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那你就……陪我先從那玩起好了。”她信手一指,活潑明媚,眉眼間帶點狡黠

關燈
第81章  “那你就……陪我先從那玩起好了。”她信手一指,活潑明媚,眉眼間帶點狡黠

元娘徹底怔住, 在靜謐的時明時暗的觀樓內、階上,與他四目相對,視線交匯,暧昧的情愫猶如絲縷交纏不斷。

在陰涼的觀樓內, 周身都是寒涼的, 因而, 手上不斷傳來的灼熱觸感愈發明顯, 熱度似乎傳入四肢百骸, 使得周身暖和, 元娘不自覺握得緊了些。

無聲的暧昧縈繞其中, 正如緊閉的觀樓內, 多了股不斷流動的風,縈繞在兩人身邊,若有若無,悄然撩撥。

在一片寂靜中,“噠”、“噠”,兩聲邁階的回音在空曠中放大、盤旋。

轉瞬間, 元娘就不得不仰起嬌美的面容, 才能與他對視。

魏觀伸出另一邊手,撫上了元娘的鬢,他穿寬衣廣袖,袖擺不可避免的摩挲著元娘的臉,從鼻子, 輕輕的, 慢慢的, 拂到了臉頰、眉眼,細細撓撓的癢意, 勾得人手心也微微發癢。

清冽好聞的香氣湧入鼻間,是偏冷偏淡的香,有些像冬日冰雪漸漸消融的冷氣。

這與元娘見過的都不大一樣,時人皆愛往衣上熏香,富貴殷實人家熏昂貴的香料,小戶人家也會往衣箱裏放些常見香料的香囊,亦可驅蟲,但一般香味都很濃郁。

要讓人能聞出來,知道珍貴,這才叫好香。

可他身上的,卻得靠得極近,幾乎相擁,才能嗅見。

元娘開始心生好奇,他究竟是怎樣的人,喜好什麽,不喜什麽。他應當是不喜張揚的,就如他衣上的熏香,也不愛發火,她從未曾見過他失態的樣子,永遠是微笑、溫和,行事不疾不徐,沈穩可靠的。

他的袖子過於寬大,遮掩了所有光線,斂去外界一切,眼前的一小片被籠罩的黑暗,仿佛都是元娘的,她不管做什麽表情,露出怎樣的目光,都不會被發現,使得她的心出奇自在,也能放飛思緒,去描繪想象他的一切。

仿佛窺見有關他的一角,心底就會升起細膩隱晦的歡喜。

是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滋味。

而魏觀,又何嘗不是?

良久,他才放下手,攤平掌心,上面全是杏花花瓣,是他一片片從元娘發上鬢邊摘下來的,杏花清淡的糯香與魏觀身上清冷的香味相攜入鼻間,元娘卻能很輕易的分辨出二者。

原來,他方才在幫自己摘去這些花瓣。

元娘說不上失落還是欣喜,以魏觀的品性,若是真的在暗室唐突,才叫人難以相信,會生疑是否是話本裏的鬼怪奪舍軀殼。

就在元娘低垂下眉眼時,魏觀忽而道:“別動。”

他的手越到元娘的肩頭,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白皙嬌嫩的耳垂,霎那間,熱意湧上相觸的地方,燙得耳垂紅艷欲滴。

“什、什麽?”元娘神情一呆,反應不及,問道。

魏觀的指節撚著杏花,置於元娘面前,他解釋道:“還有一瓣。”

“哦。”元娘應了一聲,幹巴巴道:“這附近,很多杏花嗎?”

魏觀嗯了一聲,高大的身軀擋住些許亮,但也使得地上的光影描摹出二人的身姿,卻也不大一樣,地上的影子交纏,如在纏綿。

可二人只是離得近了些,一切都守著規矩,不曾逾矩。

興許,光影下的照射,才是人的真心。

但逐漸靠近的腳步聲打斷了二人,元娘向後退了一步, 松開了魏觀的手,她低下頭,指尖還留有他手上的餘熱,她不知隨了誰,天生的膚色雪白,他方才並未用力,只是叫人覺得可靠安心的力度,但她白皙柔軟的手掌心與手背,接留下紅痕。

尤其是手心,隱隱能窺見修長指印的紅痕。

在她低頭的片刻怔楞中,萬貫已經趕到,她似乎察覺到氛圍有些不對,湊上前,伴在元娘身側,狐疑地望了眼魏觀,她膽子小,更能感覺到魏觀身上看似溫和實則疏離淡漠的氣勢,因而,她一直很怕魏觀。

但想起身後的小主人,萬貫又鼓足勇氣,微微擋住元娘的半邊身軀,警惕地看了眼魏觀,旋即側身,小聲詢問元娘,“小娘子,可要繼續上去?”

早在萬貫趕上來時,元娘就匆忙攥緊手指,猶如做賊心虛般,把白嫩手心裏的紅痕給藏住。

因此,她面上有些不自然。

在萬貫尋問時,元娘反應不及,略楞了會兒。

下首站著的魏觀並未強求,他身姿如玉,縱然是地上的光影,依舊是挺拔壯闊,他道:“若是疲累,下去也無妨,各處皆是春色,寶津樓底下的風光也極好,並不可惜。”

元娘反應過來他們在說什麽,立刻道:“不,不要,我不累,我能爬。”

為了證明自己,她當即對著臺階上下跳了兩回,動若脫兔,又便得和平日一樣靈活跳脫,“你看,我好得很,連喘氣都沒有。這寶津樓雖高,但是臺階不陡,我從前在鄉野爬山采摘野果,有些連路都沒有。”

她真不是說謊!

很陡峭的山她都能爬上去,幾乎能和山羊一較高下。

她可以因為旁的事下去,但決不能是因為這個,這豈非是質疑她的能力?雖然別人若誇她是嬌滴滴的小娘子,她也能欣然接受,但若誤解她的能耐體力,這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縱然搬來汴京幾年,可元娘建立認知的那幾年卻是在鄉野,小娘子們經常攀比誰做活更厲害,她向來是最厲害的,即便知道在汴京不比較這個,可依舊是她的驕傲。她很理直氣壯,自己年輕體力好,比旁人耐力厲害,憑什麽不能為此驕矜?

元娘本質上也是個雷厲風行的小娘子,她索性提起裙擺,向上跑了幾步,而後才停下,俯視他們。

她昂起下巴,在微弱的光線下,驕傲自信的神情熠熠生輝,如天上仙子,“不跟著上來嗎?若是爬不動,也可以在底下等我!”

她說著,揚眉粲笑,光彩奪目。

魏觀仰頭看她,卻並不顯卑微,他閑雅從容,眉眼間似乎多了幾分真切笑意,配合道:“既如此,不妨比較一番,若先到,即為贏。”

元娘瞬間起了興致,她雙目晶亮,興奮道:“好啊,賭註是什麽?”

“若你贏了,今日盡可供君驅使。”魏觀幾乎沒怎麽思索,便給出了回答。

輪到元娘的時候,就稍稍苦惱了些,她指尖點著下巴思考,魏觀既然已經說了,自己的賭註就不能比他少太多,她想了又想,又不能和他一樣,“那我……”

元娘想了許久也未曾想到合適的,她對魏觀的生活,似乎了解的並不夠多,只知道他是魏相公的親戚,汴京人士,文采俊秀,舉人功名,家底殷實,品性似乎也不錯,但更多的就沒有了。

好在元娘是善變通的人,想不到又何妨?

她直接問!

“魏郎君你可有何想要的嗎?”

她問的時候,眼睛亮晶晶,半點不扭捏,反而很惹人喜愛,藏著掖著多容易誤會,不如大膽相問,大大方方,還能讓對方開懷。

魏觀被她的直白惹得一怔,旋即發出低沈笑聲。

他竟也跟著認真思索,最後在元娘好奇的目光下,瞥見窗外試圖與雲霄比肩的風箏們,他目光一瞬不落地註視著元娘,神情多了些慎重真切,緩緩道:“便請陳小娘子送我一只如今日這般別出心裁的風箏吧。”

元娘見他沈吟思索了這般久,還以為他要提什麽駭人的要求呢,沒想到是這個。她豪氣地拍了拍自己的肩,大方應下,“這個簡單,那,賭註就此定下,不許反悔?”

“嗯,不反悔。”他笑了一聲,覆述了遍。

元娘面露滿意,邊點頭邊道:“好!”

她比魏觀還要高好幾個臺階,又是志得意滿,看起來頗有揮斥方遒的豪邁,卻不失嬌俏可愛。

元娘是真心要比的,她主動招呼魏觀上來,認認真真道:“既然有賭註,自該公允!”

魏觀未曾說出任何輕視的話,更未妄自尊大,他照著元娘所言,與她站在同一階,甚至陪著她一塊數數,直到她說走,他才跟著邁步。

魏觀體力不差,他能四處游歷,什麽險山峻嶺都上過,若是沒有好身體,只怕路上就該死了。

但元娘嬌小靈活,反而更有優勢,她如靈巧的鹿,都快看到上首的亮光也不見喘氣。

終於,元娘望著透過窗欞的一束束光線,停了下來,伸手拔開門閂,將雕刻紋路,彩畫描繪的門扇推開。

霎那間,天光明亮,豁然開朗,一掃先前的幽暗寂靜。很稀奇,雖在高處,可底下的吵鬧歡笑聲反而更清楚了,綠草茵茵上,奔走歡呼的行人,金明池邊,垂柳依依,五大殿壯闊巍峨,且嚴正齊整,仿佛互相對稱。

最要緊的是寶津樓兩側的彩樓。

她能看見教坊司的樂師,鐘、鼓、笙、蕭,一應俱全,他們都在認真奏曲。而舞姬們穿濃艷紅裙,絲帛飄揚,起舞時,長長的裙擺如火燒雲,儂麗耀眼,風將其吹出許多柔美輕盈的姿態。

與潔白明凈的雲彼此映襯,這一刻,她們好似天宮仙子,說不出的飄逸美麗,凡塵俗世皆與她們不相幹。

元娘被眼前景象震撼到失聲,只顧著將一切收入眼底。

這是她從未曾見過的風光。

魏觀不知何時到了她身側,與她一道觀望眼前盛景,在悠悠白雲中,他寬袍廣袖,衣袂翻飛,恍如謫仙人。他平靜地看著下方景色,聲音淡然,在這時,一切都顯得無比渺小。

“此處風光可好?”

元娘狂點頭,“嗯嗯嗯,極好,豈止是好,簡直是美不勝收!”

“承平已久,百姓休養生息,方有此樂景。”也許是高處風大,魏觀的聲音顯得有些淡,甚至是帶點冷意的悵然。

風光無限好,卻不知能承平幾時。

自太祖定國已有許久,各處叛亂仍然頻發,對外又有強敵,滋擾邊境。

汴京百姓尚能歡度節日,戰亂之地,許多平民食不果腹。魏觀在外游歷,所見所聞,大多哀婉可憐,他立志做官,即便沒有安定天下之能,也要造福一方百姓。

元娘註意到了魏觀與平素不同的神情,她未曾驚擾,就這樣望著他,靜靜陪伴,任由徐徐的風吹打在臉上,吹得人頭腦清明。

好在魏觀不是粗心之人,他只微微凝視片刻,很快就收回目光,與平日別無二致,溫和的問元娘,“我輸了,願賭服輸,今日甘願為卿驅使。”

元娘才不和他客氣呢,她眼珠子一轉,瞥見下頭琳瑯滿目,排排鄰著的擁擠攤子,轉瞬間有了主意。

她信手一指,活潑明媚,眉眼間帶點狡黠,“那你就……陪我先從那玩起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