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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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可是卦象有問題?”

林如月看不懂,但她沒錯過江獨枝臉上每一處細微的表情,盡管江獨枝已經很快將情緒收斂,那抹驚愕還是被她捕捉到了。

修行之人,最忌幹涉他人因果。

師父交代的話再次出現腦海,江獨枝皺眉將聲音壓下去,翻手將卦象打亂,“沒有任何事情是一定絕對的,一念之間能生成千萬不同的結局。既然你已經心生憂慮,不妨用心去感受,也好草草定下。”

林月如心裏大致知曉,不再追問這讓她煩心的事情,盤問起江獨枝來,“你師父還不讓你下山嗎?”

說到這裏江獨枝忍不住笑了,“快了,到了明年就是我下山的日子。”

“再也不用每日在山裏喝西風。”

前幾日父母來信,為她尋了件寶物金蟬衣作慶賀出山之禮,想必是件不可多得的寶物,連天下的鑄器大師都為之驚嘆。

人人都想用那金蟬鑄成自己的成名作。

父母在信中提到,也十分歡喜,問了她如今的尺量,趕緊尋鑄器師去了。

江獨枝覺得幻想著那件衣服的模樣有多麽驚嘆,心裏的期待越發忍不住。

如今她雖在山中,心裏早就不知道飛到何處。

林如月看在眼裏,也為她高興,“明年你下山,記得一定要來林府找我,我也有賀禮送你。。”

“那就先謝謝林姑娘了。”她湊近些,“可以告訴我是什麽賀禮嗎?”

林如月笑了,“哪有提前告訴別人賀禮的,你等著就是。”

江獨枝只好撇嘴作罷。

林如月忽然又添了一句,“要是有喜歡的人,也不要忘了告訴我,我也要為你慶祝一番的。”

江獨枝楞了下,撓了撓腦袋,“啊……哈哈,林姑娘什麽時候還會說笑話了。”

“我修的是清心,要是讓我師父知道我心念紅塵,恐怕回來要給我一頓板子。”

“不過,我要是不告訴他,他也不能奈我何。”

說完,又眨眨眼,“告訴林姑娘還是可以的。”

兩人說笑許久,林家的人過來催促,江獨枝才目送她離開。

師兄從後面走出,盯著江獨枝,“你沒亂說話吧,師父交代過我,讓你別管林小姐的事。”

“你看我像是不知輕重的人”,她盯向師兄,“剛才我說了什麽你不都聽見了。”

她這副無所謂的樣子倒是像極了薄情浪子,師兄想打趣幾句,話到嘴邊還是放棄了。他向來說不過江獨枝那張詭辯的嘴。

五日後。

綠蔭小道馬車緩慢前行,路邊山花爛漫,馬車裏的人卻未曾探出車窗看上一眼,騎馬在前頭的男子勒了韁繩行至窗邊,“林小姐前面景色不錯,不如我們就在此處歇歇。”

裏面傳來不冷不淡的聲音,“隨你。”

男子臉色微暗,叫停馬車,見馬車中的人始終不下來,一把掀開門簾,“林小姐怎麽還不下來?”

林如月本來就興致不高,又觀此人冒昧無理,心裏越發不快,勉強維持的禮節也已然掛不住,冷下臉道:“我不舒服就不出去了。”

男人不依不饒,“令尊可是交代我要好好帶小姐逛逛,若是沒能讓小姐開心,回去恐怕要怪罪我。”

“你可是我爹的救命恩人,我爹怎麽可能怪你,要怪也是怪我。”

她爹犯了頭疼之癥,被這男人救了一命,但也犯不著讓她做為謝禮來報答。

她爹真是老糊塗了,被這男人哄得團團轉,偏她又找不出男人的錯處,她爹還總向著這個男人。

不過外人而已,難道能比得上他的親生女兒,這個男人不肯收錢財為謝禮,在她看來,所圖更多而已,父親怎麽會覺得此人性格純善。

“肯定是我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小姐明說,我一定改。”男人居然掀了簾子,擠進來,不坐在對面,偏要挨在她旁邊。

林如月氣得當即要出去,卻被男人摁住,“小姐何必對我冷眼相待,日後總歸是要做夫妻的。”

“誰跟你做夫妻。”她拔下簪子差點劃破男人的面皮,“再不滾出去,我戳瞎你的眼。”

林小姐發作起來,脾氣居然這麽差。

男人見她認真的神色不似作假,只好暫時放棄更進一步的想法,老實溜了出去。

林如月沒了半點敷衍的心思,快馬加鞭回了家中,林老爺見此驚訝,“怎麽還沒一個時辰就回來了?”

一個時辰難道還不久嗎?

此話聽起來倒像是沒有把她推銷出去的遺憾,林如月忍不下怒火,發作,“父親你什麽時候把那個男人趕出去,一個外男總留在我們家也不合適。”

林老爺變了臉色,猜到他們途中定是發生了不快,“女兒你在胡說什麽,你也是該嫁人的年紀了,老天賜給你一個品性優良的夫婿你怎麽還不珍惜呢。”

“品行優良?”林如月怒了,“品行優良能動手動腳!”

林老爺搖頭,“那是他在乎你,年輕人發乎情止乎禮再正常不過。”

林如月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自己的父親什麽時候開明到這份上。

“父親,我到底是不是你女兒,你怎麽總向著一個外人。”林如月再好的教養也在此刻崩潰,“女兒的想法難道您不明白,我根本不喜歡那個人,他品性好不好,我不在乎!”

“更不可能嫁給他,您就死了這條心吧。”

扔下這句話後,林老爺當即怒喝,“你不嫁,我怎麽辦!”

“我若隨你的意將他趕走,誰來給我治病,你個不孝女,難道連父親的生死都不顧了嗎?”

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臉上血色褪盡,耳邊一陣嗡鳴,僵硬許久的軀體才得以覆蘇,躲開砸在腳邊的茶盞。

林老爺捂著頭痛苦哀嚎,“痛死了,怎麽又犯病了,我看你是要氣死我才開心,快快快,把他請過來,我要丹藥。”

林如月麻木的走出房間,遲慮許久才敲響廂房的房門,男人見她過來,似乎並不意外,“林小姐有事?”

“我爹發病了,不知道你的丹藥還有沒有?”

男人笑了,“丹藥我自然不缺,只是此藥材料昂貴,就是我要煉制一瓶也要費上許久時間。”

“我們林家絕不會虧待公子,需要多少錢,盡管開口。”

男人握住她的手,不容她退縮,“這不是錢的問題,林小姐你知道我要什麽。”

“無論多少銀兩,公子若願意獻出丹方,林家一分都不會少了公子。”

她態度堅決,男人也變了臉色,“我也不是吝嗇之人,丹方可以作為小姐的聘禮。”

他湊近這張素凈清絕的臉,“林老爺恐怕現在快要堅持不住了,小姐可要好好想清楚。”

林如月感到無比惡心,渾身發麻,面前的人卻被一下掀飛出去,腦門被一塊石頭砸中,血淋淋的癟下去一個洞。

“誰敢打我!”他捂著額頭爬起來,怒喝,院中下人們被暴躁的聲音驚住,停下忍著笑面面相覷,生怕憋不住,惹了這位未來的鳳凰姑爺。

“你爺爺我。”

林如月在屋檐上看到一位眼生的年輕人,坐在瓦礫上,手裏上上下下拋著一塊碎瓦片。

“找死。”

男人的動作沒快過他手裏的碎瓦,彈指間膝蓋又挨上一記,整個人直接跪在年輕人面前。

還沒站起的身子,又被壓著肩一腳踩下,“什麽神藥離了就不能活,還不拿出來讓我見識見識。”

男人不記得自己和面前眼生的年輕人有什麽仇怨,對方實力在他之上更不敢輕舉妄動,不舍地拿出藥瓶,“早年尋寶得來的藥方,每一味藥材無比珍貴,就是普通人吃了久而久之也能生出靈根來。”

察覺少年饒有興趣的模樣繼續道:“要不是聽說林老爺是心善之人,我根本不可能拿出來。”

少年喜色不掩,揭了藥瓶遞到嘴邊,男人心中大喜。

卻忽然被捏住下巴,灌了一口,“這麽好的神藥,你自己怎麽不吃。”

丹藥順口滑下,男人顧不上肩膀上的力道,拼命摳嗓子眼。

苦水都嘔了出來,仍沒把丹藥吐出來,渾身像燒死一團火,先是滾燙,後面是皮膚炸裂的疼痛,腦袋更像有人拿釘子在釘。

痛到忘記了理智,瘋狂扯開衣袖,從裏面扒出拇指粗的藥瓶,仿佛看見了救星似的捧在手裏。

沒把藥喝下去,就被一只手奪了過去。

“呦,藏在這呢。”

“給我,快給我!”

男人跪在地上,雙目充血,面容扭曲,像失智的野獸,猙獰著撲上來,被少年嫌惡一腳踹開,“你爹的解藥。”

扔在懷裏的藥瓶,穩穩當當落在她手心,林如月楞了下,雖然不知少年來歷為何,卻心裏不由信任。

趕緊讓下人摁住發狂的父親,下人早察覺老爺不對,現在發現真相,恨不得提著掃帚把那地上肖想自家的小姐癩蛤蟆打一頓。

但再氣也得先顧及老爺,人等下收拾不遲。

林如月把藥給父親灌下去,林老爺的狂癥肉眼可見消退。

男人吃了那神藥就發狂,癥狀和林老爺一模一樣,明眼人都能明白,林老爺是讓人下套了。

要不是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恐怕林府都快要被男人吃空,連小姐也要遭殃。

沒過多久,林老爺便停止掙紮,望著眾人像是如夢初醒。

往事一一浮現,他不敢想象那些刻薄的話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更無法面對自己的女兒。

涕淚橫流,朝年輕人行一大禮叩拜在地,“若不是小友,我林家必遭滅頂之災啊!”

少年人承了他這一跪,救了整個林家何止這一跪能夠抵消。

“您趕緊起來吧,我還年輕可不想折壽。”

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就只剩下最後的罪魁禍首。

男人雖然神志接近崩潰,但在那雙幽深的眼看過來時,竟也被嚇得神臺清明一刻,速速驅動通靈玉佩。

“姐姐救我,有人要殺我,快救我啊。”

哭訴的聲音剛傳過去,那邊就傳來威嚴的女聲,“發生什麽了,你怎麽樣……我是穆家夫人,不管你是誰,若殺我弟弟,穆家絕不會放過你。”

“哪個穆家?我可沒聽說過。”是個年輕人的聲音,卻極其囂張。

“我丈夫可是——”

威脅聲隨著粉碎的玉佩湮滅,男人驚恐後退,怎麽會有人不懼穆家的勢力。

他難道不知閬中城是穆家說了算。

林如月知道這頭地頭蛇,不禁為青年人擔心,“閬中城由穆家掌管,勢力非同小可,得罪他們後患無窮,你盡快就此離開,興許還能躲過一劫。”

見少年被駭住,男人才壯了膽子,“我要是少一根寒毛,臭小子你連命都抵不了。”

“是嗎?”

少年低下頭笑容,笑容鬼魅,頃刻男人的脖子就扭斷在手裏。

周圍的沈默許久才打破。

林如月:“你為什麽……”

少年人不以為然道:“現在不出手就是放虎歸山,再想拿下可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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