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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這到底是誇我還是罵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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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這到底是誇我還是罵我呢?

八月暑氣依舊, 外面悶熱難耐,白日幾乎沒什麽人來古玩店。

剛大賺了一筆的江溪倒是不慌,隨意開著店門, 泡上一壺茶,坐在光暈下的烏木長桌前,仔細修覆桃花源山居圖上的裂縫。

玉娘就安靜站在旁邊, 看著江溪費勁的將畫卷裂縫填補上,“是不是很麻煩?如果太麻煩就算了。”

反正她的存在也不是那麽美好,消散了也無所謂的。

“來到這裏便不會讓你消散的, 而且你答應了的, 要替你的小姐和你自己換一種活法。”江溪填補好畫卷, 再細細的碾碎顏料礦石,用毛筆蘸了顏料將修補的地方重新上色, 淡雅墨色慢慢浸開, 和原來畫意融為一體。

“你畫得很好,和原來一模一樣了。”玉娘看著修補好的山居圖, 遠處山巒疊嶂,河面波光粼粼,近處的桃花林栩栩如生,仿如真的綻放了,空氣中都飄著淡淡的桃花花香。

“我只是描了點色, 不算重新畫。”江溪放下筆, 等這幅畫自己晾幹:“主要還是這幅畫保存得挺好,畫得也挺好的。”

“小姐說這是她有史以來畫過最好的一幅畫。”因為它承載了小姐所有期待,所以是最好的。

玉娘擡手輕輕劃過畫卷, 緩緩停在落款處的血漬上時,回想著過去的點點滴滴, 心底輕輕嘆了下,“剩下的字能讓我描補上嗎?”

“可以。”江溪將毛筆和硯臺遞給玉娘,玉娘接過毛筆,扶著袖口,蘸了墨汁將落款的字小心描了一遍,還將上面的血漬都遮了起來。

江溪有些詫異,玉娘轉頭輕聲對她說:“你說的,該放下了。”

江溪聞言淺笑了下,垂眸仔細看著她描的字,娟秀又帶著筆鋒,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突兀,“你得字寫得很好。”

“我跟著小姐學的。”在小姐去世後的漫長歲月,玉娘除了報覆,也會學著記憶裏小姐寫字念詩、畫畫彈琴的樣子去做,久而久之,她也寫得一手和小姐一樣的好字。

“小姐要是知道你能寫出這麽漂亮的字,一定會為你開心。”江溪看玉娘似乎挺喜歡寫字畫畫的,指了指桌上宣紙和筆墨,“你要是喜歡寫,也可以在這裏寫寫畫畫。”

玉娘看著桌上準備齊全的顏料,品質都極好,如果小姐在這裏一定會喜歡的,她想了想,替小姐拿起毛筆,在桌前試著寫寫畫畫起來。

江溪沒去打擾她,將修覆好的畫拿到工具房去裝裱,但到了屋裏翻看材料時,發現缺少了材料,得去古玩市場買。

她偏頭望向窗外,發現這會兒天已陰了,好像沒那麽曬了。

“江江,你在看什麽?”十二橋的聲音出現在她身側。

江溪回頭,發現十二橋的身影更清晰了,容貌身體都看得清清楚楚,只剩身體邊緣還有淡淡的白色光影,像是泛著白光的珍珠,光影柔和又細膩。

十二橋仰著一張幹凈漂亮的臉正望向江溪,她伸手捏了捏她頭頂的兩個小揪揪,頭發烏黑,似綢緞一般發光:“手感不錯。”

十二橋抿嘴嘿嘿笑著將頭靠近她一些,“再給你捏捏。”

江溪又捏了好幾下,才意猶未盡的收回手:“阿橋你看家,我去添置一些修覆材料。”

十二橋喜滋滋的說好:“要多買一些,還要多買一些雞翅木做盒子。”

“好。”江溪拿起手機,準備叫阿酒去幫忙提東西,但在院中轉悠了一圈發現人不在,“他又帶著陶翁出去聽八卦了?”

十二橋感受到兩人的位置,“在後面那一條街看人家唱戲。”

“真是服了。”江溪只好去隔壁叫折瞻,折瞻正坐在門窗光影下的椅子上翻看古籍,“折瞻你別看了,我們去古玩市場轉轉,看看有什麽線索。”

折瞻從書中擡起頭,幽深眸眼裏全是了然:“我剛才聽到你說去選材料和雞翅木。”

“順便看看啊,這些古籍已經翻了幾遍,再看也沒用的,快點。”江溪催促著折瞻和自己一道去古玩市場,折瞻早已看透她的忽悠行為,但還是放下古籍,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跟著她往外走。

江溪看他跟上來,眉梢上揚,這還差不多。

她花大價錢將他帶回來,讓他幫忙幹點活也是應該的吧。

外間暑氣悶熱,江溪撐著遮陽傘沿著林蔭小道往外走,餘光看向在傘外的折瞻,陽光落在他的臉上,將臉上汗毛都照得清晰可見,她默默將傘舉高一些,幫折瞻遮住了一些陽光。

折瞻擡頭,看了下傘。

“曬得很熱,遮一遮會好一點。”江溪解釋了下,撐著傘繼續往前走,兩人都不是阿酒,幾乎一直沈默的走去了古玩市場。

市場上人不多,只有樹蔭下和商鋪裏有人做生意,江溪一一看過去,都是開不了門的新貨,“估計沒什麽好東西,還是直接去材料店裏買東西吧。”

“你可以四周轉一轉。”江溪徑直走向上次來過一回的修覆材料專賣店,裏面有各種老舊的紙張、木料、泥土,另外還有許多顏料石、修覆工具。

之前沒錢,沒敢買,這次直接都要了一些,另外還找老板訂了幾噸深褐色雞翅木回去做包裝古玩的木盒,到時再雕上幾枝梨花,再寫上十二橋的字樣,塗上光滑明亮的清漆,顧客應當都會喜歡。

老板看她這麽大手筆,高興得合不攏嘴,但笑容沒掛多久就沒了,因為江溪砍價了。

拿到想要價格的江溪心情不錯,又省下小幾萬呢:“老板,麻煩你一會兒安排人送去十二橋,一定要送好的,我用得好還再來買。”

老板則皮笑肉不笑的:“還是別來了,真是要虧死了。”

說話溫溫柔柔的小姑娘,砍價也太厲害了。

“哪會虧呀?老板我知道價格的。”江溪也沒那麽心黑,給了合理價格,老板只是少賺一點而已,她笑著走出店鋪,叫上等在外面的折瞻繼續去前面再逛逛。

折瞻回頭看了下還在嘰嘰咕咕的老板,重新跟上江溪:“你有錢為什麽還要講價?”

“買東西講價很正常的,這裏的價格都虛高。”可能是在孤兒院時缺錢的緣故,江溪總是習慣勤儉節約。

折瞻看著她的背影:“但你買陶罐沒有講價。”

“物靈所以貴一點。”陳秀家中情況不好,自己要是白拿,實在有點昧良心,江溪想到曾經幫助自己變好的張老頭,烏潤的眼睛裏多出一些柔軟。

折瞻註意到她眼中的變化,明明是心軟,她真是摳搜又大方。

江溪轉頭,剛好看到折瞻了然的神情,抿了嘴:“你那是什麽眼神?”

折瞻斂了下眼,“糖沒了。”

好端端的提什麽糖?

“你少吃糖,吃多了容易長蛀牙。”才花出去小幾十萬,江溪這會兒正肉疼呢,得撿點漏安慰一下自己,她到處張望著,忽然看到許久不見的老周,他正在一間古玩店門口的樹蔭下打電話。

她快步走過去,看到他手上提著一個黑色旅行袋,“老周?”

老周看到是她,臉色變了下,“怎麽是你?”

“你還敢出來?之前警察找你呢。”江溪看著他手上的黑色旅行袋,“裏面又有什麽新出土的東西?”

老周心虛的將旅行袋往後藏了藏:“江老板你說什麽啊?我這是準備出去旅游,正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

“走萬裏路,不如挖三座墓?”江溪幽幽補了一句。

“我是好人,上次那是誤會,是有人眼紅我生意惡意舉報我的。”老周覺得遇到江溪就倒黴,還是那個冤大頭卷毛好騙,他低頭飛快的看了下手機,又飛快看了下另一邊經過的車輛。

江溪看他一直在張望,也跟著望過去,但還未看清時古玩店裏走出來一個胖子和她打招呼:“江溪?還真是你,怎麽站在外面,去裏面坐一坐。”

江溪回頭,發現竟是王老板,她詫異的看向古玩店的牌匾,她竟然走到三水齋來了,“王叔,不用進去,我只是剛好路過。”

“進來坐坐喝口茶吧,你難得來我這裏一次。”王老板看了下慌裏慌張的老周,然後伸手做出一個邀請的姿勢,這倒讓江溪不好拒絕了,只能跟著進入古玩店裏。

古玩店裏開足了冷氣,進入裏面渾身熱意瞬間消失殆盡,江溪坐在椅子上,端著茶喝了一口,“王叔這幾天生意怎麽樣?”

“湊合吧,最近天熱也沒什麽人,不過我倒是收到幾塊青銅器碎片。”王老板起身去拿出一只木盒,裏面裝著幾片淺綠銹蝕的碎片,“你也是做古玩生意的,你瞧瞧它的年代?”

“瞧著至少商周時期的。”江溪惋惜的看著青銅碎片,如果完整的青銅器價值就不一般了。

“我瞧著也是,可惜只是碎片,據說是有人在河裏撿到賣出來的,其他部分都沒找到。”王老板惋惜的拿著碎片仔細看著,“如果是完整的就好了,就能拼湊出完整的圖騰文字,知道它的背景故事了。”

江溪看向的負手立在一排瓷器前的折瞻,忍不住問了一句:“王叔對圖騰也有研究?”

王老板笑呵呵的說:“有一點,但不多。”

“那你見過這種圖騰紋路嗎?”江溪把之前手畫下來的圖騰拿了小半截給王老板看,他盯著手機上的半截圖騰看了看,細長的眼睛微微瞇了瞇,然後搖頭:“沒見過。”

王老板忍不住問:“你這是哪裏看到的?”

“忘了,好像是網上吧,當時覺得挺特別,後來想找一找就再沒找到了。”江溪收起手機,語氣隨意的說著:“瞧著形態很漂亮,雕出來應該也很好看。”

“不知道含義雕出來怕是不妥,一般都雕吉祥如意的東西,回頭我找找看,若是知道含義了告訴你。”王老板剛說完,手機忽然響起來,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有些抱歉的看向江溪,“我去接過電話。”

“王叔你忙吧,我們就先回去了。”江溪謝過他的茶和好意,拿起太陽傘便徑直離開,走遠後偏頭看向身側的折瞻,“你剛才盯著人家的瓷器看什麽?有物靈嗎?”

折瞻語氣平淡,“沒有。”

“剛做出來的古董,賣得比你的粉彩癩瓜紋貴。”

江溪捂著心口,肉疼的看著他:“別說了,這樣顯得我太實誠愚笨了。”

折瞻覺得不是愚笨,是心善:“可以回去改價格。”

“走,現在就回去改了。”江溪加快速度往回走,走回十二橋時,發現店門口站著好幾位老人,他們每人手中都拿著一幅水墨畫。

“我喜歡這幅下雪圖,清冽空氣撲面而來,畫得真好。”

“我喜歡這幅夏日荷花碧連天,上面的蜻蜓也很逼真,生機勃勃一片。”

“我喜歡這片桃花林,小喬流水桃花林,還有小船,好像到了桃花源似的,這都是你畫的?願意賣嗎?”

江溪走進店裏,看到玉娘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大家面前,而李秋白正站在她的旁邊:“這是怎麽了?”

“你回來了,他們想買我畫的畫。”玉娘在江溪出門後,投入的畫了不少,剛好被這群來這裏溜達的老人們看中了。

李秋白也幫著解釋了前因後果。

原來老人們是江邊公園遛彎的,剛才偶然發現這裏有一間古玩店,進來就看到玉娘畫的畫,淡雅的墨色和清潤的筆觸簡簡單單的勾勒出寫意的世界,一看就喜歡上了。

他們現在知道江溪才是老板,趕緊問:“你才是老板?賣嗎?”

“玉娘你願意賣嗎?”江溪詢問玉娘的意思。

玉娘垂眸看著老人們手中的畫卷,“這也算是另一種活法吧?”

江溪會意,笑著說算。

玉娘應好:“那就賣。”

江溪還不知道價格,有些糾結李秋白在旁邊盯著玉娘畫的畫:“此畫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看,我覺得這些畫比有些畫家畫的還好,不然賣一萬一幅?”

你可真敢喊價格。

江溪覺得他這會兒一點都不傻白甜,反而就是個奸商。

玉娘的畫技是很好的,但沒有名氣賣不出這個價格,江溪最終決定按照1000一幅的價格賣出去,幾位老人對這個價格都能接收,直接買下,離開前還表示明天再帶人過來。

江溪送他們出去:“你們如果喜歡收藏古玩,也可以看看古玩,都是喻意很好的古玩瓷器。”

“其實我看中那套喜慶的粉彩瓷器了,但我今天沒帶錢,我明天帶上錢就來,老板一定給我留著。”老人說道。

“好,給你留著。”江溪目送大家離開,將賣了的錢交給玉娘,“這是你賺到的錢,收好。”

“你留著吧,以後幫我買顏料和宣紙。”玉娘還挺喜歡畫畫的,感覺畫畫謀生也挺有意思的,於是又拿起毛筆繼續畫畫,“我畫好再掛在古玩店裏賣,可以嗎?”

“當然可以。”江溪指著博古架旁邊的墻壁,“就掛在那兒,到時候大家選畫的時候也能選一些瓷器。”

“剛好我帶回來了裝裱材料,你畫好我幫你裝裱了再掛上。”江溪轉身去門口清點已經送到門口的修覆材料,確認沒問題後抱起一箱宣紙往裏走,同時還不忘使喚折瞻和李秋白,“你倆也快幫我。”

折瞻默默轉身去搬材料,李秋白也樂呵呵的跟上,來回十幾趟,將全部材料搬到工具房外的廊下時,看完戲的阿酒也翻墻回來了,他看著遠離堆滿的修覆材料,“這是哪來的?”

“買的,我們搬的。”李秋白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臉頰,“小胖子你跑哪去了?”

“我去外面看熱鬧啦。”阿酒小嘴叭叭的開始說外面的樂子,說完才後知後覺發現玉娘的變化,“她怎麽那麽高興啊?”

“她畫的畫賣出去了,幫江姐姐賺了好幾千塊,那些人還說明天再來買,厲害吧”李秋白也看向來到樹下寫寫畫畫的玉娘,在畫裏時是個只有仇恨的瘋子,現在卻變成了有些高冷但才華橫溢、渾身書卷氣的畫家。

“她真厲害。”阿酒心底莫名升起危機感,怎麽一個一個的物靈都那麽厲害啊?這樣顯得他好沒用。

偏偏這時李秋白指著屋檐下的修覆材料,故意逗他,“是很厲害哦,那些也是我們的搬回來的,我們也厲害吧?你說說你啥也不幹,留你在這裏還有什麽用哦。”

“我有用的,特別能幹。”阿酒立即高聲強調,大傻子你真討厭。

江溪聞聲從工具房裏走出來,站在樹蔭下的斑駁光影裏,笑著問他:“那你說說你哪裏有用?”

“我會幫你找古玩物靈,我還會幫你幹活,還會幫你嚇唬教訓黑心老板,我還會和你們說八卦還會幫你關燈關門......”阿酒忽然想到,江江自己就會找古玩物靈,壓根都不需要他,折瞻也比他會教訓人,阿橋也比他聰明,現在連新來的陶翁、玉娘也比他厲害。

他好沒用啊。

阿酒忽然想起當初嫌棄他胖而扔掉他的主人,心情頓時失落起來。

江江會不會也嫌棄他?

阿酒低著頭,眼睛慢慢變紅了,“江江,我是不是很沒用?你是不是很嫌棄我?也想要丟掉我?”

聲音很悶,透著一絲哭腔。

本來只是逗逗他的,江溪沒想到他真傷心了,趕緊說道:“不丟你。”

“真噠?”阿酒仰起臉眼巴巴的看著她,十分期待的追著問。

江溪嗯了一聲:“真的。”

阿酒咧開嘴歡喜的問:“即使我沒那麽能幹,完全比不過他們,也不丟掉我?”

江溪彎下腰,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輕聲嗯了一聲:“雖然你話很多很貪吃還幫不上什麽忙,雖然你長得胖嘟嘟的還毫無沈穩氣質,但好歹能吃能睡啊,所以你放心,就算你再沒用我也不會丟掉你的。”

阿酒咧開歡喜的嘴角慢慢壓下,不滿的撅起嘴,這到底是誇我還是罵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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