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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元娘是很喜歡吃玫瑰味的一切食物,譬如樊樓的玫瑰酥餅,便一直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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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元娘是很喜歡吃玫瑰味的一切食物,譬如樊樓的玫瑰酥餅,便一直都深……

元娘是很喜歡吃玫瑰味的一切食物, 譬如樊樓的玫瑰酥餅,便一直都深受她喜愛。

王婆婆年年除夕祭祀都買,就連她今日出來賣的玫瑰豆沙餡的饅頭,其實也是王婆婆看她喜歡才做的, 就是一連做的多了些。

本就不打算賣, 是給元娘吃的, 做多了便是打算分予鄰裏。

哪知道被元娘拿出來賣, 倒是叫她賺了筆無需本金的小錢, 阿奶定然是不會拿走這錢的, 四十文夠她明日去吃碗大魚馉饳, 還可以剩下錢, 用來買承兒上回提過的荔枝殼、橙子皮、甘蔗渣、梨皮,這些可以用來做小四合香。

光是想想就叫人開心。

畢竟,對於上過一次樊樓的元娘和徐承兒來說,新年,不過是她們二人返貧的伊始。

她們不需要發放隨年錢,荷包卻空空如也, 得重新攢錢。

這時候, 每一筆錢都彌足珍貴。

再看看小兒子端的托盤,元娘心裏不禁感慨,魏觀可真是個好人。

改日要是阿奶帶自己去大相國寺拜佛,她一定順便念念他的名字,讓佛祖也保佑一下他。

元娘在心裏讚頌了一下魏觀的人品, 接著便擡頭看樊樓裏的小兒子, 她道:“不必了, 我們在廊廳有座,你給我就成, 我自己端過去。”

這個機靈的小兒子卻不肯,他討好地嘿笑,腰半躬著,“那哪成,您是客,斷沒有叫客人自己端吃食的道理,叫掌事的瞧見了,我要罰錢的,您就憐憐小人吧。

“這也是小人的本分呢。”

看著個比自己還有大上好幾歲的人,卑躬屈膝討好,雖然他是笑著的,臉上的表情挑不出半點悲傷異樣,但是註意到他熟練彎下的腰,冬日裏還要為了方便做活而折起袖口在寒風裏穿梭,手指凍得腫大,手背凍瘡紅紫。

很難不心軟。

陳元娘本來就沒什麽非要自己端過去的理由,見狀,抿了抿唇,“也好,辛苦你了。”

樊樓很大,能用淩空飛橋把數座樓相連。

從長廊向前走,經過數個雅間,門扉裏光影浮動,飲酒聲、琵琶聲、歌伎清亮婉轉的嗓音交錯入耳,湊成了富貴迷人眼的樊樓。

裏頭用了許多的炭盆,點著紅燭,暖如春日,黃燦燦的燭光就像是在被白日的太陽所照耀。

而屋外的長廊,同樣懸掛了許多燈籠,夜裏的寒風吹過,走廊邊上吊著的竹簾障幕翻湧斜飛,底下系的鈴鐺搖晃作響,縱容著冷風吹打在人身上。

就連長長一串的朱紅色燈籠也跟著搖晃,燈影明滅,照得人的身影時隱時現。

元娘跟在小兒子的身後走,她閑時低頭踩住自己的影子,忽而擡眸望向熱鬧的雅間,心裏浮起一個念頭。

樊樓其實也很小,許多如小兒子亦或是她這樣市井小民,若是想進來,要麽竭盡全力勤勤懇懇,要麽傾盡體己,湊夠一頓飯錢。

她一怔的半息,縱使吵鬧如此,樊樓外不絕的叫賣聲,也能傳進耳裏。

有些是臨街叫賣,有些是提著籃子想盡辦法討好樓裏的小廝才進來了,不論哪種,都是盡著一切努力,勤奮生活。

他們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許多人禦寒的法子僅僅是多穿幾件單衣,到最後,臃腫得連擡手、呼吸都憋悶難為,寒風裹挾著雪花,落在他們的發上,臉與手都凍得發紫,甚至凍傷結痂。

可他們依舊對著每一個過路人笑著,問著,討好著,這不意味著他們更低賤。

呼入胸腔的氣冰冷刺骨,但都抵不過對往後日子的盼頭,心頭的熱氣能驅散一切寒風。

他們絕不可憐,而是在靠自己努力生存,奮力向上。

元娘想,自己方才想錯了,樊樓,乃至汴京的富貴,靠的不是屋裏享樂的這些達官貴人,而正是千千萬在寒風中穿梭,叫賣不絕的小販,才有了富貴迷人、繁華熙攘的汴京。

小人物的向上,才讓汴京生生不息。

夜裏果然容易多愁善感,等元娘被帶到廊廳裏的時候,棉門簾掀開,滿屋光亮,豁然開朗,迎面而來的是濃郁暖風,撲打在臉上,驟冷驟熱,元娘不禁打了個激靈。

真是,莫名有種重回人間的滋味。

一下子置身於繁華中,熱熱鬧鬧,許多人吃酒夾菜,有不少也是如她一般,不見得是多麽富貴的人家,趁著元宵來嘗新鮮的。

平日裏省吃儉用,年節裏總要舍得花錢。

元娘和徐承兒湊錢點了三盤菜,還有一個沒吃過羹湯,這時候在加上兩樣糕點跟一整壺玫瑰牛乳,定然是吃不完的。

還好魏觀吩咐過那個做雜活的小兒子,所以她們一會兒吃不完能帶回家。

既然已經來了,而且還是二人忍痛把所有體己都湊一塊才點的一桌飯菜,自然要吃完才能回去,否則豈不是白來一遭?

桌上只有一道魚鲊是葷的,魚鲊是鮮魚切片後腌制,而後蒸熟發酵,發酵的法子各有不同,紅曲、酒糟都可以,吃起來會有腌制後的特殊風味,變得鮮鹹入味,甘醇濃郁。

若是加入春筍,再加了米粉和花椒等香料上蒸籠,就是筍鲊。

鲊的吃法多種多樣,乃至有生食和半生不熟,以及全熟 的吃法。樊樓做的還算正常,像做洗手蟹一樣,用酒腌制悶熟,就用了各種香料醬料,不加米和果蔬等。

真正做鲊的行家,還得數東華門何吳二家,他們做的魚鲊可謂聞名天下,每年不知多少士人聞名而來,吃過後爭搶著吟詩作賦。

另外兩道都是素菜,加了點麻油,拌著香,倒是沒什麽特別之處。

元娘和徐承兒初一進來,被炭火烘得心裏發癢,可身上的寒勁還是沒過,兩人一人倒了一杯牛乳,喝的時候還是滾燙的,得吹一吹才能喝,隨著牛乳入口,先是玫瑰香溢滿唇齒,接著從喉嚨到心口都是暖流,整個人打了個擺子,身上的寒意都被驅幹凈了。

“舒服!”元娘一飲而盡,喟嘆道。

徐承兒也喜歡得很,手捂著裝玫瑰牛乳的壺,燙的有些泛紅,但也比手冰涼得刺痛要好。

她不禁道:“那位魏官人,真是善心,若非有他,今日我怕是得出糗。”

徐承兒先是感嘆一番,接著把目光挪向元娘,別有意味的對著她笑嘻嘻道:“你同他是舊相識?我怎麽不知道,快說,是什麽時候的事?

“身邊有這樣好的男子,怎的還發愁親事,我瞧他家底頗豐,若是人品說得過去,也是良人吶。”

元娘才不應呢,默默把魏觀送的其中一道乳糖圓子給分盛到兩個碗裏。

她們二人今晚急著出來玩,沒吃著家裏的乳糖圓子,這是元宵必須吃的一道點心。

倒不是說吃了就能延年益壽,但不吃不應景,這節仿佛白過。

徐承兒見了元娘的動作,註意到乳糖圓子,又誇道:“他還細心!”

元娘把其中一個碗往徐承兒那一推,故作嚴肅道:“什麽跟什麽呀,只是見過兩回,比生人稍稍好些。嗯,主要是他人不錯,我當初能平安到汴京,還多虧他的善心。”

徐承兒果然起了好奇心,不再說些情愛的話揶揄,湊頭過去,“你仔細說說。”

……

元娘仔細把到汴京前的暈船,以及後來巧合在學塾遇見,他幫著引路的事都說了。

兩個人邊說邊吃,很快就把各自碗裏的乳糖圓子給吃完了,菜也夾了許多口。乳糖圓子總歸是大差不差,無非是裏頭包著霜糖與芝麻,但樊樓可不同,雖然他們比不得小食肆專精一味,卻能把菜肴做的名貴繁覆。

所以,乳糖圓子邊上還浮著一朵朵酥柰花,這酥柰花是用水牛乳煮開後,在擂缽裏不斷攪打,最後得出來的一團雪白酥油,再將其做成小小一瓣,合在一塊變成酥柰花的樣子,許多多酥柰花漂在乳糖圓子上,光是賣相就難以出其二。

制時不知要花費多少功夫,但成品極為好看,頗受閨中女子青睞。

同樣,其價亦是不菲。

至少在沿街攤販那是買不到的,非得是樊樓這等大正店才會有。

元娘先是玩了一會兒,撥動碗裏的湯水,叫酥柰花在水面浮動,甚為好看,接著才舀其來嘗。

嗯!

元娘眼前一亮,她喜歡!

甜甜的,口感綿密如膏,卻一抿就化,濃濃的奶香,但沒有半點奶腥味。她喝過牛乳,二者簡直是天壤之別。

有些酥柰花已經有些化了,融入乳糖圓子湯裏,連帶著軟糯外皮的乳糖圓子都染上奶香。

“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乳糖圓子!”元娘拿著勺,品著酥柰花的香甜奶味,衷心誇讚。

徐承兒也附和道。

剩下一碟包子她們實在沒肚子吃了,連帶著魚鲊一塊放進食盒帶回去,打算等明日熱著嘗一嘗。

瞧瞧天色也差不多該回去了,雖說平日夜市都能到四更天,元宵這日更是徹夜歡慶,天光破曉燈火才熄,但是元娘和徐承兒畢竟是未出閣的小娘子,實在不宜在沒有長輩陪同下,在外流連太晚。

三人一塊結伴回去,回去時還是人聲鼎沸,到處都是拿著花燈喜笑顏開的路人。

不過,她們住的巷子前的街上,大部分鋪子依舊是關門的。

一般能通宵達旦的還是酒樓、茶肆居多,以及瓦子裏的商販,三及第巷附近做的還是白日生意,並不湊這個熱鬧。

元娘和徐承兒到巷子的時候,倒是不暗,怎麽都能看清路,但也沒有瓦子那些地亮堂。

所以猛然一瞧見蹲守在巷口的阮小二,三人都唬了一跳。

還是阮小二眼尖,先認出了她們,急忙說明自己的身份,這才沒出鬧劇。

他應該在這站了許久,雪落了滿頭,身上的衣裳也被雪浸濕了,手凍得通紅,直往袖子裏揣,但他抱著的食盒卻片刻都舍不得往地上放,想用身上的暖意捂著,別叫它涼得太快。

阮小二一見著元娘就笑,露出一口白牙,“好巧,我沒想到剛一來就與你們遇上了。”

“對了!”他忙不疊把一直抱在懷裏的食盒往前遞,殷切道:“我今日經過東雞兒巷的郭家圓子鋪,他們家沒什麽人,我想今日是元宵,買了些乳糖圓子,不成想買多了,不如分予你們吧?”

元娘和徐承兒對視一眼,她們出門和回來的時候,都經過東雞兒巷前邊的街,郭家圓子鋪的生意一慣好,又正逢元宵,那隊都排到後頭街上去了,怎麽可能沒人。

但是卻不好拆穿。

阮小二的目光一刻不離元娘附近,卻不敢直視她,只是偶爾才敢擡眸。

他笑得熱烈,不錯眼的看著她,語氣卑微,近乎懇求,“元娘,嗯,你和承兒的都有,我都買了,既然正好遇上,收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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