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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她可是最為公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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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她可是最為公允的!

元娘的推測沒錯。

因為, 魏觀接著問了文修一些,看似笑吟吟地閑聊,卻無形中叫文修把目前的情況說了說。

倒也不算偏私誰。

因為文修行得正坐得直,品性上挑不出大瑕疵。

愈是了解, 愈是滿意, 反而不會因為不熟悉而生出誤解猜測。

原先, 她們只知道文修父母雙亡家境貧寒, 殊不知所謂的家境貧寒並非窮到只剩下間茅草屋, 反而有屋有田有買賣, 只是他當初年幼, 被族親瓜分得差不多了。

還好文修有魏相公這個遠房舅舅, 當年魏相公還不曾身居高位,也只是外放熬資歷的小官,寫信請同年幫著斡旋,好賴保住了宅院並幾畝薄田,每年能從佃農那收點地租,又有忠心的老仆相護, 叫他得以平安長成。

甚至, 他自己閑暇時也要下地耕種。

因為收來的地租太少,連溫飽都只是堪堪夠,更莫說還要求學了,筆墨束脩皆是省不得的開支。

直到後來,魏相公調任回汴京, 官也漸漸做得大了, 想起還有這麽一個美玉之才的遠房外甥, 他有心讓魏家從此成為詩書傳家、累世官宦的大家族,所以族中的青年才俊, 都有心栽培。

但單憑魏家之力,還是不夠,便連外嫁女的血脈也一並算上,只要是足夠出眾,就舍得出錢栽培。

魏相公定下嚴苛的家訓,還給族中子弟延請名師,魏家的族塾即便在汴京也是有名氣的。人人都道魏相公治家有道,門風清正。

有此好名聲,他在官場也平添了幾分好處和裨益。

總之,彼此都有所受益,文修不必為束脩苦惱,還能在汴京有住處。他能如此年輕便考中舉子,除了他自己有天資肯勤勉外,泰半是受了魏家恩惠的緣故。

尋常人家能出一個舉子,夜裏做夢都要笑醒,而魏相公家裏,可是能湊齊一個雅間座位的。

在元娘偷偷記下文修透露出的脾性、喜好、家境時,文修正與王婆婆閑話田間事,情緒頗為高昂,激動不已,連聲都高了兩分。

“對極對極,還是您老人家厲害,我頭回種稻子時手上沒準頭,滿以為種得越多越好,哪知道大多種得過密了,苗木細長、倒伏,最後收成少得很,若非有堂舅遣人送銀錢救濟,怕是就餓死了。”

王婆婆難得在汴京看到個既會讀書,又會種地的後生,難得還會說話,言語詼諧,關鍵是還愛吃她做的菜。

她因為常年板著臉而生出的深深皺紋都松了些,兇相不再,表情欣賞,“這也不怪你,農桑覆雜,便是農人也要經年累積,才能熟練耕作,哪是一朝一夕能夠做好的。你頭一年種稻能收獲已是不易!”

元娘在邊上聽著,偷偷瞧了眼窗外,果然看到竈房窗邊有一點影子,想來是承兒正趴在窗上努力偷看呢!

如此想著,元娘難免露出些神色,悄悄彎唇,如狡兔般靈動不可捉,又有些孩童的無辜頑劣。

元娘滿以為無人能知,可卻不知道自己的細微神情正被人瞧得一清二楚,甚至對方的目光也落在了竈房的窗上,眼中流露了然。

但他並未揭露什麽,甚至很快收回了目光。

他是已經及冠的成年男子,於他而言,兩個小娘子的小心思,不過是置之一笑罷了。

又因為能夠體諒,所以稍稍相助。

倘若能成就一段姻緣,或是就此察覺不合,免受蹉跎,都不失為一件好事。

而事後,他亦不會多嘴。

魏觀垂眸,不再參與進文修和王婆婆的交談,只靜靜聽著。

趁著這個時候,元娘尋了借口,說要上樓,在王婆婆不耐的揮手下,她悄悄把竈房裏的徐承兒而引上閣樓。她可艱辛了,兩個人得盡量踩出一個人的動靜。

好不容易上了閣樓,元娘多穿了件厚長袖對襟褙子,也算對得起自己剛才說冷的借口。

就是衣衫穿多了,怪擠得慌,她覺得自己手都擡不起來了,硬要動的話,則胸前憋悶喘不過氣,怎麽都不舒服。

可沒法子,平民百姓都是這般過冬的。

她能有衣物禦寒,夜裏可以點炭盆,還有屋瓦遮身,已經勝過很多人了。

像南熏門的一些窮苦人家,只搭了棚屋,冬日凍得手腳全是凍瘡,甚至有年老體弱挨不過冷,一覺起來人都僵了的。

元娘下去的時候,王婆婆正好要去做些別的菜,就讓她幫著到竈房打下手。

她悄無聲息地松了氣,肩都垮了些,還好自己早了一步,否則承兒怕是得被阿奶發現,要是不小心弄出動靜,叫文修聽見,情形就糟透了。

至少,單憑如今所見,文修瞧著還是個挺不錯的人選,頗為適合承兒姐姐。

家裏東西大多是齊的,畢竟開了食肆,但如今還未出正月,天氣冷得很,有些地的河面還結著冰,縱然是汴京,也不比得夏日物資豐饒。

王婆婆思慮再三,決定在平日最尋常的白飯上下功夫。

她要做王母飯!

所謂王母飯,是用遍鏤、卵、脂蓋在飯面。

剛好家裏有臘肉和臘腸,王婆婆讓元娘把陶鍋也尋了出來,先把米洗凈,而後 放進陶鍋裏,任由爐子大火烹制,約莫七成熟再放入臘肉和臘腸以及雞子,小火慢烹。

在這中間空餘出來的時辰,則處理別的菜式。

木桶的清水裏養著一只鯽魚,是王婆婆一早到新鄭門那買的“車魚”,車魚是指順著黃河從外地運來的魚,這些外地魚便宜,一斤不足一百文。

原本王婆婆想燉了,給犀郎補補身子的,往裏加豆腐,湯熬得奶白,元娘最愛喝。

但既然來了客人,只好換種更體面的做法。

魚膾!

在富貴人家,做魚膾也有專門的鲙匠廚娘,能把魚切得薄如蟬翼,也有切成細絲的,有詩雲“銀絲鯽魚膾新斫”便是指將鯽魚膾切成細絲。

王婆婆自然是比不得鲙匠的手藝,但即便切得不如她們薄,也不如她們細,卻有一樣是差不離,甚至遠勝的。那便是拌魚膾的醬,乃是她從家中廚娘那學來,是那廚娘的秘方,便是在禁中時,也被官家讚賞過。

她把蘿匐切絲擠出汁水,倒入切好的魚膾中。接著,將姜絲、胡荽、蔥絲切好擺盤,盤中央放著一疊小蝦醬,這些都是讓人按著自己的口味自行調制的。

最緊要的是接下來調的醬,除了芥辣、醬油、醋之外,王婆婆還加入了炸過花椒的油,以及一小匙磨成粉的茴香,攪勻後,絲毫瞧不出端倪。

吃的時候也不會硌牙,但是卻兼備花椒與茴香的獨特香氣,輕而易舉蓋過魚膾的生腥氣,只能品到魚的極致鮮美。

也就是元娘在這,王婆婆才無所顧忌,若是萬貫的話,她還得找借口把人支出去。

王婆婆餘光瞥見元娘心不在焉的燒著火,沒忍住用力點她的腦袋,只把元娘點得腦袋後仰,徹底回神。

王婆婆恨鐵不成鋼的道:“你走神什麽,仔細瞧著我的做法,往後便是你的不傳之秘,能傳給子孫後代的!就算是將來待客,能拿出別人仿不來的菜,也能叫客人交口稱讚,長的是你自己臉上的光!”

元娘摸摸腦袋,神情委屈,但還是順從阿奶,乖乖應好。

王婆婆又做了幾道湊數的菜,陸陸續續端上去,將桌面擺得很好看。

幾人都向王婆婆表達了感激之情。

而這裏面,最受人喜歡的果然還要數王母飯和鯽魚膾。

王母飯最下面靠近陶鍋的一層,米飯烹得酥脆,咬起來特別有嚼勁,而吃的時候,還淋了醬油以及豬膘熬制出的脂膏,拌開後,米飯蒙了一層薄薄油光,色澤晶瑩剔透。

吃入口中,米粒顆顆分明,口感偏硬,而加入其中的臘肉使得飯中多了鹹香與肉香,越嚼越好吃。

而鯽魚膾是各自挑入碗裏,按偏好加醬與佐菜,每個人吃的滋味都是不同的。

不過,王婆婆單獨調的一大碗醬味道卻是一樣的,入口辛辣,先是嗆到天靈蓋的刺激,讓人完全感覺不到魚膾的生腥,接著是生食滑嫩冰涼的口感,而後才是醬醋的滋味,以及花椒跟茴香盤旋的香氣。

冬日屋內炭火的浮躁氣重,人也容易頭昏腦漲,忽而吃上冰涼清爽,回味鮮甜的鯽魚膾,簡直如夏日飲冰,同樣暢快,且叫人眼前一亮。

雖然眾人都是誇讚,但有兩人在方方入口的時候,似乎都是一怔。

魏觀夾鯽魚膾入口後,目光便是微凝,他又夾了一筷,仔細品嘗,神色凝重了些,不著痕跡地看了眼王婆婆。

他抿了抿唇,垂下的眼眸掩去思量。

倒是阮大哥邊上的柴青神色外露,吃過以後,先是疑惑,再是震驚,眼神探究地追隨王婆婆。

王婆婆似有所感,忽然笑呵呵道:“這魚膾好吃吧?也是機緣呢,我曾偶然遇見位回鄉的娘子,她原先在汴京做廚娘,聽聞照料的主家都是大貴人,後來落了難,這才不得不回鄉謀生。

“唉,也不知道她如今在何處,若非有她教的手藝,我老婆子怕是還開不得這油餅店,能有在汴京立足的手藝。”

聽到她這麽解釋,柴青眼中的疑惑驟然散去,只捧場道:“還好有這場機緣,否則我們還嘗不到您的手藝呢,滋味當真不錯,遠勝那些徒有虛名的廚子。”

說是捧場,但這話細聽總覺得不對味,還是自幼父母雙亡的文修要懂得人情世故一些。

他道:“還別說,我自來愛珍饈,常常在想,要是我家中有人擅此道就好了。見到王婆婆您,只恨不得是我的阿奶才好,能日日吃到這些佳肴,尤其是這酒糟四色,著實好滋味!

“今日回去,怕是夜裏都得惦念著了。”

文修這話果然把王婆婆哄得哈哈大笑,當即就道:“這有何妨,我還腌制了不少,不如你們都帶點回去嘗嘗。”

桌上氣氛又熱鬧活絡起來。

但魏觀眼中的深意依舊辨不明,只維持著原先和煦的神情,再熱鬧的時候,也不過是輕輕彎唇。既不惹眼,也不過於寡言。

*

也不知文修是怎麽個讚揚法,王婆婆真的額外做了許多酒糟吃食,還有些拿手的甜鹹兩餡的饅頭,叫元娘裝盤放入食盒裏,給他們帶回去。

盛情難卻,何況若是拒絕太過,豈不叫人以為在嫌棄,那就不美了。

而王婆婆則是覺得只給文修一人,顯得不體面,所以幾人都有份。

元娘百無聊賴的裝盤,挨個在食盒前放著盤子,暗自數到,這是文修的,這是阮大哥的,這是……

魏觀的!

給他多裝點,嗯,挑好些的塊頭,糟雞腿給他,翅膀給他。

文修嘛,可能是承兒的人,那不能給太差了,阮大哥更不能虧待,那麽糟脖子和爪子只好給柴青了。

而且柴青先前直勾勾的盯著自己,有些冒犯,她不喜歡!

經過元娘的一番斟酌,總算擺完盤並裝入食盒內了,她拍拍手,欣然點頭,大功告成。

她可是最為公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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