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元娘心中有了主意,悄然揚唇,白凈美麗的小娘子顯出些與面相不同的……

關燈
第92章    元娘心中有了主意,悄然揚唇,白凈美麗的小娘子顯出些與面相不同的……

元娘心中有了主意, 悄然揚唇,白凈美麗的小娘子顯出些與面相不同的狡黠,她努力掩蓋笑容,可卻連眼睛都不自覺彎起。

熟悉她的人, 看她這副神情, 一準猜出來是要打壞主意了。

好在現下魏觀和文修走在前面, 而徐承兒滿心滿眼都在記掛文修的事, 故而沒人看出她的不對勁, 元娘也好平覆平覆心緒, 重新裝作沒什麽事發生一樣。

但因為刻意不想讓人發覺, 她的表情不免有些緊繃過頭, 緊緊抿著唇,又克制著不上翹,連眼睛都努力瞪圓了,瞧著就像不高興的樣子。

尤其是站在徐承兒身邊,就像兩個苦大仇深的人湊一塊,毫不違和。

她的異常自然被有心人看到了, 只是眼下並不好上前詢問, 只是回頭時深瞥一眼,暗自垂眸思索。

寧苑離得不遠,畢竟同為朝中重臣,同平章事與參知政事的府邸能遠到何處,他們自然都是離皇宮越近越好, 總不能同微末小官一樣, 遠在外城吧?

上朝路上就被顛簸死了。

總之, 就過了一條街,便到了寧苑。

這兒是高墻黑瓦, 氣派非凡,光是敞開的漆紅大門就比小門小戶多了許多威嚴。看似把逾矩的,足有半人高的門檻給拆了,實則許多細節處,仍舊是與無品級的宅院不同,叫人心裏生出敬畏。

而寧苑主人要的就是這份敬畏,平日裏連打大門路過都得心虛,像是那徒有錢財的商賈,甚至連門房都得討笑,不敢得罪,如今只要花錢便可進去吃喝享樂,把畏懼的權勢踩在腳底,誰能不願呢?

為了引人矚目,噱頭做的十足,早些時候,就有人在太學等地方故意談論寧苑的氣派,還有請文人比試一事。

不拘是為了十兩黃金,還是為了爭強好勝,亦或是為了揚名,今日人來了許多,大門前左右兩側擺了數張八仙桌與太師椅,筆墨依次放好,還有小廝守著。

若是從天而望,這些桌椅便像是敞開的八字。而簇擁的眾人,則像是數個黑點,這裏頭,以學子們墨點更濃,因為他們大多穿的是道衣,衣襟邊如同墨染的黑,即有道家隨性,又有文人雅正。

他們大多神采奕奕,面上浮笑,時不時手指天,高談闊論。

也是,國朝重視科舉,即便是出身寒微,也有靠科舉做官,從而興旺整個家族的可能,他們還未多年落榜,考到遲暮,哪個不是意氣風發,自覺能兼濟天下,澤被百姓,成為一代名臣!

元娘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麽多年輕男子匯聚在一塊,裏頭有不少相貌端正的。

她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然後……

不經意餘光瞥見,魏觀正垂眸看她,眸光黑沈,辨不清心緒,素日溫潤如玉的人,沈下臉來也是嚴肅的。

顯然,她望別人有多久,他看她便有多久。

而且她望見誰,是否浮起笑臉,還是興奮愉悅,他都看在眼裏,一清二楚。

元娘後知後覺地扭過頭,收回目光,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她才沒有被好看的樣貌吸引,只是好奇才忍不住多瞧的。

但很快,她又覺得這沒錯,至少魏觀是沒有管教她的身份的。

兩人雖說有些不同,可一切都尚未挑明,他非父母尊長,亦非故舊親友。不過,這念頭她也只是在心裏想想,真要挑明了說,就真成了肆意踐踏旁人真心了。

她是有良心的小娘子!

而且,即便魏觀不是與她彼此有心意的跡象,換做其他熟識的人,這也是失禮。哪有年輕小娘子盯著一群正當年的郎君看得目不轉睛的道理。

這太不像話了,而且也不大莊重。

假若連多看幾眼,都不行,湊上前去圍觀熱鬧,自然更不行。但也不是不能看,元娘準備拉著徐承兒去邊上的腳店,臨窗就能看得一清二楚,還不會被人詬病。

這才是明智的良家小娘子該有的做法。

元娘說了分開的話,都是封建社會長成的人,魏觀和文修自然能明白緣故,不需要多加解釋。

文修察覺出徐承兒的不同,他無意招惹,只是故作不知,若能早些分開實是再好不過,他擡手作揖告別。之後,文修便準備拉著魏觀一道走,哪知魏觀看著他微微笑,“你去吧,我不宜湊這趟熱鬧。”

雖然是親戚,可兩邊身份不大同,文修不曾刻意討好魏觀,但相處間也不會太過放肆。

他只好什麽話都硬是咽下,含著一口氣,不上不下的走了。明明說好的一塊來瞧,遇見其他人,便把他丟下。

文修搖頭,走動時下裳擺動得很大,可見走得又急又促,十分憤慨。

元娘自然也只能帶著魏觀一塊去腳店歇腳,點了些簡單的點心,扭過頭,身體也總是左右晃動調整,盯著寧苑前的熱鬧瞧。

等明年春日就省試了,這裏頭的士子看著有不少神采出眾的,不知道會占了幾個進士。

元娘想到了什麽,轉回頭,抓住徐承兒的手腕,開始刻意細評。

“你看那個,對,穿襕衫圓臉的,他握筆很穩,字應寫的不錯!”

“還有那個……”

若是仔細觀察,便會發覺元娘說的全是年輕俊秀的學子,而且或多或少,和文修還有點像。

承兒當前,元娘是顧不得魏觀了,她是問心無愧的,可徐承兒還在為文修傷神,何必為了一個人耿耿於懷,趁著年輕郎君多,又多佼佼者,讓徐承兒看個究竟,世上有的是大好男兒呢!

徐承兒跟隨元娘的話挨個看過去,認真看了,隨口附和誇獎。

元娘聽了,高興地咧嘴笑,心覺有成效,握住徐承兒的手,側身看她,卻見她的目光不知何時飄向一個地方,定定失神。

陳元娘心裏湧起一個不好的預感,順著瞧去,分辨了好一會兒,發現竟是文修。

瞧瞧,上心了就是不同,即便烏泱泱一大群俊彥郎君呢,還是能一眼在人海裏頭瞧見對方。

元娘的笑臉瞬間垮了下來,撅起小嘴,神情頹然,很是失落的模樣。

陳元娘垮著肩,垂下頭,算是暫時放棄了,徐承兒嘴上沒一直說,實則對文修的執念比她自己想的要多得多。

正不高興的時候,眼前忽而多了個胎薄體輕的白瓷杯,杯邊環著贏白如玉的修長手指,僅僅是那只手,便透出悠然閑雅的氣度。

元娘向上望去,映入眼簾的是魏觀俊美的面容,他淺笑著,眉目如畫,似最淡的山水,若隱若現間,盡顯磅礴大方。他仍年輕,卻已有這樣的壯闊胸懷。

不可否認,即便方才趁著點評握筆運筆,看了許多年輕郎君,但乍然望魏觀,還是會不由怔楞。

論俊美,是他,論氣勢,仍是他,論才華,汴京解試頭名,外頭那些,應該也沒幾人能及得上他。

魏觀將元娘的反應悉數收入眼底,他表情不變,整個人透著寬厚沈穩,微微敲動的指節才能看出些許輕松心情,他是有些吃味,但只是一瞬。

因著,他清楚外面那些男子遠不及他。

他是性情溫厚重諾,受先師熏陶,以君子品德自我約束,但不意味著他完全是個聖人,高門郎君,才華橫溢,天資出眾,便是行為再怎麽謙和,骨子裏也是驕傲清高的。

興許他們很好,但他更好。

如此而已。

魏觀笑容微微,他儀態極好,始終端坐,閑雅自在。

他輕聲道:“喝些渴水,沿途走來,應是疲累了。”

元娘怔了怔,聽他這般說,似乎真的有些渴,舉起杯子嘗了一口。

甜的。

是摻了玫瑰花露的香飲。

因為與徐承兒交好,常常去徐家醫館,元娘知道點淺顯的藥材,玫瑰花便是其中一種,它的功效很多,最常用於疏肝解郁。

他看出來了?

元娘欲言又止,但看看他洞察一切的目光,又覺得應是不必提。魏觀不是愛管閑事的人,更不會嚼舌根,何況事關女子清譽,想來是不會和文修多說。

她幹脆瞥了瞥外頭,直接向魏觀挑眉示意。

魏觀了然,輕輕頷首,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那便好。

眉眼官司間,外頭突然嘈雜,多了許多人,還有車駕,竟是岳王!

好端端的,岳王怎麽會來?

見到那些學子行禮的樣子,她慶幸起來,幸好自己沒去看熱鬧。許是因為知道自家的舊事,元娘要更關心朝堂,雖然局勢她涉世未深了解不清,可岳王是官家庶長兄的事還是知曉的,如今看他低下身段,平易近人的與這些學子們說話,甚至不時爽朗大笑的樣子,元娘忍不住冒出一個大不韙的念頭。

岳王是不是在籠絡人心?

那也和她沒關系,元娘很快把這個念頭趕出腦袋。

有些事,不是她這樣的平民百姓能多想的,萬一說漏嘴了,要命的還是她。

*

她們在腳店裏吃了好一會兒的茶點,那邊比試的結果也出來了。

被岳王親自判的頭名竟是文修。

魏觀遙遙望了眼,也輕聲誇讚,“文修以字見長,素有讚譽。”

徐承兒自是更失神了。

元娘一時不知怎麽寬慰,好在一會兒文修找來了,還帶著錢袋子裏的黃金十兩,那叫一個笑容滿面,春風得意。還要請元娘幾人去遇仙樓,但被婉拒了。

不過,近來汴京不太平,他們堅持要送她們到家附近。

元娘有意走慢,魏觀自然識眼色,也走得慢了些,叫徐承兒與文修走在一塊,能好好將話說清楚。

如此一來,元娘也就和魏觀同行了。

即便一起走,兩人肩隔一步遠,並不逾矩。

元娘忽然停下腳步,魏觀自然跟著停下,看向她,露出疑惑的目光,靜靜等她說明緣故。

元娘卻不解釋,只是伸出手,俏聲道:“香囊!”

哪怕不解其意,魏觀依然照做,低頭解開系帶,將香囊遞與元娘。

元娘讓他轉過身,接著,似乎打開香囊往裏頭放了什麽,又將其綁好,送還魏觀。她甚至叮囑道:“不許打開,等、等你歸家再說!”

陳元娘看似氣勢洶洶,在支使,實則還是有些怯意,手腳發虛,臉也染上煙霞。

故而,說完這句話後,她就頭也不回,自顧自往前,任由魏觀在身後。

即便如此,魏觀也沒有擅自打開,他輕輕一笑,照著元娘所說,只是重新系回腰間,大步踏前,與她並肩而行。

將人送至後,魏觀歸家,他將下人都遣下去,獨自待在書房,打開香囊,將其傾倒在平頭案上。

都是尋常的香料,他手撥弄尋了尋,忽而凝眸,落在了不起眼的花椒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