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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活著又有什麽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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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活著又有什麽意義?

看到老菜身影碎裂的剎那, 江溪手忙腳亂的想去接,試圖接住他,重新將他拼回去, 可他消失得太快了,星星點點的從手縫落下,最終歸於虛無。

江溪呆怔地看著自己什麽都沒抓住的手, 心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沈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她沒能攔住他, 沒能留下他。

一直呆立在旁的花裏看到老菜的選擇後, 瞳孔猛地一縮 , 惶恐不安地喊了一聲老菜,可是老菜已經消散了, 再也聽不到他的呼喚。

老菜不在了, 也和宋爺爺一樣不在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只剩他一個人了。

空洞麻木的雙眼露出一抹仿徨,眼淚隨即愴然而下,如斷線珍珠,一顆接一顆的往下落。

聽著他悲慟的哭聲,江溪從怔楞裏回過神, 重新看向老菜消失的位置, 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好像他從沒來過這個世界。

“江江,他消散了。”阿酒錯愕地張大了嘴, 不敢置信的看著老菜消散的位置,他怎麽會選擇消散呢?“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活著不好嗎?”

“好,但他有自己的選擇。”江溪擡手擦了下眼眶,手背上水痕一片,她轉過頭望向遠處灰蒙蒙的天,輕輕吸了吸鼻子,咬住嘴唇,努力將翻湧的情緒憋回去。

沒經過太多事的阿酒不懂,既然活著很好,為什麽還要選擇消失?

江溪垂眸,看著宋爺爺的墓碑,輕聲告訴阿酒:“因為宋爺爺對老菜而言,是不一樣的。”

老菜是宋九刀的第一把菜刀,一直陪伴他度過學徒生涯、開粥鋪、入宮做禦廚以及暮年生活,老菜是他學徒時期的精神支柱,是他開粥鋪做禦廚時的夥伴,是他後來人生裏對子孫後代的期望。

老菜承載著宋九刀的希望,讓他代表著粥鋪,代表著粥方,代表著禦廚宋家的廚藝傳承,讓一代一代的將他傳承下去。

就這樣,他慢慢在一代一代的傳承意志和期願下生出了意識變成了物靈。

在傳承意志的期望下生出來的老菜,只對習慣擦拭他來安定內心的宋九刀有別樣情懷,對其他後代更多是責任,只為督促宋家後代好好傳承粥方,傳承粥鋪,傳承禦廚名聲。

他的一生都和傳承做粥綁了起來,直到遇到小宋。

一開始他也只是想讓宋家唯一的後代活下來,等長大一些就讓他傳承做粥,可隨著小宋慢慢長大,面對小宋會沖著他笑,會朝著他揮手,會牽著他的手咿呀咿呀說話時,他的心軟得不像話,恍惚好像感受到了另一種獨特的人間煙火氣。

從此,他便不再只是一把傳承的菜刀物靈了,他變成了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一個關心後代的長輩,他慢慢的好似找到了傳承做粥以外的樂趣。

他慢慢沈浸在中間,習慣去照看小宋,習慣去感受小宋的喜怒哀樂,會心疼他,會照護他,小宋也依賴他,將他當做長輩家人來尊重愛護。

近七十年裏,他們互相依賴,互相陪伴,早已經不只是簡單的主人和物靈的關系,不再只是傳承期望的關系,是這輩子最親近最信賴的親人。

正是因為這份不同,讓老菜才會這麽毅然決絕的選擇以這種方式去陪小宋。

“他說沒有了宋家人傳承粥方,他的存在毫無意義,但其實更多的原因是他已經無法再去相伴另一個人。”江溪輕輕嘆了口氣,宋爺爺給了老菜前所未有的真心、耐心和依靠,他才會那麽決絕選擇這一種方式永遠地去陪伴宋爺爺。

阿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不太理解,但江江說得對。

一旁的折瞻卻是聽明白了,也能理解老菜的選擇,從一開始便覺得他和其他物靈是不同,雖然老菜一直看起來很冷靜,不如花裏傷心,但內心的痛苦卻不如他花裏少。

江溪也想到了花裏,她轉頭擔憂的看著雙眼空洞的花裏,生怕他也想不開:“花裏,你還好嗎?”

只普普通通一句話,就讓花裏再次愴然淚下,他不好,一點都不好,“宋爺爺不在了,老菜也不在了,他們都不在了,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花裏哭得無助又仿徨,覺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孤兒,從此只剩自己一孤零零一個人。

他不想這樣,他想要宋爺爺,想要老菜,想要回到幾天前,那時他們還坐在一起喝魚片粥粥,坐在一起說笑,坐在一起對大盅小盅和溜秋說話,盼著它們也能變成物靈。

可是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花裏用力的閉了閉眼,再次睜眼時似下了個決定。

他雙眼通紅的望著宋爺爺的墓碑,看著上面的照片,宋爺爺慈愛的笑望著他,一如之前一般,他努力揚起嘴角,艱難扯出一抹笑,“宋爺爺,我也去陪你。”

江溪聽到這話,趕緊伸手抓住他,“花裏你冷靜。”

花裏用力掙開江溪的手,,萬念俱灰般的說:“你別攔著我。”

“我不攔著你,難道眼睜睜也看著你消散掉嗎?”江溪做不到再眼睜睜看著一個物靈在自己面前消失了,雙手抓得緊緊的。

阿酒見狀,也不嫌棄花裏曾經是臭哄哄的擦腚布了,跑過來抱住花裏的雙腿,“你不要消散,跟我們回十二橋。”

“放開我。”花裏紅著眼瞪著江溪和阿酒。

“不放。”江溪讓折瞻也過來幫忙,同時立即質問花裏:“宋爺爺去世前說,希望你們跟著我們回十二橋,希望你們能好好活著,老菜違背了約定,難道你也要違背約定嗎?”

“可宋爺爺都不在了,活著又有什麽意義?”花裏是宋爺爺堅持幾十年才有的意識,沒有宋爺爺就沒有他,現在宋爺爺和老菜都不在了,他活還有什麽用?

看他整個人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深淵裏,怎麽爬都爬不出來,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江溪牢牢的抓緊他,生怕他像老菜一般直接消散掉,“有意義的。”

“宋爺爺內心深處覺得你和他一樣,都曾是惹人憐愛的小孩,他期望你能一直幹幹凈凈、堂堂正正的做人做事。”

“可你現在這麽做,完全對不起宋爺爺,完全違背了他的期望。”

聽到宋爺爺對自己期望的花裏,心底更難受了,更堅定的堅持想去陪爺爺:“我沒有違背,我正要堂堂正正的去陪宋爺爺。”

“......”江溪飛快轉動著腦子,想要不要讓折瞻敲暈他,但忽然想到自己遇到花裏的場景,心底忽然有了主意:“花裏,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麽事?”花裏紅著眼望向她。

“我已經把你買下了,現在我才是你的主人,你確定想從我這裏抵賴跑去陪宋爺爺?”江溪的聲音落入花裏的耳朵裏,他整個人都呆住了,他完全忘記這件事了。

阿酒眼睛一亮,立即幫江溪忽悠花裏:“你是江江買下的物靈,沒有江江同意,你不能隨便去死,你去了就是背叛江江!”

江溪默默給阿酒先個讚,不愧是義烏混過的物靈,忽悠起人也是一套一套的,“阿酒說得沒錯,你才說過你要堂堂正正的做人做事,現在就要背叛我這個主人,你對不起宋爺爺對你的期待,你確定他還會理你?”

花裏呆楞住,清秀臉頰上閃過困惑,好像是這個道理?

江溪趁熱打鐵,“所以你先別著急去陪宋爺爺,先跟我回十二橋,等我把你欠我的還清了再說考慮這件事。”

“你買我花了五千,我會想辦法還你的,還完後你不能再阻攔我。”花裏幫宋爺爺算過賬,知道五千這個數量並不多,他應該很快能還完。

“我當時救你於危難之中,不然就被那個暴發富拿去擦臉了,而且還送你回粥鋪,這份恩情不是幾千塊就能衡量的。”江溪坐地起價:“這樣吧,你幫我做五年事情,五年後你想怎樣我都不管,行嗎?”

花裏覺得時間有點長,但想到宋爺爺對自己的期望,最終還是點點頭,“好,五年。”

江溪見他答應了,心底稍稍松口氣,五年時間應該夠他走出來了吧:“說話算話?”

花裏堅定的點頭。

江溪確認他不會再學老菜,才緩緩放開他,阿酒也跟著放開他的雙腿,一旁站定的折瞻也不再戒備。

花裏揉了揉手腕,轉頭看向墓碑上的宋爺爺,小聲告訴他自己的決定:“宋爺爺,我先去還債,等還完債再來陪你,你放心,我一定會幹幹凈凈、堂堂正正的做人做事,不會抵賴,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老菜,你先陪著宋爺爺,等我五年後再來。”花裏輕聲同兩人說完,鞠躬道別,道別後轉身走向江溪,“走吧。”

“走吧。”江溪抱起宋河轉交自己的幾只木盒,轉身往山下走。

忽地,天空下起了雨,雨水淅淅瀝瀝的落在地面,泛起一圈圈漣漪,像是特意為她們送行,也像是為宋爺爺和老菜送行。

花裏擡頭望向天上細細密密的雨幕,雨水打在臉上,有些疼,但他會記住這一天的大雨,大雨也會記住他的承諾。

幾人順著臺階下了山,跨過江邊大橋時,折瞻低頭看向橋下奔騰的江流,一只江上輪船緩緩朝上游開去,他忽地想到南江上游的江河應該也能行船,他看向有些摳搜的江溪:“這樣一艘船貴嗎?”

“貴。”江溪看了下經過的輪船,“你想坐船?”

“可是我們今天得回榕城了,有機會再坐吧”

折瞻點了下頭,回去再說也不遲,“你同意就好。”

“坐船又不貴,我還能不同意?我不是摳搜的人。”江溪還不知道自己給自己埋了個大雷,說完轉身就去路邊尋了一輛報價便宜的出租車,一行人坐車前去江城車站。

到了車站換乘火車,花了一個多小時回到榕城,當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十二橋時,便看到李秋白坐在古玩店的烏木長桌旁,雙手托著著下巴,滿眼欣賞的望著正寫書法的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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