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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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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光影搖曳,暗室墻壁上瘦長的影子對著床邊晃了又晃,那床上空無一物,只有一截小心擺放的樹枝。

驀然間,燭火晃動,那截樹枝竟幻化成身姿修長的人,旁邊瘦長的人頓時流出眼淚,不肯相信。

“白澤大人,你也死了?”

宋無命有些適應剛換上的軀體,被刀劍刺穿的畫面還未從腦海中退去,那些痛似乎還粘附在她身上。

“早有預料,不必驚訝。”

祭司痛心疾首,恨不得現在就出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難不成他們丹朱族人都死了,連白澤大人都護不住。

白澤大人說過,若她從這扶桑枝上覆生便是本體死去的時候。

而她,能在被燭龍奪舍還能保命,也是白澤耗費神力,提前將她半魂保在扶桑枝上。

這是最壞的打算,祭司每一日都在祈禱不會發生,可事實永遠如此殘酷。

族中一定發生了大事,不然白澤大人何至於此。

垂腰白發依舊是白澤本體樣貌,這副容顏去哪都會被懷疑,她彈指一揮,瞬間變成了之前的樣貌。

祭司驚訝,“大人您這是?”

“燭龍已除,我也該離開了,神樹未亡不過,以後必須靠你們的精心守護才能重新旺盛。”

祭司心中慌亂,“您要去哪?”

“在未來,我的親人朋友還在等我。”

親人?朋友?

她看見白澤陌生淡然的臉上不自覺的笑意,既欣慰又心酸。

白澤本是她們強留此地,給她肩上扛了個重擔,而幾乎所有人忽略了,這重擔本不應該是她擔下的。

沒有誰的存在就是為了負擔他人的責任,這本應該是她們要做的事情才對。

丹朱該放手了,她也該有自己的生活。

“您一路平安,丹朱祭司對您的信仰永在。”

時空裂縫在眼前出現又合上,祭司竟有些恍惚,究竟是她召喚了神,還是神為她們這群掙紮的螻蟻而來。

開關啟動,明亮的光線刺入昏暗密室,祭司忽然有些不敢踏出去。明明局勢已定,為什麽她會那麽慌呢?

隨風而來的首先是濃郁的血腥,殘肢斷臂鋪了一路,男女老少皆有,擡頭沒看見雲端之上的神樹,就連空氣都有些稀薄。

心如鼓擂,遠處一聲驚鼓差點讓祭司的心臟跳出來。

她聽見了族人勝利的歡呼,夾雜錯落急促鼓聲中的恨意,一張刺目的旗幟被竿子高高挑著,隨著呼喊跳躍。

一下又一下,血滴順著竿子流下。

那是一張潔白的獸皮。

在陽光下閃爍的光刺進了祭司眼中,她幾乎要跪倒在地,游魂似的哆嗦著腿,走到人群中。

呼聲停了,一片寂靜。

“大祭司?”

“母親——”

響亮的巴掌用盡全身力量,頭頂旗幟應聲倒下,被祭司接入懷裏。火月被掌風打倒,才從這份熟悉的嚴苛中醒悟,眼前的人正是他母親。

活生生的。

“你們哪來的膽子敢做出這種畜牲的事。”

每一個字都在顫抖,楞神的族人看著擺放在一邊的祭司屍體,有看著眼前的祭司,心裏不約而同閃過恐怖的猜測,神色越發閃爍。

祭司看在眼裏,更加心寒,轉向一旁只有樹根相連的神樹,放聲大笑,熱淚從眼角滑下,“天意如此啊!人間的福報到了盡頭,就是神仙也難救。”

火月反應過來,頭上冷汗冒個不停,不敢起身,膝行到祭司腿邊,“母親,我以為她殺了你,和燭龍是一夥的。”

又是一個巴掌。

祭司竟有些累了,她萬萬沒想到出差錯的是自己的蠢兒子。難怪白澤大人離開時態度冷漠。

不殺了這些狼心狗肺的東西都是大度,她當時居然還想挽留大人留下。

她只覺羞恥,奇恥。

“你以為,什麽都是你以為,但凡你有點腦子和良知,也不至於這麽蠢。”

她說著註意到了遠處跪在地上辰陽萬箭穿心的屍首,淚如雨下,“都怪我,都怪我,我早知你蠢,就該讓你做個普通的兵,偏偏讓你生出領導丹朱的幻想。”

“人界的歷程就要走到盡頭了。”

祭司根本無法生出任何的期望,不是上天不憐人間,而是人間酒肉養豺狼。

……

隨著時光穿梭,宋無命越發感覺神力衰弱,她拿出懷中一枚火焰紋路的蛋,細聲說:“我不會讓你死的,你可是鳳凰一定能涅槃重生。”

長離本不該卷入這場爭鬥,後世唯有長離安然無恙宋無命先入為主的認為長離必定能找到一線生機。

涉及生死的時候他一定會離開,畢竟他們名不副其不實的主仆關系更像一句玩笑。

可出乎了宋無命的意料,平時對她抱怨諸多的鳳凰沒走,一人獨擋雷澤,弄得渾身是傷還嘴硬不走,開著大不了死一處的玩笑。

結果,就真如他所說。

不過,她不會讓一切就此終止的,一切才剛剛開始。

沖天火焰,熱浪滾燙,宋無命從山口越往裏走,越快要烤成人幹,可她手心的蛋卻有一絲躍動。

放入火山口之下,確認那顆蛋被安置妥當,宋無命才做最後不舍的告別,“兩百年後見,長離。”

宋無命繼續往前,不知走了多少年,抹汗擦了一袖的白屑,疑惑了一瞬,撿起一片時註意到自己的手背,才知身上已經大面積脫皮。

火山之地幾乎烤幹了身上的水分,未及時補充早就渾身幹燥難耐。現在不得不暫緩腳步了。

宋無命尋了一處靈泉,全身浸泡其中,修煉許久皺巴的皮膚才重新煥發生機。

細微風動,緊閉的眸子微微睜開,想不到高山絕境之處竟然還有不速之客。

宋無命沒察覺到殺意,一把銀勾勾向放置旁邊石頭上的妄虛鏡,才明白此人是沖神器而來。

那人動作極輕,發出的動靜可以忽略不計,應該沒想著殺人,得手之後便匆匆離開。

明明是面鏡子,卻如忘不盡的深淵,閱覽寶物的直覺和眼力讓他心下狂喜。

“此物果然不凡,雖沒瞧出什麽作用,但必定世無其二。”

他忽然感覺到身後有道聲音,像貼著後背跟他說的。

“你眼力不錯,這確實是寶物。”

“誰?”

正是做賊心虛,男人被嚇了一跳,看身後那人穿衣打扮正是剛才被他偷的人。

容貌秀麗,烏發黑亮,剛才只註意到寶物身上沒發現此女子竟別有一番韻致。慌張的心飄了起來,眼睛看得發楞,忽略了那雙眼中的寒意,竟與她說談起來。

“我見姑娘的鏡子實在別致,忍不住觀賞一番,仔細看看,更加喜歡,不知道姑娘可願意割愛。”

這姑娘倒也沒生氣,竟然朝他拋眼笑了。

然後,從臉上把整張臉皮揭下。

“……”

“你家父母沒教過你,不該拿的東西別拿。”

明明音色未變,卻渾然生出後背發毛的寒涼。

“想要這東西不如,把臉皮留下。”

青天白日居然還能碰到這種東西,難怪腳步無聲,他再低頭一看,手裏的鏡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白花花的人頭骨。

驚得步步後退,一腳滑了下去。

“啊啊啊——”

驚叫聲響徹山林,林間的鳥獸一哄而散。

宋無命丟掉手裏的死皮,楞了好一會兒,不過一點小術法,有這麽可怕嗎?

有膽子偷東西,沒膽量受這點驚嚇?

走到斷崖處,剛才那男人已經掛懸崖上的歪脖子松樹枝幹上昏死過去。手裏的鏡子不知所蹤,底下是重重密林看不清楚情況。

“便宜你了。”宋無命沒時間跟他周旋,趕緊去找妄虛鏡。

順著軌跡在崖底找了一圈,終於在一堆落葉中找到了妄虛鏡的蹤跡。

拿起時宋無命卻楞住了,怎麽只有一小塊!

妄虛鏡居然碎了!

她沒想過妄虛鏡會因為一個意外碎在這裏,心中頓覺不對。

碎葉的細微響動從一側傳來,宋無命當即撕下碎布裙一角遮面,沒想到走出來的是個半大小男孩。

年紀小小,繃著一張臉,看起來別扭又可愛。

他看到從樹後走出來的人,警惕退後一步,明明眼中已有慌亂,神情仍沒有多少變換,宋無命越發覺得他可愛極了,甚至有點說不出的親近。

蹲下身,一把捏住圓嘟嘟的臉蛋,“小鬼,你有沒有看見一面碎掉的鏡子。”

小孩震驚的看著她的動作,手心已有冷汗,師父說過,遮頭掩面之輩,基本不是好人。

他剛才被爭吵聲吸引過來,想必這裏定然發生了爭鬥,不知道這女人是不是最後的勝利者。

“我沒看到,你可以再找找。”小孩低下頭不敢看她。

宋無命勾起唇,作勢抱他,“那姨姨就抱你走了,你好好想想。”

繃緊的小臉似乎是不可置信,宋無命更加按耐不住笑意,頃刻,耳邊哭聲震耳欲聾。

“我不要跟你走,我要師父,嗚嗚嗚——”

宋無命沒憋住笑,林中一人提劍飛步而來,遠遠就朝她怒吼:“妖女,休要拐走我徒兒!快把我徒兒放下!!!”

劍勢兇猛危險,宋無命不得不把人放下,結果,那人仍不放棄,單手抱起自己徒兒硬是追著她漫山遍野跑了個遍。

宋無命不得不用妄虛鏡暫避鋒芒,追她的人,劍風淩厲,且是位熟悉的朋友,她不能留在那裏。

若是白龍崖的陳爾現在就見過她,日後她還不知道會不會被當成妖孽。

那她懷裏的就是黎九曜的幼年體?

難怪都繃著張臉,小小年紀倒是老成,逗起來還真好玩。

她想著想著就笑了,腦中浮現黎九曜曾經說過的玩笑。

“我小時候被一個蒙面的女人嚇哭過。”

沒想到,這人居然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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