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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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爹爹。”

小月兒跑回家中,看到娘親抹著眼淚在她房中,見到她安然無恙回來,立馬拉著她左看右看,“可算回來了,娘親不知道那小兄弟是邪修,他可有傷害你?”

“沒有。”小月兒盯著自己一言不發的父親,心裏冰涼,“你殺了他?”

陳山緘默許久才點頭。

聽到聽見小月兒還是忍不住崩潰大哭,“你怎麽可以殺了他。”

陳山摸著她的頭安慰,“我也不知道他是邪修,城主除妖竟然遭他殺害,我不能不殺他。”

“我不信。”小月兒將他的手甩開,“我看見了城主和那些蜘蛛妖在一起,是他讓那些妖物去偷城中百姓的月見草,我都看見了。”

“我的魂魄被黑檀緝留,是他救的我,是我讓他阻止城主的,你怎麽可以顛倒黑白。”

“住口,不可以汙蔑城主清白。”陳山臉色驟變,陰沈著臉呵斥,“不要讓我再聽見這種話。”

陳山夫人忙拉住自己的女兒,“你年紀小還不懂,不要被那邪修騙了。”

以前她的父母總會聽她說的話,可這一刻都變了,小月兒的心中生出強烈的悔恨,要是她不求著那人幫自己救爹爹就好了,是不是這一切不會發生。

她還不知道那人的名字......

“你們和黑檀打過那麽多次,難道覺得她會輕易放我回來,那一晚是他救的我。”

無人回應她的話,母親安慰她好好休息,隨即和父親一起出去,門外卻傳來落鎖的聲音。

“爹爹,娘親......”

“小月兒你肯定是累糊塗了,等你休息好了,娘親就來看你。”

“等什麽時候想清楚了再出來。”

***

春日景好,桃花燦爛,靜謐的村莊暈染成粉紅,遠遠看上去如天邊霞雲,幾乎無人發現這處江中荒島還有人家。

抱著一把通身銀光寶劍的少年,靠在桃花樹下,右手漫不經心地拿著魚竿,看著渡船匆匆回來的謝安驚奇嘖嘆,“月關城裏作亂的蜘蛛妖黑檀不是已經死了,咱們降妖除魔,匡扶正義的謝大俠,還怎麽天天往外跑?”

他認識謝安也有兩年的時間,從未見過他如此狼狽的模樣,眼底青黑,像是好幾夜沒有休息,衣擺鞋底沾滿泥土,就連指甲縫裏的都有沒清理幹凈的淤泥。

謝安平時愛幹凈,可沒見過他這麽邋遢過。

“我還想問你,通緝榜上的邪修不會是你吧,我姐姐以為你真被剁碎了餵狗,忙著到處找你呢。”

範不凡放下半天釣不上魚的桿子,從懷裏摸出那張通緝令對著謝安左看右看,“我就說瞧著不像,我姐還不信。”

“勞煩清虞姐掛念,麻煩代我向你姐說聲平安。”

範不凡見他依舊依舊魂不守舍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擺手推拒,“你怎麽不和我姐當面說......你還要出去?”

謝安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必須找到他。”

“那個邪修?”

“他救了我的命,我的找到他,最起碼找到他的屍體。”

範不凡終於知道他這一身泥濘從哪來的,“你這幾天去亂葬崗扒墳堆去了?”

謝安並沒有反駁,範不凡有些頭疼,“我勸你最好不要出去,城中如今四處戒備,你可別被當成同黨送上小命。”

依舊是一片沈默,這次顯然是沒把他的話聽進去,人小脾氣倒是倔。

“小子,你不為你自己想想,總要為這裏的大夥想想,你想我們被當成邪修殘黨一網打盡嗎?”

在這與世隔絕地方茍命的人一半是遭人陷害不得不亡命天涯,一半是踏雲天所滅宗門的殘存之輩,都是見不得光的存在。

謝安的目光果然觸動,“我確定沒有人發現這裏,不會讓大家暴露的。”

“找到個屍體有什麽用,你若有心立個衣冠冢也算盡了心意。”

謝安不明白那人與自己一面之緣為什麽舍命相救,為一個陌生人做到這樣值得嗎?

師門被滅,她渾渾噩噩的活著已經過了兩年,只有每天出去斬妖除魔不去想那些事情心裏才能平靜,範不凡笑他想成為大俠,其實他只不過是在找活下去的念頭而已。

畢竟,如今根本沒有值得他留戀的東西。

遠處的江面慢慢悠悠飄來一只船,兩人同時警惕,看清來的是又是那個漁人才松口氣。

隨著船身靠近,那股子魚腥愈加明顯,是一種腐爛難以言喻的味道,從漁人身上傳來。

此處名為桃花源,漁人渡船在此處迷失落水,被魚類吞食,吊著一口生氣,居然形成妖邪。

他常把外面試圖闖進來的人,騙至江河,拖入水底,謝安當初要殺他,不過,範不凡卻覺得漁人的存在反而對於他們是種保護,因此默許了漁人的存在。

這東西滿身魚鱗,一般大白天不會出來,對於他們也是能避則避,現在居然劃船便他們靠近。

範不凡目露驚奇,“大白天的出來,也不怕太陽曬死你。”

漁人帶著頂竹帽,身披蓑衣,脖邊沒有遮住的地方鱗片被曬得發白翹起。

渡得極其緩慢,船體下沈,似乎拖著什麽東西。

謝安也被他的異狀吸引,第一次聽見他用奇怪尖細的聲音說,“幫幫忙。”

這時他才發現,船上掛著一張漁網,裏面不知道網住了什麽東西,在水中半浮半沈。

漁人焦急催促,“快,快,要來不及了。”

謝安終於看清,那是口訂制粗糙的棺材,棺身似乎遭受到重擊,破了一處大洞,裏面露出一截泡的發白的手臂。

他和範不凡趕緊上去幫忙,兩人合力拖起這口不大的棺材尤覺吃力,範不凡單手使不上勁,另一個手還是沒把他那把佩劍放下。

“這裏面裝的是石頭吧,這麽沈。”範不凡抱怨道。

棺材四處都被木板釘死,只能用蠻力撬開,謝安看了眼範不凡手裏不常用的佩劍,對方便立馬退後一步,抱住自己的劍。

“我的劍可不是用來幹這種事的,你想撬棺材可以用你自己的劍。”

謝安沒打算用他的佩劍,只是實在好奇範不凡對一把不認主無法開刃的劍為什麽如此上心,時刻不離手,旁人更是碰都不能碰。

可範不凡從來不說。

他取了自己的佩劍,一點點撬開上面密密麻麻的釘口,棺材板剛被掀開,漁人就撲了上來。

躺在裏面幾乎的人,幾乎被石塊覆蓋,看不清臉,只能依稀看出僵硬的軀體。

和從是石縫裏飄出來的衣角。

漁人拿起那片衣角,仔細反覆查看,“是我娘給我縫的衣服,這是我娘給我縫的。”漁人搖晃著裏面的人,“醒醒,醒醒。”

範不凡阻止他,“人早就死了,已經硬了別搖了。謝安我看你和他趕緊把人埋了吧……謝安?”

他這才發現謝安僵得像塊石頭,手裏的劍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在地上沾了一片淤泥。

好半天他才回過神,用雙手拼命將裏面的石塊扒開扔出去,又急又快像失去了理智。

這時裏面的人才終於露出全貌。

心口的地方破出一塊大洞,那處的衣裳被血跡浸染成去不掉的深色,而臉上被卻兩道詭異的符箓封住眼口。

範不凡被這異樣驚住,不由嘖嘆,“這不是你要找的人嗎?用符箓封眼,使其找不到輪回去路,禁口,讓其有苦難言。殺他的人,是怕他說出不該說的話,手段當真實在陰損啊。”

謝安: “他是怕他說出月關城城主和妖勾結的事情。”

謝安這小子重情義,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遭此對待心裏豈能好受。

範不凡自認沒有他那份細膩的感情,但也被這一人一妖哭喪的臉堵得慌。

人人喊打的是俠士,人人追捧高堂之上坐的反而是披著人皮的妖,嘖,這世道,真她娘的精彩。

他拍著謝安的肩膀,“事已至此,入土為安吧。”

謝安把人擡了進去,放在平日自己的床上,又去外面打了盆清水,從頭到腳清理臟汙。

那兩張符紙早就被他撕掉丟到地上,當這張臉清楚的展現在他眼前時,手裏的布還是抖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江水浸泡的原因,謝安總覺得他看上去比之前要白一些。

潔白的絹帕從臉上擦過,瞬間染上一層漆黑,而那張臉明顯白了一層。

“……”

謝安洗幹凈,擰幹,又細細擦了一遍,黝黑的膚色逐漸淡去,白皙的輪廓逐漸清晰。

熟悉感更加強烈。

一個不茍言笑的小人浮現腦海叫他——小師兄。

“是你,小師妹……”

“可怎麽會是你呢…為什麽偏偏是你…為什麽我沒有認出你。”

謝安萬分悔恨,悔恨到用力抽了自己一耳光,“我愧對師兄師姐,沒有照顧好你。”

當初他被黎九曜所救,起初他擔心黎九曜不懷好意,並沒有說自己還有個師妹。

後來,黎九曜告訴她重明山已經沒有活口,送他遠至西邊的偏遠地區和其他人躲在這與世隔絕的桃花源。

這裏的人大多數受過黎九曜的幫助,他相信黎九曜,可黎九曜為什麽騙他。

他當真不知道她師妹還活著嗎?

他忽然想到一張被他壓在箱底關於踏雲天的懸賞令。

畫像上的人戴著面紗,身姿氣質不凡,是踏雲天宗主賭氣出走的夫人。

起初,他只覺得畫像上的人熟悉,根本沒把她小師妹跟踏雲天宗主夫人聯系。

如今,再拿著畫像對比,這分明就是他小師妹。

隔著三年不見地光陰,不起眼的小花璀璨綻放,如今已亭亭玉立。

他才剛找到她,為什麽老天就狠心讓他和小師妹天人兩隔,何其不公!

憑什麽她的小師妹要遭此大難,若她有什麽錯懲罰到他身上好了,可小師妹偏偏沒有錯!

這天分明是瞎的,早就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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