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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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歲暮天寒，淩霄宗上下卻洋溢著不同往日的暖意與喧囂。千山覆雪，瓊樓玉宇間早早掛起了蘊含靈光的琉璃宮燈，貼上了朱砂描繪、符文流轉的喜慶春聯。空氣裏彌漫著靈植炮制的熏香、靈谷蒸騰的甜香，還有弟子們追逐嬉鬧的歡笑聲。
凈竹軒內，也難得地沾染了濃濃的年節氣息。庭院裏的積雪被清掃幹凈，幾株耐寒的“火雲梅”開得正艷，點點紅蕊如同落在雪地上的火星。廊檐下掛上了兩串精巧的、刻著“福”“安”符文的冰魄風鈴，微風拂過，叮咚脆響，帶著清冽的寒意。
謝聞雪正興致勃勃地指揮著石莽往主屋大門上貼一幅巨大的春聯。
“左邊！再高一點！對對對！右邊低一點！哎石頭你穩著點！” 他手裏拿著另一幅對聯，冰藍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子。那春聯並非凡俗紅紙，而是以千年火蠶絲織就，赤紅如焰，上面以熔金靈墨書寫的對聯龍飛鳳舞，霸氣外露：
上聯：一劍霜寒十四州
下聯：符鎮乾坤萬古秋
橫批：冰魄點星
林芷在旁邊捂著嘴笑：“大師兄，你這對聯…也太直白了吧？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和南宮師兄是一對兒？”
石莽憨憨地點頭：“嗯…字挺大…好看！”
趙添洄推了推眼鏡，平靜點評：“對仗工整度尚可。情感表達直球。自我彰顯指數較高。符合謝師兄一貫風格。”
“你懂什麽！” 謝聞雪得意地揚眉，將手裏的橫批“啪”地拍在門楣上，震得冰魄風鈴一陣脆響，“過年嘛！就要熱熱鬧鬧！紅紅火火！昭告天下！” 他回頭，朝著正在廊下矮榻上安靜烹茶的南宮凈初喊道：“凈初！你看怎麽樣？是不是特別有氣勢？特別配我們？”
南宮凈初一身素雅的月白銀紋常服，墨發松松束著，正垂眸專註地擺弄著面前一套青玉茶具。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卻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聽到謝聞雪的喊聲，他眼皮都沒擡，指尖靈巧地將沸水註入茶壺，聲音平淡無波：
“…字醜。”
“噗！” 林芷笑出聲。
謝聞雪毫不在意，樂呵呵地跑過去，挨著矮榻坐下，冰藍色的眼眸巴巴地看著南宮凈初：“凈初~我的字你還不知道嗎？劍意是有的！再說了，心意最重要嘛！” 他伸手想去拿南宮凈初剛斟好的一杯茶。
南宮凈初手腕微轉，那杯茶穩穩地避開了他的爪子，放到了自己面前。他這才擡眸，清冷的眸光掃過門上那副金光閃閃、恨不得把兩人名字都刻上去的對聯，又落回謝聞雪那寫滿“求表揚”的臉上，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貼都貼了，隨你。”
“…省得你再去禍害別處。”
這近乎縱容的回應讓謝聞雪心花怒放，立刻得寸進尺：“那晚上守歲，我們去雲海廣場看煙火吧？聽說今年符箓院和煉器閣聯手搞了個‘千星流火陣’，能放出比七夕還壯觀的煙火！”
“不去。” 南宮凈初想也沒想就拒絕，低頭輕啜了一口清茶，“人多，吵鬧。”
“去嘛去嘛！” 謝聞雪立刻開啟粘人模式，扯著南宮凈初的袖子晃了晃，“一年就一次！多熱鬧！再說了，你可是符箓院首席，不去看看自家弟子搞出來的成果？”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誘惑，“雲海之巔，視野最好，我禦劍帶你去，保證又快又穩，誰也吵不著你！看完我們就回來，好不好？”
南宮凈初被他晃得茶盞裏的水紋都亂了，清冷的眸光瞥了他一眼，帶著一絲無奈。看著謝聞雪那亮得驚人的、充滿期待的狗狗眼，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終究化作了無聲的默許。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將手中喝了一半的茶盞，輕輕推到了謝聞雪面前。
謝聞雪瞬間領會，冰藍色的眼眸笑成了彎月，美滋滋地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凈初泡的茶就是香！”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淩霄宗雲海廣場早已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弟子們穿著嶄新的法袍，三五成群，笑語喧嘩。各式各樣的靈燈、機關傀儡、小吃攤販點綴其間，流光溢彩，如同不夜仙城。
謝聞雪果然說到做到。他沒有帶南宮凈初去擠人群，而是駕馭著霜寒劍，帶著他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雲海廣場邊緣、一座孤懸於雲海之上的觀景石臺頂端。此處位置絕佳，視野開闊，下方廣場的喧囂熱鬧如同隔著一層水幕，清晰可見卻又不會過於嘈雜。凜冽的罡風吹拂著兩人的衣袂，帶來刺骨的寒意。
謝聞雪立刻撐開一道冰魄靈力凝成的護罩，將寒風隔絕在外。他變戲法似的從儲物戒裏拿出一個巨大的、鋪著厚厚雪貂絨的軟墊，還有一個小巧的暖玉手爐，不由分說地塞進南宮凈初微涼的手裏。
“坐這裏，舒服。抱著這個，暖和。” 他安置好南宮凈初，自己則大大咧咧地坐在旁邊，手臂極其自然地環過南宮凈初的肩，將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用身體替他擋住側面可能襲來的氣流。
南宮凈初抱著暖融融的手爐，身下是柔軟厚實的絨墊，周身被冰魄護罩和謝聞雪溫熱的體溫包裹，寒意盡消。他微微蹙起的眉頭緩緩松開，清冷的眸光投向下方那片璀璨的燈海和喧鬧的人群，倒映著萬千星火，顯得格外沈靜。
“看！要開始了！” 謝聞雪興奮地指著廣場中央。
只見數位符箓院和煉器閣的長老弟子合力催動陣法，一道巨大的、由無數符文組成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緊接著——
“咻——嘭！”
第一朵巨大的、形如金蓮的煙火在墨藍色的夜空中轟然綻放！金燦燦的花瓣舒展開來，灑下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雨！
“哇——！” 下方廣場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緊接著，是銀色的瀑布，赤色的鳳凰，碧綠的春柳，姹紫嫣紅的牡丹……各色煙火爭先恐後地在天幕上潑灑出絢爛到極致的畫卷，隆隆的聲響與人群的驚呼讚嘆交織，將節日的氣氛推向高潮。流火如雨，千星競放，將整個雲海和淩霄群峰映照得如同白晝。
謝聞雪看得目不暇接，像個孩子般興奮，時不時指著天空：“凈初快看！那個！像不像我們上次在萬獸谷打的那只火凰？”“哇！那個綠色的！是青龍嗎？” 他冰藍色的眼眸裏映著漫天煙火，亮得驚人。
南宮凈初安靜地看著，清冷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沈靜的眸子裏，清晰地倒映著這人間盛景，也倒映著身邊人興奮的側臉。偶爾謝聞雪指給他看的煙火確實精彩，他也會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煙火表演進入尾聲，最盛大的一幕即將到來。所有煙火似乎都沈寂了一瞬。
就在這時，謝聞雪突然湊到南宮凈初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敏感的耳廓，聲音帶著一絲神秘的笑意：“凈初，閉眼。”
南宮凈初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但還是依言閉上了眼睛。
只感覺謝聞雪握住了他微涼的手，一股精純的冰魄靈力溫和地渡了過來。同時，下方廣場上似乎傳來一陣更加劇烈的靈力波動和弟子們更大的驚呼聲！
“好了！睜眼！” 謝聞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南宮凈初緩緩睜開眼。
只見夜空中，並非預想中最後的盛大煙火。而是無數道細小卻無比璀璨的冰藍色劍光，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操控著，在墨色的天幕上飛快地游走、勾勒！
劍光流轉，帶著清冽的寒意和謝聞雪獨有的鋒銳劍意，精準而迅速地描繪出兩個巨大的、由純粹劍光組成的名字——
凈初 聞雪
冰藍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熠熠生輝，比任何煙火都更加純粹、更加耀眼！那直白又熾熱的表白，帶著少年劍修獨有的狂放不羈和赤誠之心，毫無保留地呈現在整個淩霄宗、整個夜空之下！
下方廣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震耳欲聾的、幾乎要掀翻雲海的起哄聲、口哨聲和善意的哄笑！
“我的天！是謝師兄！”
“冰魄劍意寫情書！太絕了！”
“南宮師兄！看天上！”
“在一起！在一起！”（雖然人家早就在一起了）
林芷在人群中激動得又蹦又跳，瘋狂搖晃著石莽的胳膊：“啊啊啊！大師兄！你太會了！劍意表白！冰魄情書！浪漫天花板！南宮師兄快看啊！” 她恨不得立刻飛上觀景臺近距離嗑糖。
石莽仰著脖子，憨憨地笑：“嘿嘿…大師兄的字…比貼門上的好看！”
趙添洄推了推眼鏡，指尖在玉簡上飛快記錄。
觀景臺上，南宮凈初徹底楞住了。
他看著夜空中那兩個由謝聞雪精純劍意凝成的、巨大無比的、閃閃發光的名字，還有中間那顆同樣由劍光勾勒出的、笨拙卻無比真誠的“心”……清冷如玉的臉頰瞬間爆紅！一直蔓延到脖頸！比身上的月白衣袍被煙火映照出的顏色還要艷麗！
巨大的羞恥感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這…這笨蛋！竟然用劍意…在除夕夜…當著全宗門的面…寫這種…這種…
“謝！聞！雪！” 南宮凈初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羞惱和咬牙切齒，猛地轉頭瞪向身邊的罪魁禍首，清冷的眸子裏仿佛要噴出火來，“你…你找死嗎？！”
謝聞雪卻笑得像個偷吃了蜜糖的孩子，冰藍色的眼眸裏是毫不掩飾的得意、愛意和一絲絲緊張。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將南宮凈初的手握得更緊，聲音在漫天的歡呼和劍光的映照下，清晰地傳入南宮凈初耳中，帶著少年意氣的赤誠與無畏：
“凈初！新年快樂！”
“去年今日，我還在追著你跑，想著怎麽才能讓你多看我一眼。”
“今年今日，我終於能光明正大地告訴所有人——”
謝聞雪指向夜空中那兩個璀璨的名字，聲音洪亮，如同宣誓：
“南宮凈初！是我謝聞雪的道侶！是我此生摯愛！”
“往後歲歲年年，煙火人間，我都要與你共度！”
喧囂的歡呼、璀璨的劍光、下方無數道仰望的目光……在這一刻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南宮凈初的眼中，只剩下謝聞雪那張寫滿了赤誠與愛意、在劍光映照下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龐，還有他眼中那如同星海般璀璨的、只倒映著自己身影的光芒。
那巨大的羞惱如同冰雪遇到驕陽，在這樣熾熱直白的告白下，竟悄然消融。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澀，滾燙，又帶著難以言喻的甜意和歸屬感。
他張了張嘴，想罵他“不知羞恥”、“荒唐透頂”，想讓他立刻把那丟人現眼的劍光撤掉。但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帶著濃濃羞赧和無奈縱容的嘆息。
他猛地別開臉，不再看那夜空中的“冰魄情書”，也不再看謝聞雪那張得意的臉。只是被他緊握的手，卻幾不可察地、輕輕地回握了一下。微涼的指尖在謝聞雪溫熱的掌心，極快地劃過一道熟悉的、帶著守護意味的符紋。
“…幼稚鬼。”
“…下不為例。”
聲音低得幾乎被下方的歡呼淹沒，但那微微泛紅的耳尖和緊抿的唇角洩露的情緒，卻比任何話語都更加清晰。
謝聞雪瞬間讀懂了他的縱容，巨大的喜悅如同煙花在胸腔炸開！他不再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將身邊這個口是心非的清冷道侶，更加緊密地擁入懷中。兩人並肩立於雲海之巔，俯瞰著下方璀璨的燈海和喧囂的人間，仰望著夜空中那尚未消散的、由劍意書寫的熾熱愛意。
煙火漸歇，劍光卻依舊璀璨，如同他們年少輕狂、轟轟烈烈的愛戀，銘刻在這個除夕的夜空，也銘刻在彼此的生命裏。
歲歲年年，煙火人間。
宿命既定，幸而並肩。
（番外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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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暮天寒，淩霄宗上下卻洋溢著不同往日的暖意與喧囂。千山覆雪，瓊樓玉宇間早早掛起了蘊含靈光的琉璃宮燈，貼上了朱砂描繪、符文流轉的喜慶春聯。空氣裏彌漫著靈植炮制的熏香、靈谷蒸騰的甜香，還有弟子們追逐嬉鬧的歡笑聲。
凈竹軒內，也難得地沾染了濃濃的年節氣息。庭院裏的積雪被清掃幹凈，幾株耐寒的“火雲梅”開得正艷，點點紅蕊如同落在雪地上的火星。廊檐下掛上了兩串精巧的、刻著“福”“安”符文的冰魄風鈴，微風拂過，叮咚脆響，帶著清冽的寒意。
謝聞雪正興致勃勃地指揮著石莽往主屋大門上貼一幅巨大的春聯。
“左邊！再高一點！對對對！右邊低一點！哎石頭你穩著點！” 他手裏拿著另一幅對聯，冰藍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子。那春聯並非凡俗紅紙，而是以千年火蠶絲織就，赤紅如焰，上面以熔金靈墨書寫的對聯龍飛鳳舞，霸氣外露：
上聯：一劍霜寒十四州
下聯：符鎮乾坤萬古秋
橫批：冰魄點星
林芷在旁邊捂著嘴笑：“大師兄，你這對聯…也太直白了吧？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和南宮師兄是一對兒？”
石莽憨憨地點頭：“嗯…字挺大…好看！”
趙添洄推了推眼鏡，平靜點評：“對仗工整度尚可。情感表達直球。自我彰顯指數較高。符合謝師兄一貫風格。”
“你懂什麽！” 謝聞雪得意地揚眉，將手裏的橫批“啪”地拍在門楣上，震得冰魄風鈴一陣脆響，“過年嘛！就要熱熱鬧鬧！紅紅火火！昭告天下！” 他回頭，朝著正在廊下矮榻上安靜烹茶的南宮凈初喊道：“凈初！你看怎麽樣？是不是特別有氣勢？特別配我們？”
南宮凈初一身素雅的月白銀紋常服，墨發松松束著，正垂眸專註地擺弄著面前一套青玉茶具。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卻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聽到謝聞雪的喊聲，他眼皮都沒擡，指尖靈巧地將沸水註入茶壺，聲音平淡無波：
“…字醜。”
“噗！” 林芷笑出聲。
謝聞雪毫不在意，樂呵呵地跑過去，挨著矮榻坐下，冰藍色的眼眸巴巴地看著南宮凈初：“凈初~我的字你還不知道嗎？劍意是有的！再說了，心意最重要嘛！” 他伸手想去拿南宮凈初剛斟好的一杯茶。
南宮凈初手腕微轉，那杯茶穩穩地避開了他的爪子，放到了自己面前。他這才擡眸，清冷的眸光掃過門上那副金光閃閃、恨不得把兩人名字都刻上去的對聯，又落回謝聞雪那寫滿“求表揚”的臉上，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貼都貼了，隨你。”
“…省得你再去禍害別處。”
這近乎縱容的回應讓謝聞雪心花怒放，立刻得寸進尺：“那晚上守歲，我們去雲海廣場看煙火吧？聽說今年符箓院和煉器閣聯手搞了個‘千星流火陣’，能放出比七夕還壯觀的煙火！”
“不去。” 南宮凈初想也沒想就拒絕，低頭輕啜了一口清茶，“人多，吵鬧。”
“去嘛去嘛！” 謝聞雪立刻開啟粘人模式，扯著南宮凈初的袖子晃了晃，“一年就一次！多熱鬧！再說了，你可是符箓院首席，不去看看自家弟子搞出來的成果？”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誘惑，“雲海之巔，視野最好，我禦劍帶你去，保證又快又穩，誰也吵不著你！看完我們就回來，好不好？”
南宮凈初被他晃得茶盞裏的水紋都亂了，清冷的眸光瞥了他一眼，帶著一絲無奈。看著謝聞雪那亮得驚人的、充滿期待的狗狗眼，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終究化作了無聲的默許。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將手中喝了一半的茶盞，輕輕推到了謝聞雪面前。
謝聞雪瞬間領會，冰藍色的眼眸笑成了彎月，美滋滋地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凈初泡的茶就是香！”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淩霄宗雲海廣場早已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弟子們穿著嶄新的法袍，三五成群，笑語喧嘩。各式各樣的靈燈、機關傀儡、小吃攤販點綴其間，流光溢彩，如同不夜仙城。
謝聞雪果然說到做到。他沒有帶南宮凈初去擠人群，而是駕馭著霜寒劍，帶著他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雲海廣場邊緣、一座孤懸於雲海之上的觀景石臺頂端。此處位置絕佳，視野開闊，下方廣場的喧囂熱鬧如同隔著一層水幕，清晰可見卻又不會過於嘈雜。凜冽的罡風吹拂著兩人的衣袂，帶來刺骨的寒意。
謝聞雪立刻撐開一道冰魄靈力凝成的護罩，將寒風隔絕在外。他變戲法似的從儲物戒裏拿出一個巨大的、鋪著厚厚雪貂絨的軟墊，還有一個小巧的暖玉手爐，不由分說地塞進南宮凈初微涼的手裏。
“坐這裏，舒服。抱著這個，暖和。” 他安置好南宮凈初，自己則大大咧咧地坐在旁邊，手臂極其自然地環過南宮凈初的肩，將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用身體替他擋住側面可能襲來的氣流。
南宮凈初抱著暖融融的手爐，身下是柔軟厚實的絨墊，周身被冰魄護罩和謝聞雪溫熱的體溫包裹，寒意盡消。他微微蹙起的眉頭緩緩松開，清冷的眸光投向下方那片璀璨的燈海和喧鬧的人群，倒映著萬千星火，顯得格外沈靜。
“看！要開始了！” 謝聞雪興奮地指著廣場中央。
只見數位符箓院和煉器閣的長老弟子合力催動陣法，一道巨大的、由無數符文組成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緊接著——
“咻——嘭！”
第一朵巨大的、形如金蓮的煙火在墨藍色的夜空中轟然綻放！金燦燦的花瓣舒展開來，灑下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雨！
“哇——！” 下方廣場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緊接著，是銀色的瀑布，赤色的鳳凰，碧綠的春柳，姹紫嫣紅的牡丹……各色煙火爭先恐後地在天幕上潑灑出絢爛到極致的畫卷，隆隆的聲響與人群的驚呼讚嘆交織，將節日的氣氛推向高潮。流火如雨，千星競放，將整個雲海和淩霄群峰映照得如同白晝。
謝聞雪看得目不暇接，像個孩子般興奮，時不時指著天空：“凈初快看！那個！像不像我們上次在萬獸谷打的那只火凰？”“哇！那個綠色的！是青龍嗎？” 他冰藍色的眼眸裏映著漫天煙火，亮得驚人。
南宮凈初安靜地看著，清冷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沈靜的眸子裏，清晰地倒映著這人間盛景，也倒映著身邊人興奮的側臉。偶爾謝聞雪指給他看的煙火確實精彩，他也會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煙火表演進入尾聲，最盛大的一幕即將到來。所有煙火似乎都沈寂了一瞬。
就在這時，謝聞雪突然湊到南宮凈初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敏感的耳廓，聲音帶著一絲神秘的笑意：“凈初，閉眼。”
南宮凈初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但還是依言閉上了眼睛。
只感覺謝聞雪握住了他微涼的手，一股精純的冰魄靈力溫和地渡了過來。同時，下方廣場上似乎傳來一陣更加劇烈的靈力波動和弟子們更大的驚呼聲！
“好了！睜眼！” 謝聞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南宮凈初緩緩睜開眼。
只見夜空中，並非預想中最後的盛大煙火。而是無數道細小卻無比璀璨的冰藍色劍光，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操控著，在墨色的天幕上飛快地游走、勾勒！
劍光流轉，帶著清冽的寒意和謝聞雪獨有的鋒銳劍意，精準而迅速地描繪出兩個巨大的、由純粹劍光組成的名字——
凈初 聞雪
冰藍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熠熠生輝，比任何煙火都更加純粹、更加耀眼！那直白又熾熱的表白，帶著少年劍修獨有的狂放不羈和赤誠之心，毫無保留地呈現在整個淩霄宗、整個夜空之下！
下方廣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震耳欲聾的、幾乎要掀翻雲海的起哄聲、口哨聲和善意的哄笑！
“我的天！是謝師兄！”
“冰魄劍意寫情書！太絕了！”
“南宮師兄！看天上！”
“在一起！在一起！”（雖然人家早就在一起了）
林芷在人群中激動得又蹦又跳，瘋狂搖晃著石莽的胳膊：“啊啊啊！大師兄！你太會了！劍意表白！冰魄情書！浪漫天花板！南宮師兄快看啊！” 她恨不得立刻飛上觀景臺近距離嗑糖。
石莽仰著脖子，憨憨地笑：“嘿嘿…大師兄的字…比貼門上的好看！”
趙添洄推了推眼鏡，指尖在玉簡上飛快記錄。
觀景臺上，南宮凈初徹底楞住了。
他看著夜空中那兩個由謝聞雪精純劍意凝成的、巨大無比的、閃閃發光的名字，還有中間那顆同樣由劍光勾勒出的、笨拙卻無比真誠的“心”……清冷如玉的臉頰瞬間爆紅！一直蔓延到脖頸！比身上的月白衣袍被煙火映照出的顏色還要艷麗！
巨大的羞恥感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這…這笨蛋！竟然用劍意…在除夕夜…當著全宗門的面…寫這種…這種…
“謝！聞！雪！” 南宮凈初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羞惱和咬牙切齒，猛地轉頭瞪向身邊的罪魁禍首，清冷的眸子裏仿佛要噴出火來，“你…你找死嗎？！”
謝聞雪卻笑得像個偷吃了蜜糖的孩子，冰藍色的眼眸裏是毫不掩飾的得意、愛意和一絲絲緊張。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將南宮凈初的手握得更緊，聲音在漫天的歡呼和劍光的映照下，清晰地傳入南宮凈初耳中，帶著少年意氣的赤誠與無畏：
“凈初！新年快樂！”
“去年今日，我還在追著你跑，想著怎麽才能讓你多看我一眼。”
“今年今日，我終於能光明正大地告訴所有人——”
謝聞雪指向夜空中那兩個璀璨的名字，聲音洪亮，如同宣誓：
“南宮凈初！是我謝聞雪的道侶！是我此生摯愛！”
“往後歲歲年年，煙火人間，我都要與你共度！”
喧囂的歡呼、璀璨的劍光、下方無數道仰望的目光……在這一刻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南宮凈初的眼中，只剩下謝聞雪那張寫滿了赤誠與愛意、在劍光映照下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龐，還有他眼中那如同星海般璀璨的、只倒映著自己身影的光芒。
那巨大的羞惱如同冰雪遇到驕陽，在這樣熾熱直白的告白下，竟悄然消融。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澀，滾燙，又帶著難以言喻的甜意和歸屬感。
他張了張嘴，想罵他“不知羞恥”、“荒唐透頂”，想讓他立刻把那丟人現眼的劍光撤掉。但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帶著濃濃羞赧和無奈縱容的嘆息。
他猛地別開臉，不再看那夜空中的“冰魄情書”，也不再看謝聞雪那張得意的臉。只是被他緊握的手，卻幾不可察地、輕輕地回握了一下。微涼的指尖在謝聞雪溫熱的掌心，極快地劃過一道熟悉的、帶著守護意味的符紋。
“…幼稚鬼。”
“…下不為例。”
聲音低得幾乎被下方的歡呼淹沒，但那微微泛紅的耳尖和緊抿的唇角洩露的情緒，卻比任何話語都更加清晰。
謝聞雪瞬間讀懂了他的縱容，巨大的喜悅如同煙花在胸腔炸開！他不再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將身邊這個口是心非的清冷道侶，更加緊密地擁入懷中。兩人並肩立於雲海之巔，俯瞰著下方璀璨的燈海和喧囂的人間，仰望著夜空中那尚未消散的、由劍意書寫的熾熱愛意。
煙火漸歇，劍光卻依舊璀璨，如同他們年少輕狂、轟轟烈烈的愛戀，銘刻在這個除夕的夜空，也銘刻在彼此的生命裏。
歲歲年年，煙火人間。
宿命既定，幸而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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