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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你弟弟被宣進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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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你弟弟被宣進宮了。”

元娘凝神聽了一會兒, 將外裳穿好,推門往下瞧,只見門前似乎有些熱鬧。

她小跑下樓,卻見家中大門敞開著阿奶她們都整整齊齊, 連鄰裏都來了, 她掃了眼, 靈敏的發現沒有看見犀郎。

阿娘和萬貫正在做擂茶, 王婆婆分予客人。都是來看熱鬧的鄰裏, 看完了也沒走, 反而湊一塊, 七嘴八舌的聊起來了。阿奶是不失禮數的人, 自然要周到,橫豎家裏又不差幾碗擂茶的錢。

大家都好奇,亂糟糟的說著話。

但還是恭賀的多。

像是方婆婆,她和元娘家關系好,說話就特別好聽,“括蒼竟會被宮裏的中貴人帶了去, 還說是官家宣召, 嘖,莫不是解試頭名?那陳家真真是光宗耀祖了!”

“頭名?”邊上有個中年男子搖頭,他考到這個年紀都沒能中舉,聞言搖頭,“那怕不是得文曲星轉世?”

巷尾賣麻腐雞皮的娘子不服氣, “陳家小郎君那是遠近出名的神童, 小小年紀就能下場考舉人, 我看他身上的那股勁,就不一般, 小小年紀,老道得哩,說不準真是文曲星下凡。”

登高必跌重,徐家阿翁也彎著腰來湊熱鬧,他的病已經好了許多,勉強能下榻,不想待在家中管那些糟心事,就叫下人扶著出來瞧瞧。

他咳嗽兩聲,接著笑呵呵捧腹,既是附和也是反駁,“陳家那小郎君,聰穎有餘,考中可不稀奇。管它什麽名次,放眼整個汴京,像他這個年歲做舉人的可沒幾個。”

王婆婆聽著一眾鄰裏的議論,笑而不語,說什麽都沒太大反應,就是幫著遞茶碗。

泰而不驕,這倒是叫旁的人愈發高看一眼。

若是因此喜氣盈盈,驕矜的說著陳括蒼如何如何不凡,也沒人面上會說什麽,心裏卻少不得嘀咕。

元娘下來的時候,其他人見到她,皆是眼前一亮。

平日倒也能見到她,但左不過是混在人堆裏匆匆一眼,或者她和徐承兒四處跑,她的面容也見慣了,倒是不覺得有什麽。忽然往跟前慢悠悠一走,四下裏又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多一些,她頓時顯眼了起來。

風悄悄吹拂起她的發間輕飄飄的碧綠發帶,她身姿靈動輕盈,如小鹿般跑到王婆婆身邊,“阿奶……”

她本來是想問怎麽回事的,但現下聽了些閑散碎語,差不多明了是怎麽回事,卻還是驚詫不已,總覺得要問個清楚,要不貿貿然說出來,若是錯了,豈不是叫人嘲笑?

王婆婆看出了她的好奇疑惑,主動解釋道:“你弟弟被宣進宮了,別擔憂,我看那架勢不像有事。”

也不止是看的,王婆婆一看到內侍,就悄悄往荷包裏放了金粒,塞進人家袖口裏。那帶頭的內侍沒想到宮外的庶民家中還有人這麽懂規矩,還驚異的瞥了王婆婆一眼,然後笑瞇瞇提醒,說是好事。

王婆婆這才徹底放下心。

但後面的事,不宜在人前說。

好在元娘對王婆婆萬分信賴,完全不多問,只點頭,然後漾起笑容,環住阿奶的手,人活泛起來,“犀郎自小穩重,肯定不會有事。”

她說罷,又一溜煙去岑娘子身旁,幫著搭手端些幹果、擂茶。

只是在背對著別人幹活時,元娘臉上的笑頓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愁眉苦臉,難掩擔憂。

雖說知道沒什麽事,但犀郎進的可是皇宮!他小小年紀,平日再如何沈穩持重,在肅穆莊重的宮裏,難保不會緊張,若是禦前失儀可怎麽好?

元娘蹙眉洩氣,但一轉身又是笑盈盈的。

她才不能表現出來,會被人疑惑,而且還會讓阿奶和阿娘憂心。

陪著應付了半晌鄰裏,許多人後面識趣的散了,而且正當白日,人人都有事要忙,也不會耽擱太久。縱然是不開鋪子做生意的,也要忙活別的事,擇菜縫衣等等。

等人散了,殘餘的碗自然有萬貫來收拾,陳家人各做各的事,元娘也坐在小門前的門檻上,一手托著下巴,悠悠嘆氣。

這下沒什麽人能看見,她也不必掩飾表情,百無聊賴地伸直腿,又重新站起來走了走。

她實在無趣,隨手拔了根草,亂七八糟地打著結,時不時左右張望,顯得心不在焉。很顯然,她嘴上沒說,心裏還在牽掛陳括蒼,所以候在這裏等著,若是犀郎回來了,她就能看見。

元娘到底不比王婆婆和岑娘子,王婆婆出身高門,岑娘子稍差些,可家裏也是鐘鳴鼎食。她們倆都知道縱然尊貴位高如官家,也不會隨心所欲,胡亂殺人,朝堂上尤其寬待文臣。

但凡是帝王,只要不是喪心病狂如桀紂之流,都會在意君臣相合、賢明仁厚的名聲。

像犀郎年紀這麽小,即便真的出錯,也不會有大的責罰,否則傳出去,還不知道文人要如何非議。

她們比元娘更清楚官家意味著什麽,也更為放心。元娘不了解,反倒是徒生畏怖,就如同鄉野的百姓,會認為皇帝是老天爺,皇帝的淚水、頭發都能治病,平添想象。

元娘雖然不至於,但她也覺得皇帝殺人可能就像隨手碾死一只螞蟻,稍有不慎,人就死了。

人是不能胡思亂想的,一想起來就如滾滾波濤根本止不住,越想越心慌。

好好的一根草,在元娘手裏快被揉成漿糊了。

許是心煩意亂,巷子外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她都未曾察覺。直到她不經意擡頭,才看見站在巷前,身形頎長,含笑望著她的魏觀。

兩人有幾日不曾見了,但並未有生疏感。

他們之間倒也不是經常相見,可也時不時會遇上,這個時不時的次數,很難讓元娘把它與巧合連結在一塊。

不過,她很聰慧的心照不宣了。

相比之前,元娘和魏觀要熟稔許多,談話隨意,也更默契。

所以當二人的目光對上之後,魏觀只是微笑著輕輕挑眉示意,元娘就瞬間意會。

隨後,他步履平穩地離開,周遭人壓根不會看出異常。

而元娘也左右看了看,附近並未有鄰居,她欣然起身,拍了拍裙衫上的細微土灰,腳步盈盈的朝外走。她還興致沖沖與相熟的人打招呼,旁人都以為她又出去玩了,或者去街頭巷尾買吃食。

蓋因徐承兒和元娘成日裏就愛出去玩,還總愛挑剔吃食,什麽不起眼的鋪子攤子都能叫她倆尋到,眾人早就見怪不怪。

這時候也只覺得元娘定然又是出去買吃的,沒人起疑。

元娘很順利地走到汴河邊,高高拱起的虹橋下是成排的垂柳,河面還有船工在努力調轉船頭。元娘稍稍繞了繞,就到了河邊一處較為幽靜的地方。

那裏栽種了一整排的柳樹,樹枝依風斜斜垂擺,眼下是秋日,不同於文人總愛讚頌的春日蒼翠,柳樹是深黃色的,卻也別有一番意境。

尤其是其中一棵柳樹,正被姿容如玉的青年慵懶倚著,更添了幾分似詩文的雅致。

甚至是元娘,也不由得放慢腳步,哪怕她已經見過魏觀許多次,還是不時失神,忍不住細細瞧他的面容,比話本志異裏的山精鬼魅要勾人。因為比起直白的輕浮,他身上克制自持的氣質更容易惹人垂涎。

而元娘不論再怎麽放緩步子,還是走到了他附近,魏觀自然註意到了。

他大步上前,與元娘相對而立,毫不吝惜笑意。

“你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好似生怕驚到了她。

但元娘可不是嬌弱的性子,她揚起燦爛笑容,仰頭看他,嬌俏應道:“嗯!”

她正想問他有何事呢,哪知道他捷足先登,忽而擡手,卻見他修長瑩潤的指尖夾著一根草,而最底下被編成了蛐蛐的模樣。

不能說完全一樣,也有五六分形似。

元娘驚訝不已,雙手捧起草編蛐蛐,黑白分明的眼睛映著他清俊的面容,“你編的?好生厲害!”

“嗯,若你喜歡,我教你。”他的目光片刻不離地註視著她,溫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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