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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他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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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他到底在哪

車廂裏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竊竊私語,但大多數人很快又轉回頭去,繼續盯著手機或窗外。在這個世界裏,大多數人都習慣了對他人的痛苦視而不見。

天空下起了雪,沿途亮起路燈,萬家燈火在夜空裏像是美麗的星河,陸硯洲將車停好,腳步匆匆,從來沒有一刻如此焦灼的想要回家抱他吻他。

他跟阮綿不過分開了一天一夜,竟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有家可戀,有人等自己,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

門打開的瞬間,屋內一片漆黑,他擡手按下開關,昏黃的暖光灑了一地,客廳沒人,他笑著往臥室走去,天冷了,阮綿很愛窩在床上睡覺,像啾啾一樣。

沒人。

陸硯洲皺了皺眉,撥他的號碼。當鈴聲在床頭櫃響起,心頭猛地一跳。

他第一反應是方時赫做了什麽,但又立馬否認,他查了查通話記錄,除了自己之外就是陸再川,上午的最後一通電話也是打給陸再川。

他心裏松了口氣,或許只是回了老宅。可緊接著他發現床頭的玩偶沒了,半開的保險櫃裏的一摞現金,有一沓被抽走了十幾張,心裏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陸硯洲在房間轉了一圈,在桌上看到那張紙條。

“哥,餃子在冰箱,啾啾麻煩你照顧,我會好好活著,不用擔心。”

阮綿走了,他居然走了。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發冷。

他立馬給陸再川打電話,電話響起卻被掛斷。陸硯洲臉陰沈得可怕,他一邊讓人立馬查阮綿的行蹤,一邊開車去陸家,下頜崩成一條理智的直線,握方向盤的手卻在發抖。

阮綿能去哪?他答應自己要一起吃餃子,一起去看雪,為什麽又騙他……

他腦袋嗡嗡作響,降下車窗,冷風夾雜著雪花灌進來,落在眼睫上很快融化成水。

剛到陸家客廳,董秘書像是等候多時,“陸總,董事長在書房等您。”他看著游走在暴怒邊緣的男人低聲勸道:“陸董他心臟不好,您別跟他吵架。”

書房的門被用力推開,前兩天兩人才剛大吵一架,陸再川看著他怒氣沖沖的臉,也不由得火冒三丈:“你的教養被你媽帶到墳裏去了是嗎。”

陸硯洲垂在身側的手攥的咯咯響,雙眼通紅,一把將桌面的紫砂壺掃到地上,熱水飛濺,“他在哪!”

陸再川冷靜地告訴他:“當然是去他該去的地方,我已經將他送出國,你不用去找,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別想找到他。”

“上次你們回來,我就警告過他,他答應我跟你分開,結果你們又攪合到一起,前天我把他叫過來,他還算是有自知之明,見到姚少吾,相形見絀,知道自己配不上你。”

他在陸硯洲恨得滴血的目光中起身,走到窗前:“那天你跟少吾不是聊的很開心,他也看到了。”

大腦“嗡”地一聲,陸硯洲眼前一陣發黑。

那天都發生了什麽?他回想起那晚阮綿的反常,他晚上才從外面回來,外套都沒穿,問自己的那些問題,自己卻自以為是的隱瞞,他當時有多失望,難過?

如果當時自己實話實說,阮綿是不是就不會走?

他一個人遠走他鄉,如果又遇到方時赫王進海那種人該怎麽辦?又犯病自殺怎麽辦?雨天腿疼怎麽辦?

這些念頭像繩子一樣將他纏得透不過氣,每一個如果都像針紮在他的太陽穴上,疼得他渾身發抖。

“你憑什麽這麽對他?連你都要欺負他是嗎?”他怒吼著出聲。

“憑什麽,憑他是我的養子,我養了他這麽多年。”陸再川紋絲不動。

“養子?”陸硯洲像是聽到好笑的笑話:“你要是早點承認他是你的養子,外面那些人也不會笑話他,方時赫跟阮寧也不敢那樣糟蹋他!”

陸再川不為所動,他自認為對阮綿已經仁至義盡。

怒氣化作兩汪悲痛的淚水,他望著陸再川崩潰道:“你就是不想我好過。”

“你氣死了我媽,現在又把我愛的人逼走。”

陸再川看著自己的兒子,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居然為了個男人流眼淚。

“你看看你像什麽樣子。”他擰著眉冷聲斥道。

陸硯洲望著面前冷心冷肺的男人,理智漸漸回歸,他壓下徹骨的恨意,聲音也平靜下來,這種平靜卻比之前的怒火更可怕,“他到底在哪。”

“我說過,除非我死,不然你別想找到他。”

“那你就去死吧。”陸硯洲陰冷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有那麽一瞬間,他真想把這個人一把掐死。

空氣凝固了幾秒,陸再川血色湧上臉,他按住絞痛的胸口,拿起一個茶杯毫不留情朝他砸過去:“滾出去。”

“咚”得一聲,茶杯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砸在陸硯洲額頭上,一道細小的血痕順著額角流進眼睛裏。

陸硯洲找到監控室,別墅走廊各處都有攝像頭。

他看到阮綿從書房失魂落魄回到自己房間,一直到天快黑才離開。

陸硯洲回到二樓阮綿的房間,一眼就看到緊閉的只留一條縫隙的窗簾。

房間一片昏暗,他走到窗前,發現下方就是那天自己跟姚少吾站著說話的地方。

陸硯洲覺得身體像被劃了一個大口子,疼得他喘不過氣,伸手扶著椅子頹然坐下,目光掃到那個密碼櫃。

“櫃子裏放了什麽寶貝。”

“好寶貝。”

還能是什麽好寶貝,他戚然蹲下身,輸入自己的生日,沒解開,又輸入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日期。

櫃門應聲而開。

他看到自己被收藏妥帖的校服,一整摞英語資料,夾雜著幾本美國地理,還有一本壓在最下面的日記本。

密密麻麻的文字,少年笨拙的真心。

2013年7月10日

他打翻了我的湯,灑在手上很燙,他的眼淚滴在我的腳踝,更燙。

2013年11月11日

遙遠的美國,遙遠的舊金山,遙遠的你,祝你生日快樂。

2014年2月18日

我每一天都想他。

2014年5月27日

我種下一棵梅花樹,花開是你身上的味道。

2014年9月23

秋分,又熬過了一整個夏天。

2015年2月28日

梅花不開,我要跟它多說好話。

2015年7月7日

愛是一場病,我永遠不會好。

2015年12月25日

河流永遠纏繞著陸地。

2016年2月19

梅花樹只長個,不開花,我會繼續說好話。

2016年3月12日

我的生日願望是:你好,永遠都好。

2016年5月21日

你在,世界才存在。

2017年2月21日

梅花仍不開,我會一直等。

2017年7月7日

你畢業了,會回來嗎。

2017年11月11日

讓我飛吧,蝴蝶也好,鳥也好。

2018年2月13日

梅花開了,你工作了,沒有回來。

2018年2月28日

等畢業就去舊金山,我想見他。

2018年3月2日

人類才是最應該長出翅膀的生物。

2018年3月25

時間過得好慢,時間應該也插上翅膀。

2018年5月18日

我答應做別人的男朋友。

2018年9月28

我再也,去不了舊金山。

淚水滴落在那處幹涸舊漬上,與兩年多前的那滴眼淚穿越時空交匯在一處。

窗外的雪不知疲倦的往下落,陸硯洲坐在漆黑的房間,雙手掩面,淚水無聲順著掌心滴落滲入地毯。

他再返回家中已經深夜,陸再川說到做到,派出去的人沒有查到任何蹤跡,阮綿像飛往深山的鳥,消失的無影無蹤,只能大海撈針般盲目尋找。

他打開冰箱,冷凍層裏整整齊齊碼滿了胖嘟嘟的餃子。

廚房裏暖意氤氳,鍋裏咕嘟咕嘟冒著白汽,圓鼓鼓的餃子盛在碗裏,邊緣細密的褶像彎彎小小的月亮。

熱氣騰騰中,陸硯洲覺得這個寒冬長夜冷透了。

雪冷森森的落,比之前更密集。

陸硯洲坐在窗前,像一尊被風雪侵蝕千年的石雕。窗外的雪片像被撕碎的紙片,紛紛揚揚漫天飄落,覆蓋了整個城市的喧囂。

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有雪光混著月色映照進來,無數雪花撞到玻璃上,留下一條條水痕。

啾啾乖乖窩在他懷裏,輕輕打著酣。

冬天的夜原來如此漫長,長到可以將每一寸愛意與痛楚細數丈量。

天光一點點變亮,世界被雪埋葬,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入目所及皆是瘡痍的白,像墜入巨大的無邊的冰窖之中,陸硯洲感覺太陽穴突突鼓動,眼前一片眩暈,從此對雪天幾乎要應激障礙。

——

“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嗎?”蔣鳴朝對面氣色不佳的男人詢問,白了一眼往他碗裏夾菜的姚少吾,拿起筷子將菜丟了出去。

早知道這狗皮膏藥也在,自己就不來了。

陸硯洲的臉像被寒冬凍結的湖面,線條冷硬,低低“嗯”了一聲。

蔣鳴嘆了口氣,聽到一聲輕笑,瞪向旁邊的人:“你還有臉笑?要不是因為你,人也不會走,到現在音訊全無!”

“你翻白眼的樣子很可愛。”姚少吾眼中閃著熾熱的火焰,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蔣鳴感覺雞皮疙瘩起了一身,這人披了張溫文爾雅的皮,內裏卻騷得沒邊兒,天天沒臉沒皮的拿話臊他。

“你有毛病就去治!”

姚少吾笑道:“好,好,是我的錯,我再多安排點人去找,總能找到的。不過,確定人真的在國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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