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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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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離婚

“我好高興啊。”他晃著手中的胳膊,陸硯洲伸手將他緊緊抱住,眼眶漸漸發紅。

“對不起。”

“為什麽又要道歉?我當時太小了,一歲一個樣,你不記得很正常。”

那時候自己只是一只非常不起眼而又狼狽的醜小鴨。

阮綿鼻腔發酸,他將下巴擱在陸硯洲肩頭,自問自答輕聲說:“你還記得你十五歲是什麽樣嗎?我記得。”

他將手放在陸硯洲胸前,微微撐開距離,笑著歪了歪頭,露出羞澀又愛慕的神情:“你就那麽端坐在車後座上,比天上的月亮還皎潔,像漫畫裏跑出來的王子,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冷冷的,眼睛卻深黑的像月光下的海,我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如果愛意是一場雪崩,阮綿就是站在山腳下的愚人,仰頭望著鋪天蓋地的白,他不逃跑,也不恐懼,他伸開手擁住命運的贈予,不管付出什麽代價,他都甘之如飴,無怨無悔。

阮綿的眼睛開始變得濕潤,事已至此,天時地利人和都占盡了,也再沒有任何顧慮,該說的就都說清楚。

“我暗戀的那個初戀,是你,我唯一喜歡的人,只有你。”

“我進陸家那天,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認出你了,原來你真的是王子,住在那麽大那麽漂亮的房子裏。”

“你走之後,每一天我都很想你。”

雖說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真這麽切實聽到的時候,陸硯洲感覺自己的心仿佛接住了一顆墜落的滾燙的星星,整個兒蜷縮起來。

阮綿的眼淚終於決堤而出,他將臉埋進陸硯洲的胸膛,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胸口傳來一陣濕熱,隔著衣料和皮膚將他那一顆水深火熱的心燙得鈍痛。

為什麽命運要如此千回百轉的捉弄人,陸硯洲從沒有如此恨過悔過,為什麽他要出國?如果自己當年不走,阮綿不會吃這麽多苦,他們會更早相愛,他愛上阮綿只是時間問題而已,他會對阮綿很好很好,阮綿可以自由快樂的活著,像他期望的那樣,為什麽,為什麽……

腦子裏有無數個聲音在叫囂,每一個都在指責他,太陽穴突突跳動著,仿佛有把電鉆往腦袋裏擰,他頭痛欲裂,可阮綿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陸硯洲只能咽下所有的苦澀,將他的腦袋按在懷裏。

“我們再也不會分開。”

阮綿在他懷中點了點頭,“我們永遠都不分開。”

然後擡頭吻上他的唇,近乎兇狠地廝磨糾纏,像是要把十年的想念與渴望全部傾瀉在這一刻。

十年的距離在這一瞬間崩塌,那些沒說出口的話、沒能觸碰的手、深夜輾轉反側時的幻想,夢醒時分破碎的泡影,痛苦到快要堅持不住的精神信仰,全都化作近乎瘋狂的占有。

呼吸灼熱交纏,他用手臂緊緊環住陸硯洲的腰,只有這樣,才能確認這一切都是真的,只有這樣,才能發洩他心中蓬勃洶湧的愛意。

這個人,這個人,這個人在他還沒有弄懂情愛是什麽東西的時候出現在他生命裏,在那一晚之後就在他心裏生了根,稍一閉眼,就瘋長成遮天蔽日的藤蔓,尖刺紮進五臟六腑,在血肉裏開出名為“愛”的花朵,讓他這寥寥無望的人生有了一抹光彩,讓他這塊腐爛的死木頭從裏到外燒的劈啪作響。

他才知道愛竟比一切疾病都要兇猛,病來時尚有藥可醫,這念頭一起,就是神醫再世也束手無策。它從骨髓裏滲出來,順著血脈流遍四肢百骸,最後聚在心頭,他活著,愛就活著,直到死亡才能消停。

胸腔裏的那顆東西跳得如此兇猛,可他不怕了,他知道如果它跳出來掉在地上沾滿了泥土滾到陸硯洲腳邊,也會被他哥撿起來洗幹凈妥帖收好。

阮綿感到胸膛裏燒著一把烈火,燒得那樣旺,把五臟六腑都映得透亮,火焰從心竅竄上來,在喉頭打轉。

他哽著嗓子想,他就自私一回吧,不管陸再川如何再阻攔,外界如何評判,他也一定要爭取和陸硯洲在一起的機會,再也不要松開他的手。

光從床頭移到兩人緊緊相擁的身軀上,在地板投下一團緊密無間的影子。

下午。

陸硯洲將兩人面談的地點定在公司的會議室。

會議室四面都是透明玻璃,裏面的情況一覽無餘,門口還有保鏢站崗。

他知道方時赫不會蠢到意氣用事,但還是不放心。

阮綿在方時赫對面坐下,中間隔著長長寬寬的桌子,陸硯洲回到辦公室打開會議室的監控,裏面的場景一覽無餘。

方時赫盯著那份離婚協議書,紙張在會議桌上鋪展開來,像一塊即將覆蓋他們婚姻的裹屍布。

阮綿已經簽好了字,字跡工整流暢,可以想象出他當時是多麽的決絕無情,毫不留戀,如同過去兩年多一樣。

兩人誰也沒開口,方時赫下意識往他手腕看去,珍珠手串下的疤痕還十分明顯。

想起那晚的場景,他還是控制不住一陣心悸。可想到阮綿為了陸硯洲差點要了自己的命,恨意激地他雙眼通紅,猶如受傷的猛獸。

阮綿看著他還泛著淤青的臉,想必是陸硯洲昨天打的。

方時赫也看著他,覺得他變了,但又具體說不出來哪變了,過了好一會才開口。

“我只有一個問題,結婚之前,以及這兩年,你有喜歡過我嗎,哪怕只是一瞬間。”

阮綿突然想到那只被方時赫當成寶貝湊了一對兒的熊擺件。

他看著眼前這個再不覆往日囂張的男人,心中再也沒有那些恨了,經歷過這些生生死死分分合合,他已經筋疲力盡,除了他哥他再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和感情去給別人。而這個曾壞到讓自己想要去死想要殺了他的人,卻也不過是想要得到愛。

“時赫哥,你還記得我答應你交往的那天嗎?”阮綿低聲開口。

這聲“時赫哥”讓對面的人晃了個神,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見他的那天。

“那天你高興地將我抱起來轉圈,好像得到了全世界。那是第一次有人因為我而高興成這個樣子。”

當時他又羞又急讓他趕緊給自己放下來,方時赫不僅不放,就這樣抱著他親,他躲避不及,磕磕碰碰間,方時赫笑著看他,溫柔又戲謔:“老婆,你咬到我舌頭了。”

當時阮綿看著他的臉,有一瞬間慌神無措。

那天的場景,每一個細節方時赫也都同樣記得清清楚楚。

他從回憶裏抽身,看著這樣美好溫柔的阮綿,只覺得如果放他走簡直是在要自己的命,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割舍。

他閉了閉眼,拳頭緊握,顯然在掙紮著什麽,過了一會他睜開眼猛地拉住阮綿的手:“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不離婚,我發誓一定好好對你,彌補你。”

陸硯洲在屏幕前緊皺著眉頭,起身走出辦公室。

阮綿看著他,緩緩將剛剛沒說完的話說完:“可後來你做了那樣的事,我永遠都沒辦法原諒你。”

他將手從方時赫手中一點一點抽出。

掌心的柔軟溜走,胸口窒息般的悶痛,方時赫笑起來,視線擦過他耳尖與門外的人對視,眼淚順著眼眶往下落,“那你知道為什麽那天晚上我突然發瘋,又打斷你的腿嗎?”

他看回那雙如水般的眼睛,心臟像被人掐住了一樣生疼,聲音都染上了幾分哽咽:“那天你喝醉了,我把你抱在懷裏,你嘴裏卻喊著陸硯洲的名字。”

阮綿瞳孔巨震,臉色一變。

他繼續說:“我問你是不是喜歡他,你說你喜歡他喜歡的快要死了。你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他!你讓我怎麽不恨!”

方時赫聲音陡然提高,眼中翻湧著濃濃的恨意和不甘。

“早知道這樣,你還會喜歡他嗎。”他看著阮綿慘白的臉,表情扭曲道:“你說如果陸硯洲知道了會怎樣?還能心無芥蒂的……”

“不要告訴他!”他還沒說完,阮綿激動地站起身大聲喊道,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方時赫放聲笑起來,眼淚止不住的滾落:“你這樣愛慘了他。好,我答應你,放你走。”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筆身輕盈冰涼,握在手裏卻重若千鈞,‘赫’字寫到一半,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痙攣,像晚秋樹枝上最後一片枯葉在風中掙紮。

他擡頭,視線模糊地看著眼前的人:“我跟你離婚,你能原諒我嗎。”

阮綿淚如雨下,哽咽道:“我原諒你。”

方時赫咬緊牙關,落下最後一筆,起身俯視著他,蜷縮的指尖狠狠抵住掌心:“不要原諒我,你要恨我一輩子才好。”

說完定定看向他背後,阮綿似乎預感到什麽,順著他的視線倉惶轉身,雙腿幾乎快要軟倒在地。

隔著薄薄的玻璃門,走廊上方的白熾燈將陸硯洲的臉照的沒有一絲血色。

眼球在眼眶裏劇烈震顫,一陣脹痛,像被註入了滾燙的熱油,“啪”的一聲,一根血管不堪重負爆裂,在視野裏炸開一片血紅。

混合著淚水,流下一行血淚。

兩兩相望,阮綿幾乎要被陸硯洲眼裏的血色吞沒,胸腔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撕心裂肺的刺痛,四肢卻像灌滿了水泥無法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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