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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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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謝聞雪那聲石破天驚的怒吼還在凈竹軒的房梁上嗡嗡作響,震得窗欞都在瑟瑟發抖。他保持著怒發沖冠的姿態,僵在原地,臉上的紅暈如同晚霞燒透了半邊天,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甚至隱約有向衣領下發展的趨勢。

他死死盯著床上那個再次“安詳”昏睡過去的南宮凈初,仿佛要用眼神在他臉上燒出兩個洞來。

【腰真細……腰真細……腰真細……】

這三個字像被施了魔咒的覆讀機,在他腦海裏三百六十度立體環繞聲循環播放,音量還開到了最大!每一次循環,都精準地戳中他名為“羞憤”和“荒謬”的神經末梢。

【南宮凈初!你腦子裏裝的都是符紙漿糊嗎?!啊?!】

【都他媽只剩一口氣吊著了!剛醒!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

【我的腰細不細關你屁事!關!你!屁!事!】

【你這到底是失憶還是徹底變異成了什麽奇怪的物種?!】

【枯木老頭說你是神魂受創!我看你是傷到腦子裏的羞恥中樞了吧?!】

【這日子沒法過了!我要申請調去鎮守北冥冰獄!那裏只有魔物!沒有惦記別人腰的變態!】

謝聞雪內心的小劇場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上演著“謝聞雪怒斬癡漢符修”的一百零八式。他胸腔劇烈起伏,握著“霜寒”劍柄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拔劍給床上這個“禍害”來一套“冰魄劍法·物理失憶套餐”。

然而,目光觸及南宮凈初那張毫無血色、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臉,還有嘴角那抹刺目的幹涸血痕……

【嘖!麻煩!】

【算了,看在你半死不活的份上……】

【枯木老頭說了,不能刺激……】

【媽的,憋屈!】

他強行把即將噴發的火山壓了回去,臉色變幻如同打翻了調色盤,最終定格在一種混合著憋屈、羞憤和極度不情願的“冰霜便秘”狀態。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床榻,仿佛多看南宮凈初一眼,他那“細腰”的清白就要不保。

接下來的日子,凈竹軒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謝聞雪被迫進入了“溫柔體貼道侶(偽)”的角色扮演模式。枯木長老每日必來“查崗”,眼神銳利如探照燈,重點掃描謝聞雪的表情管理是否到位,言語是否“溫柔”。

這直接導致了以下場景:

場景一:送藥。

謝聞雪面無表情,眼神放空,機械地端著藥碗杵在床邊。內心彈幕:【毒死他毒死他毒死他……不行不行,宗門律例第三百二十七條禁止殘害同門……好煩!】:“……喝藥。”

南宮凈初剛醒,眼神還有點迷茫,但看到謝聞雪,立刻亮晶晶,乖乖張嘴:“啊……”

謝聞雪手一抖,差點把藥灌到他臉上,內心尖叫:【啊啊啊他張嘴了!他居然真的張嘴了!像只等著投餵的傻鳥!這畫面太驚悚了!】:“……自己端!”

南宮凈初委屈巴巴,手軟腳軟,試圖去接碗,手抖得像帕金森:“我……沒力氣……”

謝聞雪額頭青筋跳動,內心咆哮:【來了!又來了!苦肉計plus版!枯木老頭!你看到了嗎!是他逼我的!】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以一種給靈獸灌驅蟲藥的悲壯姿態,捏著鼻子(心理上),粗魯地將藥碗懟到南宮凈初嘴邊,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張嘴!”

動作之迅猛,差點把南宮凈初嗆死。

場景二:擦臉。

枯木長老捋著胡子,眼神暗示:“謝師侄,凈初師侄行動不便,這凈面之事……”

謝聞雪內心警鈴大作:【擦臉?!讓他自己用清潔符不行嗎?!等等……他靈力還沒恢覆……靠!】他如臨大敵地盯著旁邊弟子遞過來的溫熱濕毛巾,仿佛那不是毛巾,而是什麽噬魂奪魄的魔器。

他僵硬地接過毛巾,手臂伸得筆直,像拿著一根燒火棍,用毛巾最邊緣的一個角,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在南宮凈初臉上“蹭”了一下,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南宮凈初只覺得臉上被什麽東西飛速刮過,有點懵:“……聞雪?”

謝聞雪已經像被燙到一樣把毛巾扔回水盆,濺起一片水花,背過身去,耳根可疑地泛紅,內心瘋狂刷屏:【碰到了碰到了碰到了!皮膚溫度正常!觸感……呸!我在想什麽!清潔術!回去就練清潔術!練到能隔空洗臉!】冷硬道:“好了!”

場景三:日常投餵。

南宮凈初身體稍微好轉些,能靠在床頭了。他那雙恢覆了些神采的清澈眼睛,又開始習慣性地、執著地追隨著謝聞雪的身影。無論謝聞雪是在窗邊裝深沈,還是在角落試圖把自己凍成冰雕,那道目光總能精準地落在他身上。

謝聞雪感覺背後如有芒刺,坐立難安,內心崩潰:【又看!又看!他是不是在我身上畫符了?!定位追蹤符?窺探隱私符?】他猛地回頭,惡狠狠地瞪回去:“看什麽看!”

南宮凈初被他兇得縮了縮脖子,但眼神依舊執拗,小聲嘟囔,帶著點委屈和理直氣壯:“道侶……不能看嗎?你好看……”

謝聞雪:“……”內心:轟——!CPU再次過載!【好看?!他誇我好看?!這比罵我‘謝冰塊’還驚悚!他審美是不是也壞了?!不對!重點是他又提‘道侶’!啊啊啊!】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離床榻更遠的墻角,面壁思過(?),只留給南宮凈初一個散發著“生人勿近,熟人更勿近,尤其是你南宮凈初”氣息的冰冷背影。

南宮凈初看著那個散發著“我很煩但拿你沒辦法”氣場的背影,困惑地眨了眨眼,小聲嘀咕:“聞雪……好像一只炸毛的冰晶獸哦……”(冰晶獸:淩霄宗特產靈獸,毛茸茸,脾氣暴躁,一碰就炸毛,渾身冒寒氣。)

謝聞雪背影一僵:【冰晶獸?!你才冰晶獸!你全家都冰晶獸!】

這天午後,陽光正好。南宮凈初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曬著太陽,手裏無意識地摩挲著他的本命符筆“點星”,眼神放空,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麽。謝聞雪則坐在離他最遠的桌子另一端,拿著一塊上好的寒玉,用劍氣……在刻冰雕?刻的是一只張牙舞爪、面目猙獰的……鳥?

【刻個南宮凈初洩憤!嗯?怎麽有點像憤怒的烏鴉?算了,都一樣!】)

突然,南宮凈初手中的點星筆無意識地劃過空氣,一道極其微弱、幾乎看不見的金色靈光一閃而逝。

“嗯?”南宮凈初自己都楞了一下,低頭看著符筆,又看看空氣。

謝聞雪也察覺到了那微弱的靈力波動,警惕地擡眼。

只見南宮凈初眉頭微蹙,似乎在努力捕捉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碎片。他盯著謝聞雪的方向,眼神不再是單純的依賴和欣賞,而是多了一絲……困惑?還有一點點……委屈?

“聞雪……”他喃喃出聲,聲音很輕,帶著點不確定的迷茫,“你以前……是不是……很討厭我?”

謝聞雪刻冰雕的手一頓,心裏咯噔一下:【來了!記憶碎片攻擊!枯木老頭救命!】他立刻進入一級戒備狀態,準備啟動“否認三連”+“失憶大法好”話術包。

然而,南宮凈初接下來的話,直接讓謝聞雪的防禦系統瞬間宕機。

“我好像……看到一點……”南宮凈初努力回憶著,眉頭越皺越緊,臉上露出真實的委屈和不解,“在一個……很多人的地方……高高的臺子上……你拿著劍,指著我,臉好冷,好兇……你說……”

他模仿著記憶碎片中那個冰冷憤怒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覆述道:

“——南宮凈初!收起你那些上不得臺面的陰險符箓!堂堂正正與我一戰!只會躲在符紙後面耍弄心機,算什麽本事!”

南宮凈初覆述完,自己先懵了,他茫然地看向謝聞雪,清澈的眼睛裏寫滿了大大的問號和受傷:“陰險?耍弄心機?我……我以前……是那麽壞的人嗎?”

謝聞雪:“………………”

他手裏的寒玉“哢嚓”一聲,被失控的劍氣削掉了一個角。

空氣瞬間凝固了。

謝聞雪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道無聲的天雷劈中了天靈蓋,外焦裏嫩。

【臥槽!他想起來了?!想起來論道臺那次了?!】

【不對!他只記得我罵他了!而且記得賊清楚!連語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陰險?上不得臺面?耍弄心機?……呃,雖然當時是這麽罵的沒錯……但……】

【他看著我的眼神!那是什麽眼神?!受傷的小狗嗎?!好像我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

【等等!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他現在這麽脆弱,想起這個,萬一刺激得神魂再次不穩……枯木老頭會把我做成冰雕標本掛在丹鼎閣門口示眾的!】

巨大的危機感瞬間淹沒了謝聞雪。他腦子裏警笛長鳴,CPU瘋狂運轉,試圖找到一個既不違背事實(畢竟是他親口罵的)又能安撫眼前這個“記憶混亂版委屈包”的完美說辭。

“咳!”謝聞雪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之大差點帶翻桌子。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自己冰魄劍修的威嚴,但聲音聽起來幹巴巴的,甚至有點……虛?

“那個……你記錯了!”謝聞雪斬釘截鐵地說,眼神卻飄忽不定,不敢直視南宮凈初那雙充滿求知欲(和委屈)的眼睛。

“記錯了?”南宮凈初歪了歪頭,一臉不信,“可是……畫面好清楚……你的臉,好兇……”

“是你看花了眼!”謝聞雪語氣更加強硬,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那是……那是別人!對!是別人冒充我!長得像而已!你知道的,修真界易容術千奇百怪!”

【靠!我在說什麽鬼話!淩霄宗論道臺誰能冒充我謝聞雪?!】

“冒充?”南宮凈初更困惑了,“為什麽要冒充你罵我?”

謝聞雪:“……”【問得好!我也想知道為什麽!】他感覺自己的邏輯鏈正在崩壞。

“因為……因為……”謝聞雪急中生智(?),語速飛快,“因為那個人嫉妒你!對!嫉妒你符箓天賦高!長得……咳,比他好看!所以冒充我,想挑撥離間我們……呃,挑撥我們同門之誼!”

【同門之誼?呵呵,之前確實是恨不得掐死對方的“誼”。】

“挑撥?”南宮凈初眨眨眼,似乎有點被這個“陰謀論”說服了,但還是有點懷疑,“可是……他罵人的語氣,跟你剛才吼我‘看什麽看’的時候……好像哦……”

謝聞雪:“!!!”【致命一擊!】

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這混蛋失憶了怎麽直覺還這麽敏銳?!

“那……那是巧合!”謝聞雪梗著脖子,臉皮有點發燙,“我……我平時說話就這個風格!簡潔!有力!震懾宵小!”他努力板起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震懾”一點。

南宮凈初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神從困惑,到懷疑,再到一點點……釋然?他忽然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帶著點疲憊卻異常純粹的笑容。

“哦……原來是這樣啊……”他輕輕地說,像是放下了什麽心事,“我就說嘛……聞雪是我的道侶,怎麽會討厭我呢……一定是壞人冒充的。”

謝聞雪:“……”他看著南宮凈初那副“原來如此,真相大白,我家道侶最好了”的安心表情,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信了?!他居然真的信了?!】

【這失憶是把他腦子裏的質疑精神也一起格式化了嗎?!】

【道侶濾鏡就這麽厚?!厚到能自動修正邏輯漏洞?!】

【我……我……】

謝聞雪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他憋了半天,最終只能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單音節,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虛弱和深深的無力感:

“……嗯。”

他默默地坐回原位,撿起那塊被削掉一角的寒玉,繼續刻他的“憤怒烏鴉冰雕”。只是這次,下刀的力道格外狠戾,仿佛要把滿心的憋屈、荒謬和那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都刻進冰裏。

陽光暖暖地灑在南宮凈初身上,他滿足地閉上眼,繼續曬他的太陽,嘴角還噙著那抹安心的淺笑。

謝聞雪偷瞄了一眼那張毫無防備的睡顏,又飛快地收回視線,狠狠地對著冰雕“烏鴉”的眼睛戳了一劍。

【南宮凈初……你真是個禍害!】

【……還是個讓人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的……笨蛋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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