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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她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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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她後悔了。

在紅秀的心中, 文禮溫和有禮,長相俊秀,是她喜歡的是個謙謙君子, 而現在丈夫卻變了樣,可怕得讓她有些不認識他了。

紅秀坐在窗邊低聲抽泣著,手中拿著裁剪用的剪刀, 好似拿著才讓她覺得安心一點。

這是她在娘家時就有的習慣,每次受委屈了、難過了便握著母親教自己繡花時送自己的一把剪刀,握著剪刀, 好像娘在自己身邊一般。

“相公說過要愛我一生的, 如今卻這般對我, 我真的好難過。”

“相公明知道我和娘家關系,如今卻怪我, 我又有什麽法子?”

“都怪繼母, 若不是她下了相公面子,他也不會生我氣, 如果娘在就好了,娘在肯定會幫襯我們的。”

“相公最近脾氣越來越大,是因為科考不順利吧,飲了酒才動手的,若是沒飲酒肯定不會這樣對我的......”紅秀從哭訴抱怨慢慢為他找借口, 慢慢的說得自己都信了。

其實她不知道的是, 這本就是文禮的真面目。

文禮本就不是個好性子的人,只是出門在外,總要偽裝一番。

文禮之所以娶她, 就是看中她家在縣城開繡樓的,本以為她能帶回不菲嫁妝, 哪知道就帶回一些繡花的工具和一些碎銀。

本以為娶進門,過段時間可以正式上門,哪知卻被攆了出來,他可是書生,臉面最是重要,文禮覺得紅秀害他丟了臉面,被同窗知曉實在丟人。

而且他想要銀兩,紅秀給不出,讓他更不願意裝了。

出去走了一圈回來的文禮想到娘交代銀錢的事情,壓下臉上的厭惡,換上溫和的面容,上前握住紅秀的手:“紅秀,是為夫的錯,為夫因科考不順、又無錢去縣城念書發愁,喝了酒有些不清醒,娘子勿要怪我。”

“相公你別喝酒消愁,喝酒傷身。”早已找好借口的紅秀信以為真,忙順著他的話說:“我夜裏熬夜多繡一些,過了年就能攢夠你去縣城念書的銀錢。”

文禮:“辛苦娘子了,我發誓,待我考中進士一定會請封你為誥命夫人。”

紅秀:“不辛苦,為相公科考籌錢我是心甘情願的。”

她聽過很多書生拯救受苦姑娘的話本,書生將姑娘拯救回家捧在手心裏,之後一路科舉順利,考中進士後一路做官,然後飛黃騰達成為一代權臣,姑娘的身份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最終衣錦還鄉教訓虧待姑娘的親人。

她也這麽盼著,盼著文禮救她出魔窟,盼著文禮將來掙來無限榮耀。

為了文禮能考中,紅秀催眠自己,熬夜繡花攢錢供他讀書。

文禮拿到了錢便去了縣城,回來的時間越來越少,紅秀在村子裏獨守空房,白日和家務雜事作伴,晚上和自己帶來的繡架、剪刀為伴。

熬夜多了,做活多了。

紅秀越來越瘦,臉色也慢慢變黃,沒有了最初的白皙幹凈。

文禮回家看到後心生厭惡,不到一年就變成黃臉婆,對這個妻子心底越來越不喜。

但為了紅秀繡花賺的銀兩,他面上裝得還是不錯,偶爾沒忍住露餡了道個歉發個誓也就糊弄過去了。

但紅秀隱約能感受到不對勁,尤其是夜裏在床上時都不抱著她睡了,她心底很難過,懷疑他是不是變心了。

她拿著剪刀,坐在窗邊患得患失,“相公對我越發疏遠了,是書院讀書太累了嗎?我要不要買一只雞回來給她補補身體?”

但她不敢去質問,怕聽到不好的答案,她已經沒有家人,只剩下相公可以依靠。

患得患失了一些日,她懷孕了,懷孕的喜悅沖淡了心中的懷疑,想著有了孩子相公應當會回心轉意的。

文禮知曉後是挺開心的,但下一瞬又要錢了,“最近有個文會需要五兩銀子,可以認識縣令大人和學政大人,紅秀你給我吧,我去大人面前露了臉,這次肯定能考中,考中後你就是秀才娘子,咱們孩子就是秀才家的孩子。”

紅秀開心的應好。

透過物靈看到這一切的江溪輕輕嘆氣,有一就有二,紅秀太輕易相信他了。

又或者是沒辦法,既然選擇嫁給文禮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沒有了退路,只能迎難而上。

之後的事情如江溪所想的那樣,文禮拿錢時各種甜言蜜語,拿了錢態度就變了,甚至還在外面結識了其他女子。

在紅秀懷孕五月時發現了文禮身上的胭脂味兒,她委屈得哭紅了眼,“你明明說要好好待我的,為何要背叛我?”

“不小心沾染的,你在家給我操持家務就行,別管那麽多。”文禮其實偷偷結識了一個經營胭脂鋪的寡婦,寡婦出手大方,風韻猶存,比身材走樣的紅秀賞心悅目多了。

紅秀懷的雙胎,肚子大得嚇人,也因為是兩個孩子,將她折磨得面容憔悴,“真的?你發誓?”

“你能不能不要鬧了?”文禮甩開紅秀的手,轉身走了。

紅秀的手被甩開時撞在了桌子上,桌上放著剪刀,不小心劃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她捂著受傷的手,望著丈夫離去的背影,委屈得眼淚落下來:“他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他總是很耐心的哄自己開心,會我摘野花,現在怎麽變成這樣?我該怎麽辦?

時常聽著她幽怨哭訴的剪刀,已經有了意識,無聲的嘆氣:你不該相信他的,從你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希望他帶你離開那個家時就錯了。

你別為他難過了。

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

紅秀聽不到剪刀的聲音,只能獨自流淚,因為情緒不好,文禮對她越來越不來耐煩,隨著文家對她也越來越不滿,婆婆還動手打了她。

剪刀看到她紅腫的臉,好想出去紮死那個老巫婆。

她難過的看著難過卻隱忍下來的紅秀,好想勸她離開這裏,她能繡花,她有本事賺錢,可以養活自己的。

紅秀不知道剪刀的心思,就算知道她從未想過這條路,也不敢去嘗試。

她是傳統的女人,圍著男人轉的好女人,為了家、為了丈夫、為了孩子,可以犧牲自己,可以委屈自己。

也正是因為這個想法,紅秀想著熬過去好了,等生下孩子就丈夫就回心轉意了。

一直忍著熬著到懷孕八月,正值秋收農忙時節,大家都下地了,她在屋裏繡完花拖著沈重的身體去廚房端水,剛走到廚房便聽到丈夫在屋後和婆婆說話。

“那個女人真的有三家店?真的願意給我們在縣城買一座宅子?”婆婆語氣裏是藏不住的興奮。

文禮:“不止,只要她入了門,還願意送我科舉,還會給你們買良田,但是她要做正妻。”

婆婆:“等她生下來就休了她,她每日哭哭啼啼的不敬公婆,早看她不順眼了。”

紅秀聽到這話,手中的茶碗掉在了地上,聽到動靜的二人從屋後過來,迎頭就被砸了一只茶壺,很快流血了。

文禮摸了下額頭,滿手的鮮血,婆婆心疼得臉色頓時大變:“你個毒婦,他是你相公。”

紅秀紅著雙眼望著文禮,高聲質問著:“你怎麽能這樣對我?你無恥!”

養這個字刺痛了文禮,惱羞成怒反手打了她幾巴掌,“你看看你什麽樣,一點溫柔美麗都沒有了,像個潑婦!”

本就懷孕行動不便的她被打得摔倒在地,捂著抽痛的肚子,怨恨的瞪著文禮,“我潑婦?你當初娶我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你背信棄義,枉為讀書人!”

“閉嘴。”被揭穿偽君子面具的文禮惱羞成怒的擡腿踹了她一腳:“要不是你懷孕了,我早休你了。”

如今寡婦每月給他花不少銀子,還願意嫁給他,娶一個有助力的妻子比紅秀這般孤身一人的好。

紅秀慘痛的大叫出聲,身下流出鮮血,她痛苦的朝文禮伸出手:“好痛,孩子,救我......”

“孩子?快去請大夫......”婆婆有些怕了,趕緊讓文禮去請大夫找接生婆過來,只可惜那一腳踹得太狠。

察覺到力氣在身體裏快速流失,紅秀失望的看向門外的方向,眼淚順著眼尾往下落,好恨好恨。

她後悔了。

她以為文禮能帶她離開那個家,能為她遮風擋雨。

卻沒想到帶來的是更大的風雨。

對不起孩子。

沒辦法讓你們平安出生了。

好累好累。

娘,女兒好想你。

等等我。

察覺到主人氣息在消散的剪刀掙紮著想出來,想救她。

可是它意識太微弱了,出不來,也救不了她。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去世。

“後來他們將她草草下葬,將她的東西嫌晦氣都燒了,只剩下我,但因為我上面有血,他們不敢用,就隨手丟進了土坑裏埋了。”那時的剪刀微弱的一丁點意識就被壓了下去,在地下那些年,紅秀的事一直記載心頭,從未一刻敢忘記。

恨意一直縈繞在心頭,剪刀那時就想,如果她能出來,一定幫紅秀報仇。

可等她再次重見天日是一年前,是劉盼將她從土裏翻出來的。

那天是下著雨的,劉盼出租房附近在挖地基建新房,她下班回家經過時看到土裏刨出來一些東西,便過去看了看,發現有一把生銹的剪刀。

剪刀是鐵鑄的,可以賣錢。

劉盼家裏條件不好,早早的出來上班了,賺的錢都要交給父母,她身上幾乎沒什麽錢,所以有時間時便會撿一些紙箱、塑料瓶去賣,這個鐵做的簡單也可以賣。

就是得回家磨一磨。

等回到家,她將剪刀上面的銹磨掉,磨好後剪刀刃銀白發亮,看起來很鋒利。

她覺得這是一把好剪刀,剛好自己需要剪東西,於是不打算買了,想留下來自己用。

這天,她正用剪刀剪鞋墊,忽然接到父母的電話,說生病了,讓回家去。

她收拾好衣服,匆匆買票回家,出門前鬼使神差的拿了剪刀,想著回家如果有空也可以繼續做鞋墊。

可她剛到家,就被她媽拉著進屋和一個男人相親,男人長得湊合,看起來面相挺老實的,劉盼不喜歡。

但她媽和他們相談甚歡,直接就答應了。

劉盼不樂意,她媽就將她關了起來,然後像曾經安排她三個姐姐的人生一般安排了婚事。

劉盼那時候想,嫁了也好,嫁了就不用面對這樣的父母了。

家裏收了彩禮沒給什麽嫁妝,只讓她帶兩床被子和一些衣服,還有她平常做鞋墊用的剪刀針線。

嫁過去的途中,她麻木的看著四周連綿的大山,心如死灰。

似完全看不到希望。

她想到只見了一面的男人,老實本分的,應該很好相處吧?

剛嫁過去時對她是挺好的。

讓劉盼心如死灰的心多了一絲波瀾,或許可以期待一下?或許可以好好過日子?

可惜好景不長,在她懷孕後,男人就不裝了,愛喝酒窩裏橫脾氣大的毛病一一顯露出來,每次喝了酒就對她拳打腳踢。

原本以為嫁人了有孩子,日子慢慢會好起來。

沒想到又是另一個深淵。

剪刀就是在她一次一次挨打怨恨中重新醒來的,她滿眼恨意的看向江溪,緩緩開口:“我是最無用的物靈,我沒能救下她,也沒能幫她報仇,這一次我不想再那麽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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