那句話卻像在調情一樣。
時微又想起那天晚上他說的話，其實事後想想他似乎也不是故意在撩她，更像是一種習慣。察覺到她的羞憤後就收斂了。
她有些不合時宜地想，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天然渣男吧。
被他一打岔，窘迫的感覺頓時消散大半。她站起來，輕呼一口氣，扯著微笑努力直視倪昕：“真巧啊，沒想到你說的就是這家公司。”
一句話說完，時微心下微松，她繃住了。
倪昕也在打量她，不過燈光昏暗，時微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聽見她沒什麽異樣地笑了聲：“對啊，你以前也沒說過，真是沒想到這麽巧。”
這下輪到時微楞住了，她想假裝不在意地就像普通同學那樣寒暄幾句，可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倪昕也不再說話，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好在人事的小咪也站起來，意外地看著兩人：“原來你們真的認識啊？”
“嗯，我們是大學同學。”時微微笑著接了句話，氣氛總算不那麽尷尬。
“大學同學？”小咪看看倪昕，又看著時微，仿佛是在震驚兩人的關系，又仿佛是想到了別的什麽事，總之表情有些古怪。
“對，還是上下鋪呢，對吧微微。”倪昕也不再沈默，臉上露出大方的笑容，親昵地挽住時微的胳膊。
似乎她們真的是曾經關系很好的同學。
時微有些意外地看著她，輕聲嗯了下，也帶上微笑。片刻後她就想通了，對方似乎早已不記得，也不放在心上了吧。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一開始的煎熬過後，似乎也沒那麽難以面對。平心而論，當年和倪昕關系不算好，可到底也沒什麽大矛盾。所以就算輸不起，也得往前看。
想到這裏，時微點了下頭，可是她實在太不擅長偽裝，努力地維持著笑容：“對啊，我們是一個宿舍的，你們是要去宿舍嗎”
“嗯嗯，”倪昕表現得很興奮，目光落在時微的臉上，笑著問，“微微你住哪兒？”
“哦，”時微急忙回頭看，“我就住在……”
“微微就住在你對門，我們現在就過去吧，”小咪笑著接過話，停頓片刻，似乎刻意加重了些語氣，“說起來你們還是一個部門的呢，以後一起上下班也方便。真是有緣分。”
倪昕表現得很驚喜：“真的嗎？那太好了。”
聽說為了招到倪昕這個名牌大學的研究生，公司給她安排的是單人宿舍，時微輕輕點頭，暗自松口氣，還好不用再住一個宿舍，停頓兩秒，覺得現在走應該不像是落荒而逃了，笑了笑道：“嗯，那你們先忙，我去扔垃圾。”
小咪有些欲言又止地嗯了一聲。
時微沒多想，轉身下樓，盡量讓自己不顯得那麽急切。
——
扔完垃圾，天已經完全黑了，時微磨磨蹭蹭地走在公司外的街上。原本打算去超市的也不再有心情，卻又抗拒著上樓。
萬一再遇見她該說什麽呢？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巧合的事呢？
你畢業時慶幸這輩子不會見到，連帶著她所在的城市都回避的人，竟然隔了兩年在同一家公司見到了。
還跟你是同一個部門。
以後還要在同一個部門共事，這世上還有比這更窒息的事嗎？
時微坐在路邊的椅子上發呆。初六了，街上依舊沒有幾個人，風還很大。
“你欠了她多少錢沒還？”原熠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他猛地一說話，嚇了時微一跳：“什麽錢？我不欠錢啊。”
時微剛說完，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既然不欠她錢，為什麽這麽怕見到她。
但是她沒心情跟他說這些，滿心滿意都是她竟然和倪昕成為同事了。
原熠枕著手臂躺在木板床上，感受著心裏傳來屬於女孩兒的起起伏伏又壓抑難過到極點的情緒。
“哦，我還以為是你大學時欠了她巨額債務沒還，”他輕聲道，頓了下，放緩聲音，像是想到什麽一樣，笑，“要真這樣，以後她成了你上司還不得天天給你穿小鞋啊。”
“上司？”時微語氣突然急了，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想起小咪的表情，還有她的話。她剛剛說以後會和倪昕一個部門。
她這個部門只有一個崗位空缺，就是工程師。倪昕的待遇不可能低於這個職位。
不會吧？時微心中湧起一個讓她恐慌的猜測。終於明白了小咪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所以她這次又沒辦法升職了？頂替她的人就是倪昕？
“他們怎麽能這樣？！”
多天來的委屈，在這一刻瀕臨爆發，氣急了，卻也罵不出別的。時微只想哭，卻又考慮到原熠在，只好奮力忍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過去兩年遭受的不公平待遇一瞬間全部湧入腦海。基本全是關於小老板蔣朋義的。
蔣朋義是公司的總經理，時微部門的領頭人。大家都叫他小老板。
時微還記得一開始來公司時，蔣朋義對她還挺照顧。可不知怎麽，他突然就開始看她處處不順眼。她做什麽都要被一頓罵。
來公司兩年，她的升職就被提了兩次，每次都被小老板給壓下來，壓下來不說，還要把她貶得一無是處。
如今這是第三次了。
想起這兩年的經歷，時微情緒不受控制地崩潰了，她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遇見這種事？她明明已經很努力在不抱怨，努力生活了。
可似乎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在意。最讓人絕望的是，她完全看不到路的盡頭。
時微實在忍不住，用衣袖擦了擦眼淚。
良久的沈默，時微漸漸平息下來，天色也已經很晚了。旁邊的店都關了門。
“你打算怎麽辦？”原熠的聲音也難得地冷了一些，卻依然帶著一股抽離的平靜感。
他特意提醒了她即將面臨的困境，好像並不關心她接下來怎麽做，就像之前一樣。
時微卻忽然有些感激他這樣的冷靜與旁觀，至少他也不會笑話她的軟弱。就這樣，已經很好了。
怎麽辦？時微也在想這個問題，卻沒有結果。
因為運氣很差，她很不願意改變，遇見不平，大多數時候得過且過，忍一忍就過去了，反正下一個說不定更糟。
可今天她卻突然覺得悶不吭聲是那麽難以忍受，她已經忍不下去了。
和父母決裂的時候，她還想著這輩子應該不會有這麽難以抉擇的事了。沒想到這麽快就來了。
“明天再說吧。”
時微聽見自己這麽說，楞了一下，站起來往回走。明天再說吧，讓她最後再想一下。
——
回到房間，看見對面緊閉著的門，時微心裏松了一口氣，坐在床上，手還插在衣兜裏。想起最近一件接一件的事，嘆口氣，手再次摸到那張紙條。
時微回過神，掏出紙條展開。因為哭過眼睛還是紅的，鼻子也塞住了：“對了，原熠。你認……記得這個電話號碼嗎？”
和倪昕重逢這麽巧的事都發生了，說不定真有這麽巧，原熠就是那家人的親戚呢？
原熠掃了一眼，淡淡點評：“字挺醜。”
“？”時微一楞，偷偷在心裏吐槽不知道你的字寫得又多好看，這字明明就寫得很好。
“這紙倒是不常見，像是特制的。”原熠仔細看了看她手中的紙條。好聽的聲音像是在是他正站在她身後低聲耳語。
時微忍不住胡思亂想，想起網友用耳朵懷孕了來形容聲音好聽，不可控制地耳朵也微微發熱了。
察覺到自己走神，她趕緊打住亂七八糟的想法，也仔細端詳著手上的紙，這張紙很厚，拿起來似乎隱隱還有某種香水的味道。時微對這些一竅不通，只覺得很好聞。
而紙的角落裏，是精美的logo，中間大寫的“X”字母在燈下發著光，還真沒見過這種紙。
知道女人平安後，她一直沒打算要打電話。如今也還是不太想打。
算了，時微想起閨蜜徐珺是開酒吧的，見多識廣，她打算改天先去問問徐珺，實在不行再打電話。
原熠忽然像想起什麽似的：“對了，昨晚......”
時微吸了吸鼻子發現暢通不少：“昨晚怎麽了？”
聽見她疲憊又壓抑的聲音，原熠一頓，轉而輕笑：“沒什麽，早點休息。”
“哦……”時微以為他是想起什麽又不確定，把紙條收回口袋，站起來，“那你想起什麽記得告訴我啊，我一定會盡力幫你找到你的家人。”
聽見她無比真誠的保證，原熠意外地一頓，卻笑了笑，什麽也沒說。
時微理所當然理解成了他在不好意思。想想他也挺可憐的，說不定就是因為家人才留戀人世沒有走吧。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卻和自己綁定到了一起，還失去了記憶。
時微躺在床上，忽然有些同情，同時又奇異地第一次覺得有些慶幸。
雖然她有閨蜜，可徐珺脾氣急，而她性格懦弱溫吞，許多事時微不好跟她多說，怕害她生氣。
所以這也是第一次，在她這麽難過的時候，還有個人能說說話。
雖然他每次驟然出聲，她還是有些對未知事物的緊張和不習慣，但現在，她又覺得這種感覺似乎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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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拼盡全力卻被輕松碾壓的感覺似乎一點都沒有減少。
不同的是，當時她還能鼓起勇氣和她競爭，現在她卻連擡頭的勇氣都沒了。她甚至有種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兒的恍惚。握著礦泉水瓶的手在黑暗裏微微顫抖，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幹嘛。
是站起來若無其事地打個招呼？還是繼續撿散落的瓶子？打了招呼又該說什麽呢？
“微微，你去扔垃圾啊？”人事的女同事小咪跑了過來，先倪昕一步在時微面前蹲下，“我幫你撿。”
“謝謝。”時微看著蹲下的小咪，語氣艱難地說了句。
倪昕也走過來，時微內心愈發緊張而苦澀，斂了斂呼吸，努力繃住表情，準備站起來，豁出去了。
就在這時，腦海裏突然傳來男人輕笑的聲音。
“哦，這就是你的工作，撿垃圾？”聽上去比之前還要漫不經心，他甚至還打了個呵欠。
時微起來的動作一頓，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意料之外地有些驚喜，他還在。那他剛剛怎麽不說話？
“撿個垃圾而已，心跳怎麽這麽快。”原熠故作疑惑，又半是調侃地笑。
他語氣十分隨意，可偏冷的音色裏卻天然帶上了撥動心弦的意味，似小提琴般優雅，卻又有著大提琴的低揚，明明是在說撿垃圾，後面那句話卻像在調情一樣。
時微又想起那天晚上他說的話，其實事後想想他似乎也不是故意在撩她，更像是一種習慣。察覺到她的羞憤後就收斂了。
她有些不合時宜地想，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天然渣男吧。
被他一打岔，窘迫的感覺頓時消散大半。她站起來，輕呼一口氣，扯著微笑努力直視倪昕：“真巧啊，沒想到你說的就是這家公司。”
一句話說完，時微心下微松，她繃住了。
倪昕也在打量她，不過燈光昏暗，時微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聽見她沒什麽異樣地笑了聲：“對啊，你以前也沒說過，真是沒想到這麽巧。”
這下輪到時微楞住了，她想假裝不在意地就像普通同學那樣寒暄幾句，可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倪昕也不再說話，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好在人事的小咪也站起來，意外地看著兩人：“原來你們真的認識啊？”
“嗯，我們是大學同學。”時微微笑著接了句話，氣氛總算不那麽尷尬。
“大學同學？”小咪看看倪昕，又看著時微，仿佛是在震驚兩人的關系，又仿佛是想到了別的什麽事，總之表情有些古怪。
“對，還是上下鋪呢，對吧微微。”倪昕也不再沈默，臉上露出大方的笑容，親昵地挽住時微的胳膊。
似乎她們真的是曾經關系很好的同學。
時微有些意外地看著她，輕聲嗯了下，也帶上微笑。片刻後她就想通了，對方似乎早已不記得，也不放在心上了吧。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一開始的煎熬過後，似乎也沒那麽難以面對。平心而論，當年和倪昕關系不算好，可到底也沒什麽大矛盾。所以就算輸不起，也得往前看。
想到這裏，時微點了下頭，可是她實在太不擅長偽裝，努力地維持著笑容：“對啊，我們是一個宿舍的，你們是要去宿舍嗎”
“嗯嗯，”倪昕表現得很興奮，目光落在時微的臉上，笑著問，“微微你住哪兒？”
“哦，”時微急忙回頭看，“我就住在……”
“微微就住在你對門，我們現在就過去吧，”小咪笑著接過話，停頓片刻，似乎刻意加重了些語氣，“說起來你們還是一個部門的呢，以後一起上下班也方便。真是有緣分。”
倪昕表現得很驚喜：“真的嗎？那太好了。”
聽說為了招到倪昕這個名牌大學的研究生，公司給她安排的是單人宿舍，時微輕輕點頭，暗自松口氣，還好不用再住一個宿舍，停頓兩秒，覺得現在走應該不像是落荒而逃了，笑了笑道：“嗯，那你們先忙，我去扔垃圾。”
小咪有些欲言又止地嗯了一聲。
時微沒多想，轉身下樓，盡量讓自己不顯得那麽急切。
——
扔完垃圾，天已經完全黑了，時微磨磨蹭蹭地走在公司外的街上。原本打算去超市的也不再有心情，卻又抗拒著上樓。
萬一再遇見她該說什麽呢？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巧合的事呢？
你畢業時慶幸這輩子不會見到，連帶著她所在的城市都回避的人，竟然隔了兩年在同一家公司見到了。
還跟你是同一個部門。
以後還要在同一個部門共事，這世上還有比這更窒息的事嗎？
時微坐在路邊的椅子上發呆。初六了，街上依舊沒有幾個人，風還很大。
“你欠了她多少錢沒還？”原熠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他猛地一說話，嚇了時微一跳：“什麽錢？我不欠錢啊。”
時微剛說完，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既然不欠她錢，為什麽這麽怕見到她。
但是她沒心情跟他說這些，滿心滿意都是她竟然和倪昕成為同事了。
原熠枕著手臂躺在木板床上，感受著心裏傳來屬於女孩兒的起起伏伏又壓抑難過到極點的情緒。
“哦，我還以為是你大學時欠了她巨額債務沒還，”他輕聲道，頓了下，放緩聲音，像是想到什麽一樣，笑，“要真這樣，以後她成了你上司還不得天天給你穿小鞋啊。”
“上司？”時微語氣突然急了，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想起小咪的表情，還有她的話。她剛剛說以後會和倪昕一個部門。
她這個部門只有一個崗位空缺，就是工程師。倪昕的待遇不可能低於這個職位。
不會吧？時微心中湧起一個讓她恐慌的猜測。終於明白了小咪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所以她這次又沒辦法升職了？頂替她的人就是倪昕？
“他們怎麽能這樣？！”
多天來的委屈，在這一刻瀕臨爆發，氣急了，卻也罵不出別的。時微只想哭，卻又考慮到原熠在，只好奮力忍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過去兩年遭受的不公平待遇一瞬間全部湧入腦海。基本全是關於小老板蔣朋義的。
蔣朋義是公司的總經理，時微部門的領頭人。大家都叫他小老板。
時微還記得一開始來公司時，蔣朋義對她還挺照顧。可不知怎麽，他突然就開始看她處處不順眼。她做什麽都要被一頓罵。
來公司兩年，她的升職就被提了兩次，每次都被小老板給壓下來，壓下來不說，還要把她貶得一無是處。
如今這是第三次了。
想起這兩年的經歷，時微情緒不受控制地崩潰了，她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遇見這種事？她明明已經很努力在不抱怨，努力生活了。
可似乎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在意。最讓人絕望的是，她完全看不到路的盡頭。
時微實在忍不住，用衣袖擦了擦眼淚。
良久的沈默，時微漸漸平息下來，天色也已經很晚了。旁邊的店都關了門。
“你打算怎麽辦？”原熠的聲音也難得地冷了一些，卻依然帶著一股抽離的平靜感。
他特意提醒了她即將面臨的困境，好像並不關心她接下來怎麽做，就像之前一樣。
時微卻忽然有些感激他這樣的冷靜與旁觀，至少他也不會笑話她的軟弱。就這樣，已經很好了。
怎麽辦？時微也在想這個問題，卻沒有結果。
因為運氣很差，她很不願意改變，遇見不平，大多數時候得過且過，忍一忍就過去了，反正下一個說不定更糟。
可今天她卻突然覺得悶不吭聲是那麽難以忍受，她已經忍不下去了。
和父母決裂的時候，她還想著這輩子應該不會有這麽難以抉擇的事了。沒想到這麽快就來了。
“明天再說吧。”
時微聽見自己這麽說，楞了一下，站起來往回走。明天再說吧，讓她最後再想一下。
——
回到房間，看見對面緊閉著的門，時微心裏松了一口氣，坐在床上，手還插在衣兜裏。想起最近一件接一件的事，嘆口氣，手再次摸到那張紙條。
時微回過神，掏出紙條展開。因為哭過眼睛還是紅的，鼻子也塞住了：“對了，原熠。你認……記得這個電話號碼嗎？”
和倪昕重逢這麽巧的事都發生了，說不定真有這麽巧，原熠就是那家人的親戚呢？
原熠掃了一眼，淡淡點評：“字挺醜。”
“？”時微一楞，偷偷在心裏吐槽不知道你的字寫得又多好看，這字明明就寫得很好。
“這紙倒是不常見，像是特制的。”原熠仔細看了看她手中的紙條。好聽的聲音像是在是他正站在她身後低聲耳語。
時微忍不住胡思亂想，想起網友用耳朵懷孕了來形容聲音好聽，不可控制地耳朵也微微發熱了。
察覺到自己走神，她趕緊打住亂七八糟的想法，也仔細端詳著手上的紙，這張紙很厚，拿起來似乎隱隱還有某種香水的味道。時微對這些一竅不通，只覺得很好聞。
而紙的角落裏，是精美的logo，中間大寫的“X”字母在燈下發著光，還真沒見過這種紙。
知道女人平安後，她一直沒打算要打電話。如今也還是不太想打。
算了，時微想起閨蜜徐珺是開酒吧的，見多識廣，她打算改天先去問問徐珺，實在不行再打電話。
原熠忽然像想起什麽似的：“對了，昨晚......”
時微吸了吸鼻子發現暢通不少：“昨晚怎麽了？”
聽見她疲憊又壓抑的聲音，原熠一頓，轉而輕笑：“沒什麽，早點休息。”
“哦……”時微以為他是想起什麽又不確定，把紙條收回口袋，站起來，“那你想起什麽記得告訴我啊，我一定會盡力幫你找到你的家人。”
聽見她無比真誠的保證，原熠意外地一頓，卻笑了笑，什麽也沒說。
時微理所當然理解成了他在不好意思。想想他也挺可憐的，說不定就是因為家人才留戀人世沒有走吧。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卻和自己綁定到了一起，還失去了記憶。
時微躺在床上，忽然有些同情，同時又奇異地第一次覺得有些慶幸。
雖然她有閨蜜，可徐珺脾氣急，而她性格懦弱溫吞，許多事時微不好跟她多說，怕害她生氣。
所以這也是第一次，在她這麽難過的時候，還有個人能說說話。
雖然他每次驟然出聲，她還是有些對未知事物的緊張和不習慣，但現在，她又覺得這種感覺似乎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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